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8日,京剧界失去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家,李维康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消息一出,整个戏曲圈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悲伤里。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就在四个月前,也就是这一年的4月,央视戏曲频道还播过她和丈夫耿其昌合作的京剧电影《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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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饰演孙尚香,一招一式还是那么讲究,谁能想到那竟成了留给世人的最后一段舞台影像。人生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前一秒还在荧幕上惊艳众人,转眼就成了追忆。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艺术家是否伟大,不是看她红过多少年,而是看她的作品能不能穿透时间、扎进不同年龄段人的记忆里。李维康恰恰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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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戏迷提起她,脑子里立刻响起《蝶恋花》里杨开慧那段“绵绵古道”,她还是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的得主。
而对我们这些从电视机前长大的人来说,1985版《四世同堂》里那个温婉又坚韧的大嫂韵梅,才是李维康最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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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能在戏曲和影视两个几乎不相通的领域都封神,这本身就说明了她的功力有多深。
也正因为她太耀眼,很多人在缅怀她的时候,把她成功的原因归结到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相伴一生的丈夫耿其昌,一个是教她唱腔的恩师张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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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错,但在我看来,这种理解还是浅了些。真正在她11岁那年、还对京剧一知半解的时候。
为她推开艺术大门、甚至顶着全行业争议帮她走出独门路子的,是另一个几乎被大众遗忘的名字,那就是史若虚。他当时是中国戏曲学校的副校长,后来成了中国戏曲学院的首任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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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李维康的专业课老师,跟她也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却在她人生最关键的起点上,埋下了决定她艺术高度的那颗种子。我认为,这才是这个故事里最值得被讲出来的部分。
时间拉回到1958年。那一年,11岁的李维康去报考中国戏曲学校,全校只招60人,报名的却有五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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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百里挑一。能进去的,全是有天赋又肯下苦功的好苗子。李维康凭着清亮的嗓子和端正的扮相考上了,成了戏校里年纪最小的那一批。
戏校的日子苦得很,天不亮就得起来吊嗓、练功,刀枪剑戟样样都得磨。很多孩子累得偷偷抹眼泪,但李维康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钻劲儿,越是难的越要练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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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欣赏这种性格,天赋固然重要,可真正能走远的,从来都是那些肯跟自己较劲的人。
史若虚就是看中了她这股劲儿。有一次,他把李维康叫到跟前,没教什么唱腔身段,反而说了一句听起来跟唱戏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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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得学会耐心观察,生活里每一件小事都很重要,你认真去看,日后必定受用。当时11岁的小姑娘哪能完全听懂这话的分量,但奇妙的是,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在我看来,一个好的教育者,给学生的从来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把能自己去打开无数扇门的钥匙。史若虚给的,正是这样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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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对史若虚肃然起敬的,是他在“归派”之争里的那份魄力。上世纪六十年代,戏曲圈吵得不可开交:学戏到底该认准一个流派学到精,还是该博采众长?
当时的主流是前者,老辈艺人普遍觉得学杂了就成不了气候,甚至有人上纲上线,说不按流派学就是不尊重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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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史若虚偏不信这个邪,他认准了戏曲要发展就不能困在门派的框框里,还把李维康当成了实践这个理念的第一人。
他没让她死磕梅派,也没让她只学程派,而是安排她先后跟程玉菁、华慧麟、张君秋、李玉茹等好几位名家学,把各家的雍容、凄婉、华丽全都揉进自己的体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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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说,这在当时是需要巨大勇气的。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觉得这么学准得学成“四不像”。可结果呢?李维康偏偏就靠这身“杂学”的底子,走出了一条独树一帜的路。
她的唱腔清丽脱俗,以情带唱,既有传统功底又有个人风格。后来的《蝶恋花》、《李清照》,个个都成了行业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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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杨开慧那段“古道别”,到今天还有无数戏迷循环。我常想,如果当年她真按部就班守着一个流派,绝对演不出这么鲜活立体的人物。
史若虚给她的不是某一招鲜,而是一整套能用一辈子的方法论,不盲从、不守旧、敢于博采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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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理念上的支持是锦上添花,那史若虚在动荡年代的坚守,才真正让这份师生情刻进了骨头里。
那几年整个行业受冲击,很多老师为了自保跟学生划清界限,生怕被连累。李维康因为是尖子生,反而成了被针对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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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别人躲着走的时候,史若虚始终站在学生这边,哪怕自己也扛着压力,也要护着这些一心学戏的孩子。
在我看来,一个人的品格,恰恰是在最难的时候才看得出来。顺境里谁都能当好人,逆境里还能守住底线的,才叫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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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同班的耿其昌走进了她的生活。有一次批斗会上有人对她说难听话,耿其昌当着几百人的面站出来,说他们同班八年,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分量太重了。从14岁第一次合作《四郎探母》,到风雨中的彼此扶持,两人1975年正式结婚,成了梨园里人人羡慕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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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才是最动人的爱情,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关键时刻替你挡在前面的那份担当。
带着老校长“观察生活”的嘱托,李维康的路越走越宽。1977年排《蝶恋花》,她专门跑到湖南杨开慧老家,沿着当年的古道走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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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时候她才真正懂了老校长的话,戏不是光靠嗓子唱出来的,是从生活里一点点磨出来的。这份领悟成就了她。1984年她入选首届梅花奖,成了新中国第一批梅花奖得主。
更让人意外的是1985年跨界演《四世同堂》里的韵梅,她把京剧里的身段眼神用到影视表演里,一举拿下金鹰奖最佳女主角,成了名副其实的双栖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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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不少影视公司劝她转行,钱多名气大,她全拒了。在我看来,一个人能抵住诱惑守住初心,比获得多少奖都更难得。
她后来还带着剧团往工矿、农村、学校跑,把戏送到普通老百姓面前,这份“艺术为人民”的坚持,和当年史若虚的理念其实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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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史若虚诞辰百年的研讨会上,71岁的李维康专程到场,深情回忆当年在戏校的点点滴滴。
她这辈子最感激两个人,一个是母亲,一个就是这位老校长。如今她也走了,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她又能笑着喊一声那个熟悉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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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李维康的一生,我越发觉得,我们对“贵人”这个词的理解太狭隘了。总以为贵人就是给你钱、给你机会、把好处直接塞进你手里的人。
可真正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往往是那种在你还是一张白纸时,敢把整片天空指给你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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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若虚没教过李维康几段具体的唱腔,也没给过什么物质帮助,他给的是眼界,是不被传统束缚的勇气,是“艺术源于生活”这个朴素却重要的道理。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恰恰支撑了她整整一辈子。所以别总盼着有人来救你、来提携你,更该问问自己,有没有遇到过、或者能不能成为那个为别人推开一扇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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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走到最后你会发现,那些真正让你受益终身的,从来不是现成的好处,而是有人在你懵懂时,逼你、也信你,能看见一个更辽阔的世界。
这份馈赠,值得我们用一生去铭记,也值得我们努力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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