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黄桥这条命,是自己一步步送掉的。
他坐在浴仙池里弹三弦,一副瞎眼老艺人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是76号埋得最深的一枚棋子?李默群清楚他的底细,旁人一概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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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追溯,他曾是国民党军官,守南京时打得拼命。军官们一个个溜之大吉,连他的退路都堵死了。家乡守军弃城的消息传来,二十多口亲人全死在鬼子刀下。这个打击,彻底击碎了他心里的最后一点指望。他没奔向抗日阵营,反倒一头栽进76号,替日本人卖命。图什么?也许图权势,也许图报复,谁也说不清。
进了76号,他的眼力、判断,旁人都比不了,李默群自然高看他一眼。可惜,聪明人偏偏干了三件糊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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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件,盯着苏门不撒手。他早瞧出苏门不对劲,李默群却认定苏门是重庆方面的人,碰不得。日本人护着她,重庆方面也护着她,地下党的同志宁肯豁出性命也要保她。三方势力罩着的人,杜黄桥凭什么下手?几次眼看要得手,都功亏一篑。瞄准苏门那一刻起,三方都想赶紧除掉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二件,栽在杨小仙身上。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放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他借一场行动让杨小仙假死脱身,本想护她周全。杨小仙死心塌地跟着他,还怀上了孩子,他灰暗的日子里总算有了盼头。好景不长,杨小仙遇害,腹中孩子一同没了。他整个人垮掉,红了眼要杀光军统,摆开架势要一锅端。原本军统和76号之间还算有点默契,经他这么一闹,彻底势不两立。倘若当初斩断情丝,他兴许能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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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最要命,收了陈开来当徒弟。南京那会儿,他救过这个战地摄影师。陈开来背了杀人黑锅进了76号,受尽折磨也没吐露半个字,这份“情义”让他感动得不行,认定这小子救过自己一命。从此他以师父自居,手把手教陈开来使枪。陈开来在76号里有了两座靠山,没人敢小瞧。他更是把陈开来当亲兄弟,连藏杨小仙的地点都和盘托出,三番五次请人上门,吃杨小仙做的扬州炒饭。直到咽气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徒弟跟他根本不是一条心。他没念旧情放过陈开来,反倒亲自追杀,结果反被对方结果了性命。
说到底,杜黄桥原本胸中有一腔报国热血。第一次选了国民党,家破人亡;第二次投了76号,沦为行尸走肉。信仰一丢,人就空了。乱世里站错队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没了杆秤。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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