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民间故事：继母进门之后苛待原配留下的孩子，对外装作慈爱宽厚模样，一次意外变故，让族人看清她平日里的真实所作所为
白氏每天清晨坐在油坊柜台后，手里拨着那把老紫檀算盘。她有个绝活：听音辨账。算盘珠子一响，她就能听出今天榨了多少斤油，卖了多少文钱。
收工前，她必须把当天的账核对三遍。少一文钱，她都要从自己腰包里掏出来补上。油坊的伙计都说，白娘子的手比秤还准。
她算账时，右手食指总习惯性地摩挲着最右边那颗珠子。那颗珠子被磨得发亮，中间却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陈三接手管账后，柜台上多了一把劈柴的斧头，少了一方端砚。他不会算账，总是把油账做得乱七八糟。每天收工，钱匣里总要少个几十文。
“娘，今天又少了三十文。”陈三低着头，手里拿着斧头劈柴，虎口的裂口渗着血丝。
白氏拨弄着算盘，眼睛盯着账本：“油要榨干，账要算清。 少了就补上，别往心里去。”
她从不骂他，只是叹口气，从袖口摸出碎银子补进钱匣。窗台上压着账本的半块砖，砖底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
族里人都说，陈三是个败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白氏是活菩萨，替原配养儿子，受尽了委屈。
白氏听了，只是低头纳鞋底，针脚扎得极深。陈三依然每天劈柴，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他穿的鞋，鞋底总是磨得飞快，半个月就穿通了。
白氏默默熬夜给他补，把鞋底纳得极厚。她纳鞋底时，总要在鞋底夹层里塞进一层厚厚的干艾草，说是驱寒，其实是为了掩盖鞋底磨穿后露出的破布。
陈三的“亏空”越来越大。从几十文，变成几百文。白氏的碎银子补不上了。
她开始熬夜做绣活，眼睛熬得通红。后来，她偷偷当掉了陪嫁的金镯子。陈三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把斧头劈得更狠，院子里的木柴堆得像座小山。
有一天，陈三“不小心”打翻了一缸刚榨好的清油。油渍渗进了柜台的木板缝隙里，怎么擦都有一块暗斑。
白氏没说话，默默拿锯子把那块木板锯掉，换上一块新板。
“娘，我手滑。”陈三拿着抹布，死死盯着那块暗斑。
白氏用刨子推平木板：“手滑就慢点，油坊的招牌不能砸。”
三叔公拄着拐杖来骂陈三：“你个丧良心的，你娘为你当首饰，你还败家！”
陈三不辩解，木屑飞溅到白氏的鞋面上。白氏弯腰掸去木屑，鞋底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层的碎布和干艾草。
霜降前，白氏必把陈三穿旧的棉袄拆了，重新弹棉花，缝得极厚。陈三穿上棉袄，总是嫌热，偷偷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一些。
白氏看见了，也不阻止，只是默默把掏出来的棉花收进一个布包里。旁人看不下去，都说：“白娘子这脾气，陈三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白氏只是笑笑，把布包锁进柜底。那布包里，除了棉花，还有几张泛黄的当票。她每天夜里，都要把当票拿出来摸一摸，像是在摸自己的命。
霜降那天，雪下得极大。三叔公带着几个长辈，气势汹汹地来查账。
“陈三把油坊败光了，今天必须把油坊收归族里！”三叔公拐杖敲得震天响。
他们砸开了陈三的账房，翻出那本压在窗台半块砖下的账本。三叔公搬开砖，发现砖底沾满的不是油渍，是陈三每天偷偷滴上去的蜡油。
蜡油封住了账本底下的夹层。三叔公撕开夹层，里面没有贪污的碎银，只有一沓厚厚的借据。
借据上写着：陈四（白氏亲子）欠赌场三百两。
当票上写着：白氏当掉陪嫁良田、金镯，换得纹银三百两。
原来，陈四在外面欠了巨债，白氏为了救儿子，偷偷挪用了油坊的公款。陈三发现后，为了保住白氏的名声，他故意把账做乱。
他把亏空揽到自己“败家”上，让族人以为是他败光了家产。而白氏当掉嫁妆，是为了把陈三做假的账，用真金白银填平。
她不想让陈三背上“贪墨”的罪名去坐牢。那缸打翻的清油，是陈三故意倒进下水道，为了掩盖油坊已经被抽空的事实。
那块锯掉的木板，底下藏着陈四按下的血手印。白氏锯掉木板，是为了把催债的刻痕挖掉。
三叔公看着当票，老泪纵横。他看向白氏手里的算盘，那颗裂纹珠子已经碎成了两半，白氏用红线紧紧缠着。
柜底的布包被打开，里面是陈三偷偷拿去当铺换碎银子的棉花。白氏赎了回来，重新缝进了陈三的棉袄里。
两人都在为对方补窟窿，却谁也不说破。三叔公叹息：“白娘子这脾气，陈三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院子里，雪停了。白氏在井边洗那件旧棉袄，水冻得刺骨，她的手红肿得像萝卜。
陈三在劈柴，斧头落下，木屑飞溅。两人隔着院子，谁也没看谁。
油坊的亏空拿嫁妆补，人情的窟窿用岁月填。
白氏拧干棉袄的水，搭在竹竿上。
“明天霜降，该腌酸菜了。”白氏说，声音很轻。
“柴劈够了，够烧一冬的。”陈三答，斧头停在半空。
风一吹，竹竿上的棉袄晃了晃，露出里面厚厚的新棉花。阳光照在油坊的招牌上，那块新换的木板，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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