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古代战争还是近现代战争,高级将领领的生存几率都远大于基层官兵,比如淮海战役国民党军队被歼灭五十五万五千人,但被打死的和自戕的将军却屈指可数,倒是有一百二十四个将军被俘,还有八个起义,二十二个投诚。
徐州“剿总”中将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杜聿明是淮海战役(蒋方称徐蚌会战)国民党军队的实际指挥官,连他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其他将领就更不会顽抗到底的,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间副参谋长、代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了自己被俘的一幕:“我一想,大势已去,还是不要打了。我喊;‘不要打了,我们的武器摔在地下,让他们捡武器吧。’”
文强在被俘后自称“上尉书记官李明”,杜聿明自称“第十三兵团军需官高文明”,简称“高军需”,他们换上中下级军官服装,还是想找机会被蒙混过关,另外三个中将则没有机会换上伪装和假名,他们或者自戕或者被打死,死前一个后悔一个发疯一个哭泣,其临终遗言也颇有意思,但不知老蒋听到他们遗言后,是会自我反省,还是会伤心、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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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死亡的先后顺序,第一个挂掉的国民党中将,应该是在碾庄圩用达姆弹轰开自己脑袋的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
因为黄百韬是少数几个举枪自尽的冥顽不灵者,一些喜欢颠倒黑白的人就昧着良心对他进行一番包装,但其嫡系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却对黄百韬十分了解,并在《黄百韬的起家与败亡》(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一辑)中进行了揭露:“蒋家宣传机器曾不断对黄百韬反人民的战绩大肆吹嘘,黄自杀后又把他吹嘘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我跟随黄百韬多年,现将我所了解的关于黄百韬及其部队对人民的危害及被歼灭的情况写出:黄百韬对上顺从,对下则是刚愎自恃,每战必督饬部属效死,至其赋性更为残酷,常达无人性地步,不仅随时随地杀害战俘,还振振有词地说‘对俘虏能利用就补充缺额,不能补就杀,以免累手累脚。’”
黄百韬并非黄埔嫡系,为了博取老蒋欢心和“参谋总长”顾祝同信任,必须表现得比嫡系更凶残,但要说他全兵团被围歼、自己无处可逃时毫无悔意,那也是不现实的,时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的郭汝瑰得到了第二十五军副军长杨廷宴的汇报——黄百韬明确表示自己后悔了,而且是追悔莫及:“我为什么那么傻,要在新安镇等待第四十四军两天?我在新安镇等两天之久,为什么不知道在运河上架设军桥?李弥兵团既然以后要向东进攻来援救我,为什么当初不在曹八集附近掩护我西撤?(本文黑体字,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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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百韬被困双堆集纯属咎由自取,这也说明他在指挥上是有很大失误的,他之所以举枪自毙,并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动了,他在最后时刻对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说出了真实想法:“我年老了,而且多病,做俘虏我走不动,而且难为情。”
黄百韬之所以自杀,还因为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即使是在国际战场上,也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据刘镇湘揭露,他不但在作战中使用了毒气弹,还打电话命令六十四军参谋长黄觉,将数十名中毒的解放军战士用刺刀刺死,还命令将二十五军一个营杀害了失去战斗力的二十九名解放军战士,连刘镇湘也说“黄百韬凶狠毒辣和惨无人道”。
杀害失去战斗力的被俘人员,这是反人类罪,那些吹捧黄百韬的无良作者,肯定不会拍着良心想一想黄百韬这种行为是不是百死莫赎。
黄百韬凶残暴戾,跟邱清泉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黄百韬是后悔自己逃得太慢,而不是后悔杀戮过重,邱清泉是被老蒋气得发疯、被陈诚吓得发疯:他在得到老蒋“无粮弹可投”的电报后大骂“老头子糊涂”,最后不敢逃跑,是怕“陈矮子算账,要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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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最后时刻,已经被吓疯了,这一点第二兵团参谋长李汉萍听得清、看得真,邱清泉临死前最长说的两个字就是“崩溃”:“平时狂妄不可一世的邱清泉,也恐慌万状,终日呆坐在敌我态势图前垂头丧气,自言自语地说:‘真正崩溃了!真正崩溃了!’到第二天晚上,战况发展到最激烈的时候,他索性喝得醺醺大醉,用被子蒙着头睡在床上不闻不问。我恐当晚崩溃,向他请示办法。他怒气冲天地说:‘让它崩溃好了!’”
崩溃的是陈官庄包围圈里的三个兵团,也是邱清泉的心理防线,他知道崩溃不可避免,就干脆一疯到底,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最后的疯狂”。
邱清泉在抗日战争期间,打得确实不错,但陷入内战泥潭后,他基本是打一仗输一仗,据李汉萍回忆,越打越胆小的邱清泉在内战期间“发明”了一种以自保为主的战法,那就是在苏北、鲁西、豫东等战役中,都是以主力取守势,以非嫡系当炮灰:“在1948年6月的豫东之战,他用这种战法迟迟不进,断送了区寿年兵团,被蒋介石给以记过处分。在徐州东增援黄百韬作战时,他又用这种战法,致黄百韬全军覆没。”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军队高级将领迅速腐化堕落,曾经十分悍勇的邱清泉也被奢靡生活消磨了锐气,他既想跑又想活,并且私下里跟李汉萍说了真心话:“只有欧洲人打仗最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降,不像我们中国,明知道不能打,也非打下去不可!即使将来真正总崩溃,几十万散兵游勇如潮水般地向外流,鱼还会有漏网的,难道我们就不能混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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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邱清泉彻底绝望,也开始最后的享乐,连参谋长都很难找到他研究军情了——1949年1月1日以后天气转晴,邱清泉知道最后的歼灭战即将全面展开,他自己也死在眉睫,就一连几天带着一个姓陈的女护士各军去喝酒跳舞(当时基层官兵已经饿得嚼草根,但高级军官还是有美酒和罐头、香烟可以享用),每天醉醺醺地回来后,就蒙头大睡,万事不管,被李汉萍逼急了,就干脆自言自语:“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看也看够了,玩也玩够了,什么都享受过,就是死也值得!”
李汉萍又急又气:“究竟是强颜欢笑呢?还是惜别呢?死在临头,还这样地纵欲荒淫,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最后关头,兵团司令已经破罐子破摔,整个兵团的“突围”也就成了四散奔逃,杜聿明最后的依靠也化成了泡影。
第七兵团中将司令黄百韬后悔,第二兵团中将司令邱清泉发疯,这两人死后居然都被老蒋追赠为“陆军上将(二级上将)”,这倒不是很反常,最让老蒋尴尬的,还是也被他追赠为上将的第十二兵团第十四军中将军长熊绶春——临死前一直在哭的熊绶春,原本是有可能成为起义将领的,如果熊绶春起义成功,那无疑是在老蒋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跟邱清泉临死前“疯狂享乐”不同,熊绶春一直都在哭泣,他的参谋长梁岱在双堆集看到的熊绶春成了一个“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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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梁岱回忆,他被俘后又被释放带着劝降信回到双堆集,熊绶春“立即抱住我哭了起来”。
哭声不停、泪如雨下的熊绶春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接受陈赓将军的劝说,在战场起义,但他派去送回信的排长在中途“失联”,解放军以为熊绶春拒绝起义投诚而发起总攻,熊绶春又哭了:“熊绶春这时神态有点异常,面色惨白,伏在地上翻翻自己的皮包,把皮包里的一些信件烧掉了,又拿出妻子的相片,边看边流泪。他垂泣而道了:‘我没有什么怨恨,只是连累了你,你接任这个参谋长,不到三个月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我连累了你啊!’说毕,眼泪夺眶而出。”
熊绶春哭着说完遗言,撒腿就往掩体外面跑,梁岱和熊绶春的卫士一把没拉住,熊绶春刚跑出去,一颗炮弹就落了下来,当场就把他炸死了。
熊绶春最后的遗言,是对部下致歉,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站错了队,最后又失去了起义投诚的机会,既连累了很多兄弟,也对不起对他寄予希望的学长陈赓。
后悔的黄百韬、发疯的邱清泉、哭泣的熊绶春,这三个中将的最后表现和临终遗言,都证明了老蒋那句“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就是个笑话——兵无战心将无斗志,有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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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在大兵团作战中,高级将领表现失常,必然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这三个殒命中将最后的表现和临终遗言,只是蒋军全面崩溃的一个缩影,老蒋要是能看到或听到了,肯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战略和指挥出了问题,因为他早已习惯委过于人让下属背黑锅,就连黄维突围失败,他也在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出去,还在“百忙之中”给杜聿明写信指责黄维。
杜聿明回忆:“蒋介石的信写得很长,大意是‘第十二兵团这次突围失败,完全是黄维性情固执,一再要求夜间突围,不照我的计划在空军掩护下白天突围。到十五日晚,黄维已决定夜间突围,毁灭了我们的军队。’”
老蒋根本就不会识人用人,当然更不会用兵,但给部下挑毛病却十分在行,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老蒋会对这三个绝望中将的最后表现和临终遗言作何评价?如果黄百韬、邱清泉和熊绶春侥幸逃回南京,老蒋又会对他们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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