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秋,南京,军统局本部。沈醉拿着一纸购油公文,原本只需办理5000桶汽油,却把数量改成了6500桶。多出来的1500桶,表面上是运输安排,背后却牵出郑介民、陆根泉和沈醉之间一笔隐秘交易。
这件事并非出自街头传闻,而是后来保密局经理处少将处长郭旭在文史资料中的回忆。郭旭与沈醉关系复杂,既是旧日同僚,也是1949年云南起义前后被扣留的军统人员。正因为如此,他留下的材料,往往能补上沈醉回忆录里刻意略过的空白。
抗战胜利后,军统人员大批接收敌伪财产。沈醉凭借军统局本部总务处少将处长的身份,频繁出巡,接触到车辆、房产、物资和运输等事务。这个位置看似负责后勤,实际上处处牵涉钱财,手中掌握的资源远非普通特务可比。
沈醉自己也承认,抗战胜利后的“劫收”让他得到了不少好处。有人收下一辆汽车便兴奋不已,他却不仅能够接收车辆,还能染指房产和珠宝。北平站一名站长曾送给他一百颗珍珠,名义上说是给沈醉女儿当玩具,话说得轻巧,分量却一点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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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大火后,沈醉还做过一笔颇受争议的生意。他找来一座无主坟山,挖出棺木焚烧,再利用灾后重建对红砖的大量需求开办砖厂。长沙警察局局长李肖白听说后,曾感叹他很会算账。
“这个生意,眼下最赚钱。”
沈醉并未满足于砖厂。他还种下约7000棵杉树,盘算着多年后成材出售,用来支付子女的学费和婚嫁费用。这样的安排,说明他并不是临时起意捞一笔,而是在利用职权积累一份长期家底。
真正让郭旭揭开内幕的,是1946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沈醉刚回到湖南,突然接到郑介民从北平发来的急电,要求他立即返回重庆。紧接着,郑介民的妻子又从南京打来电话,请沈醉设法寻找岳母的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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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郭旭记载,那口棺木曾因水路事故漂失,郑家十分着急。沈醉很快出面处理,棺木最终被找回。至于其中是否藏有贵重物品,郭旭没有作出确定说明,但他特别指出,沈醉是最清楚内情的人。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郑介民夫妇遇到私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一般下属,而是沈醉。双方之间显然存在超出上下级关系的信任。到了同年秋天,另一桩更大的差事又落到沈醉手中。
军统方面计划把重庆的部分十轮大卡车运往南京,并与江南汽车公司合作经营运输业务。沈醉奉命前往上海购办汽油,数量为5000桶。那时汽油紧缺,军统又能借助招商局的关系调运物资,这笔买卖本身就具备极高利润。
当时,一桶美国汽油从上海运到西南,成本大约为一两黄金,到了重庆、成都,却可以卖到二两多。没有军统的运输、押运和特权,一般商人根本拿不到这样的价差。沈醉手里的公文,实际上就是一张能够兑现的利润凭证。
上海商人陆根泉得知消息后找到沈醉,希望搭便车增加1000桶。沈醉起初拒绝,理由很简单:公文写的是5000桶,私自增加数量,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
两天后,郑介民妻子设宴请沈醉,陆根泉也在场。席间,郑介民从北平打来电话,要求沈醉帮陆根泉增加1000桶汽油,并随军统物资一同运往重庆。上峰既然开口,沈醉自然不会再坚持原来的说法。
但他没有只增加1000桶。回到南京后,沈醉向毛人凤说明情况,把公文上的5000桶改成6500桶,多出来的500桶算在自己名下,并让陆根泉承担这项增量。
这批汽油由军统车辆装运,军统人员押送,顺利抵达重庆。该入库的入库,该出售的出售,整个过程没有留下明显破绽。随后,沈醉从陆根泉那里得到约500两黄金。
陆根泉事后曾抱怨:“我这回只是替别人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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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那1000桶汽油并不是陆根泉单独谋利,而是郑介民夫妇借陆根泉之手完成的一笔生意。按照郭旭文章中的说法,郑介民方面获利1000两黄金,沈醉则拿到500两,合计1500两黄金,毛人凤虽然掌握军统大权,却没有从中分到一两。
这笔交易也解释了沈醉后来为何会被毛人凤派往云南。毛人凤并非不知道沈醉能办事,恰恰因为太清楚他的手腕,才不愿把这样的人长期留在身边。沈醉既能与郑介民合作,也能在关键时刻与毛人凤联手排挤郑介民,他的忠诚更多是建立在利益和局势之上。
1949年云南起义前夕,沈醉留在昆明,徐远举、周养浩、郭旭、成希超等人试图乘机离开,却被沈醉扣留。此后几人的命运各不相同:沈醉于1960年获特赦,郭旭于1961年获特赦;周养浩直到1975年才获特赦,徐远举则于1973年在狱中去世。
沈醉后来被认定为起义将领,并参与文史资料工作。郭旭也成了文史专员。那些曾经在军统内部互相算计的人,最终又以回忆文章的方式,把旧日账目一笔笔翻了出来。沈醉的回忆录没有写出的1500两黄金,正是郭旭留下的那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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