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元年正月初一,公元1796年2月9日,紫禁城太和殿举行授受大典。八十五岁的乾隆把皇帝之位传给皇十五子颙琰,兑现了“不敢超过康熙在位六十一年”的承诺。
仪式结束,嘉庆成了皇帝,乾隆成了太上皇。然而真正决定军国大事的人并没有变。乾隆早已明令,归政以后,凡用人行政及军国大事,他仍要“躬亲指教”。他甚至刻了一方印章,只有五个字:
“归政仍训政。”
皇位可以交,权力不能交。这个看似矛盾的安排,正是乾隆晚年许多弊政的总开关。此时的他并非突然失去判断力,而是越来越相信:只要权力仍握在自己手中,那个由他定义的“盛世”便不会结束。
## 皇帝换了,朝廷仍只听一个人的
第一件事,是禅位不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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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即位以后,仍暂居毓庆宫;乾隆也没有搬进为养老而修建的宁寿宫,依旧住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宫中重要诏令以太上皇的意志为准,嘉庆每天所做的,与其说是独立执政,不如说是“敬聆训谕”。
这不只是父子之间的尴尬,更制造了一个危险的权力结构:名义上的皇帝无法独立决策,真正掌权的太上皇年事已高,朝臣则必须寻找一名能够准确传递乾隆意志的人。
这个人就是和珅。
第二件事,是把和珅推成了“第一朝臣”。
和珅并非毫无能力。他精通多种文字,办事敏捷,深谙宫廷规则。问题在于,乾隆晚年对他的使用早已越过正常边界。从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到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领侍卫内大臣,和珅长期兼掌人事、财政、军政和宫廷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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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元年,阿桂退出中枢后,和珅的权势达到顶峰。
在一个高度依赖皇帝个人意志的体制中,和珅最重要的本领不是提出不同意见,而是迅速领会并实现乾隆的愿望。皇帝要庆典,他筹钱;皇帝要战功,他整理捷报;皇帝要证明天下太平,他便让朝廷少听见刺耳的声音。
和珅因而不只是一个贪官。他逐渐变成乾隆晚年统治方式的一部分:皇帝维持盛世体面,和珅负责寻找银子、筛选消息、安排官员。两者彼此需要,也让正常的行政秩序一步步失去作用。
## 官员犯了错,交银子也能过关
第三件事,是放任“议罪银”侵蚀法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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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前期惩办贪腐并不手软,甘肃冒赈案等大案中,多名高级官员被处死。但到了晚年,一种特殊的处分方式越来越流行:官员有失职或其他过错,可以自行认缴数万乃至更多银两,以求减轻处分。
这些款项被称作议罪银,由军机处相关机构秘密登记,不少缴入内务府。对乾隆而言,这笔钱既能维持宫廷开销,又不必直接动用户部国库;对地方大员而言,交银可以保住官位,甚至继续留任。
可督抚、盐政和税关官员缴出的巨款,不会凭空出现。有人变卖家产,更多人则会从下属、商人乃至普通百姓身上层层找补。
于是,制度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官员为了弥补“罚银”而搜刮地方,又用搜刮来的钱换取宽免。原本用来惩戒过失的办法,反而让一些人产生错觉——只要能拿出银子,行政责任就可以讨价还价。
比制度本身更危险的,是乾隆已经不愿听见制度造成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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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事,是逼直言者收回真话。
乾隆五十五年,即1790年,内阁学士尹壮图上奏,批评督抚交银赎罪的做法。他还指出,各省督抚声名狼藉,吏治废弛,地方仓库存在亏空;自己沿途所见,不少商民“蹙额兴叹”。
这份奏折直接碰到了乾隆最在意的东西:盛世名声。
乾隆没有先全面清查亏空,而是要求尹壮图说清消息来自何人、见于何处,并派官员陪同他赴地方查验。沿途督抚早有准备,银粮可以临时挪借,账册可以提前整理。尹壮图自然难以查到真凭实据,最终只得承认原奏失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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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由此得到的不是地方真实情况,而是一份被安排出来的“天下无事”。
尹壮图事件的后果远比处分一个官员严重。它让满朝官员看明白:指出问题未必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先被要求证明自己没有诬蔑盛世。此后,地方更懂得报喜不报忧,中枢所见的天下也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安静。
## 五省烽烟未熄,他已经准备庆功
被奏折遮住的亏空,并不会因为尹壮图认错而消失。进入乾隆最后几年,地方官吏借查禁秘密教门之机敲诈勒索,流民、失地农民和贫苦百姓不断增多。到嘉庆元年,1796年,湖北白莲教起义爆发,随后波及四川、陕西、河南、甘肃等地。
这场战事很快暴露出清军内部的积弊。将领虚报战功,军需官侵扣军饷,地方官员借战争上下馈送。有些军队追击不力,却不断向朝廷索取粮饷;有些官员甚至把战争拖延下去,当作升官发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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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件事,是战事未平,先把局部胜利写成新的盛世功绩。
嘉庆三年,清军擒获起义军首领王三槐。乾隆得到消息后十分振奋,在上谕中宣称,自己在“武功十全之外”,又亲见“成此巨功”,并给和珅等办理军务的大臣加官晋爵。
可是,王三槐被擒并不等于起义结束。各支起义军仍在多省活动,战争一直延续到嘉庆九年。清廷为此投入的军费后来达到约两亿两白银,正规军的腐败和低效暴露无遗,许多地方不得不依靠乡勇、团练协助作战。
这便构成了乾隆晚年最刺眼的反差:前线的战争还在吞噬钱粮,京城已经按照“巨功”论功行赏;百姓承担着战乱与征派,太上皇仍在给自己的“十全武功”增添注脚。
他不是看不到一切问题,而是习惯了只接受符合盛世叙事的答案。和珅提供这样的答案,官员制造这样的答案,军报则把损失、冒功与侵饷压在捷报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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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去世后的第二天,嘉庆便开始处理军中冒功问题,随即解除和珅的军机职务;不到半个月,和珅被逮捕、抄家,最终赐死。嘉庆随后召回曾因揭露腐败获罪的尹壮图,并着手清查军需弊案。
这些动作来得如此迅速,恰好说明积弊并非无人知晓,而是过去无人能够真正触动。
所以,乾隆晚年的“昏庸”,并不只是年老健忘或宠信某一个大臣。它更像一种被长期成功强化的权力惯性:不肯交权、不愿听真话、拿银子替代问责、用亲信过滤信息,再用庆功维持盛世外观。五件事看似不同,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皇帝听到的天下越来越好,真实的国家却越来越难治理。
如果你身处当时的朝廷,是冒着获罪风险揭开亏空,还是先保住官位、等待新君亲政,哪一种选择更可能真正减少百姓的损失?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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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史稿·和珅传》《清史稿·尹壮图传》,清史馆纂修史料
② 林新奇《论乾隆时期议罪银制度与罚俸制度的区别》,《故宫博物院院刊》1986年第3期
③ 戴逸《乾隆帝及其时代》,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④ 郭成康、成崇德主编《乾隆皇帝全传》,学苑出版社
⑤ 故宫博物院《青玉交龙纽“归政仍训政”宝》《和珅专权》《御制十全记》等专题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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