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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可西里这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无人区,极致的美与极致的冷酷并存。晚上9点多,风雨过后,天际挂起一道绚烂的彩虹。图为青海省治多县检察院检察官、曲麻莱县检察院检察官和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公安局民警联合开展巡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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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可可西里,旷野铺向天际,辽阔得让人震撼。《方圆》记者一行跟随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公安局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公安局民警和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曲麻莱县检察院检察官驶入可可西里。远处雪峰连绵,冰川静卧于山峦之间,这片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的高原仍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面貌,被称为“中国最伟大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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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不时看见土拨鼠跳跃奔跑。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一路上,不时可见土拨鼠从洞口探出圆乎乎的脑袋,鼠兔在草丛间飞快穿梭;藏羚羊群就在不远处低着头从容觅食,成群的藏野驴在草地上纵情奔跑。即便有车驶过,它们也只是轻轻抬起眼睛,全无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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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是可可西里最早建立的保护站,这里也是藏羚羊救助和科研基地。
在海拔4479米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90后”巡山队员洛周旺索领着《方圆》记者走进一所特殊的“藏羚羊幼儿园”,这里专门用来收留救治受伤和落单的小藏羚羊。围栏里,三只一岁多、浓眉大眼的小藏羚羊,正低头吃草。它们既好奇又警惕,暗中打量,眼神里交织着试探与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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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刘亚(左)采访“90后”“藏羚羊奶爸”洛周旺索,他和队友们的日常工作就是照顾走失、落单或受伤的小藏羚羊。
说起它们刚来时的模样,洛周旺索笑了。牛奶煮沸后,他总要倒在手腕内侧细细试温,不烫不凉,才递到小羊嘴边。小家伙们立刻挤上前,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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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有个用来收留救治受伤和落单小藏羚羊的“幼儿园”。
“它们就是我的孩子。”洛周旺索说。
但救助的终点,从来都是放归。站内专门划出550亩野化区,小羊3岁后转入大围栏“上小学”,再进入更偏远的“初高中”,直至最终回归真正的旷野。纵然万般不舍,回归自然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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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省治多县检察院检察官向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民警了解情况。
离开保护站,我们继续驶向荒野深处。在青藏铁路一处桥洞下,一条专门的藏羚羊通道静静延伸。路上设有红绿灯,迁徙高峰时实行动态交通管制,车辆熄火,无人鸣笛,世界一片静默。我们抵达时,恰好与一群迁徙的藏羚羊相遇。它们在路口驻足观望片刻,随后轻巧地跃过铁路下方的专属通道,转瞬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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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109国道边,有一处由几顶帐篷搭建的藏羚羊迁徙护航警务站。每年5月底到8月中旬,母藏羚羊成群结队穿越青藏公路,前往可可西里腹地产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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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省治多县检察院检察官向藏羚羊迁徙护航警务站民警了解藏羚羊迁徙护航和周边生态保护情况。
这条通道背后,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2015年青藏铁路格拉段扩能改造,预留的可可西里会让站原址,正好压在藏羚羊的固定迁徙通道上。设计、施工、生态等多方专家迅速会商,没有丝毫犹豫,一致决定改址让道。为完整保留藏羚羊的天然迁徙通道,青藏铁路可可西里站放弃原址,整体北移8.8公里,直接增加投资1376.82万元。一座无人值守的高原小站、一次不计成本的线路偏移,未改天路大动脉,却牢牢守住了高原生灵的生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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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为起点,可可西里陆续建立了6个保护站,其中4个保护站分布在青藏公路沿线各段,承担着巡线巡山、宣传教育、科学研究等不同职责。
这份守护并非铁路一家的孤军奋战。治多县、曲麻莱县检察院开展“检护天路”行动,既沿线排查藏羚羊通道是否遭受破坏或人为堵塞,也严密巡查铁路设施安全,防范运行隐患。从铁路改址让路,到检察接力守护,一退一进之间,大国重器与“高原精灵”同框,折射出“不以发展牺牲净土,不让基建惊扰生灵”的中国式温情。
驶离通道,我们驶入五道梁,这里是雨季藏羚羊迁徙的重要“产崽通道”。民警才仁闹布向我们讲起,盗猎的枪声早已沉寂,但新的挑战从未停止,非法穿越、非法攀登正成为当前的“可可西里之伤”。然而,无论威胁如何变幻,不变的始终是无人区里的那份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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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进入可可西里腹地巡山之前,民警们要准备好各类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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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素有“千湖之地”的称号,进到腹地会遇到沙地、沼泽、湖泊,陷车是常事。民警们跳下车,熟练地拿出铁锹、拖车绳开始救援。同行的检察官们也一起推车、挖泥、绑拖车绳。
巡山路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狂风裹着暴雨,看似平坦的草甸下暗藏沼泽。车辆猛然陷进泥坑,所有人跳入泥泞奋力推车,车轮飞转,泥浆四溅,好一阵子才脱困。才仁闹布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笑着说:“巡山路上的陷车、捞车是家常便饭,有时一陷就是几个小时,早习惯啦。”
即便已经入夏,可可西里气温仍会骤降至摄氏零度以下。即便裹上最厚的棉衣,刺骨的冷风仍无孔不入。晚上9点多,风雨过后,天际挂起一道绚烂的彩虹。在这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无人区,极致的美与极致的冷酷并存。
就在这样的寒夜里,才仁闹布平静地说:“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温暖的季节’了。”这里的冬天,零下三四十摄氏度是常态。去年夏天更惊险,巡山途中洪水暴涨,整支队伍被困一周,油尽粮绝。问起是否害怕,他的回答掷地有声:“没害怕过,因为我知道,队友一定会来。”
巡山队员用喷灯点燃篝火,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才仁闹布望着跳动的火焰,缓缓开口:“我是治多县人,听着索南达杰的故事长大。如今,我接过了他的枪。”他说,10岁的儿子每次在他进山前都会叮嘱:“爸爸注意安全,早点回来。”问小家伙爸爸去做什么,孩子挺起胸膛:“爸爸去保护藏羚羊!”就这一句话,让他更加坚定了坚守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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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非法穿越是可可西里生态保护面临的新挑战,民警和检察官发现了几条新鲜碾压过的车辙。
站在海拔4000多米的旷野上仰望苍穹,但觉人之渺小。然而正是这些渺小的人,一代又一代扎根于此,用青春与汗水守护着这片净土和万千生灵。2009年至今,可可西里再未响起盗猎的枪声,藏羚羊种群从不足2万只恢复到7万多只。神奇动物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奔跑——而它们身后,始终有人温暖守护。
(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8月上)
本文杂志原标题:《守护荒野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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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黄莎 王丽 设计丨刘岩记者丨刘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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