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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知青的岁月回响
作者:墨意
七十年代的风,吹过华夏大地,带着一种粗粝又温热的时代气息。理想在烟火里滚烫,前路在迷茫中延展,千千万万城里青年,被时代洪流裹挟,告别书桌街巷,奔赴山野乡村,把最纯粹的青春,扎根在泥泞土地里。
我生在一座小镇的医生世家,父亲是镇上有名的医师,常年一袭洁白大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来苏水味。那股清冽干净的味道,是我整个童年最安稳、最踏实的印记。家中书香萦绕,笔墨常伴,父母勤恳温厚,教养端正。家里兄妹四人,我排行老二,自幼读书习字,循规蹈矩,在安稳温暖的环境里长大。
按常理来说,凭着家里的底蕴和我的学业,我本该顺着读书路一直走下去,安稳升学、踏实立业,拥有一条平顺坦荡的人生坦途。可时代从不会迁就个人的期许与顺遂。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一纸下乡通知,骤然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
十八岁的我,收拾简单行囊,告别烟火满城的小镇,告别父母兄长,独自踏上了远赴偏远深山的路途。缓缓步行离熟悉的街道,青砖黛瓦、市井烟火渐渐后退,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层层叠叠的青山,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山路越崎岖。
辗转颠簸整日,我终于抵达那个在地图上几乎寻不到踪迹的深山村落。这里隔绝了城市和小镇所有的繁华与便利,没有平整的柏油马路,只有经年被牛蹄、脚步、车轮碾轧的泥泞土路,坑坑洼洼、雨天成泥、晴天起尘;这里没有彻夜通明的灯火,入夜之后,整片山野陷入沉寂,唯有家家户户煤油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晕,摇曳不定,映着黝黑的山野夜色。
站在陌生的山水之间,晚风裹挟着山野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我清晰地知道,属于我的少年时光,彻底落幕了。从前书桌笔墨、书香相伴的安逸岁月已然远去,一场以汗水为墨、以劳作答卷的成人礼,在这片深山旷野,正式开启。
村里的知青点,听着自带几分文艺浪漫的底色,可真正落脚在此,才知晓所有浪漫都是假象,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清贫与艰苦。
小河边孤零零立着一排破旧的土墙瓦房,四间矮房便是全部。四间屋子,三间常年用作生产队牛圈,十余头黄牛常年栖居在此。潮湿的土墙浸透了牛粪湿气,浓郁的腥膻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门缝、透过窗隙,填满整片院落。朝夕之间,牛群低沉的哞叫、甩尾蹭墙的声响、踩踏泥土的动静,成了日夜萦绕耳畔的背景音,挥之不去。
仅剩的一间四十平米小屋,便是我唯一的栖身之所。方寸陋室,包揽了我衣食起居所有日常。角落立着一张老旧架子床,床板单薄、床架摇晃;屋内靠墙摆放一只老旧木米柜,收纳全年口粮;泥巴徒手垒砌的土灶台简陋粗糙,烟火熏黑了半面墙壁。屋内无处堆放柴火,只能将干柴层层堆叠在床底、门后,狭小的空间拥挤逼仄,烟火味、草木味、混杂着远处牛圈的腥膻,糅合成独属于知青点的艰苦气息。
人与牲畜比邻而居的日子,彻底褪去了我从小养成的体面与矜持。曾经执卷读书、素手写字的少年,从此日日与泥土、牲畜、烟火为伴,在清贫简陋的环境里,学着接纳粗糙的生活。
小屋依河而建,本该是青山伴流水的诗意景致,可每逢雨季,这里便成了无尽的噩梦。
深山的暴雨从不拖沓,说来即来,声势浩荡。乌云压顶、狂风骤起,不出半个时辰,倾盆大雨倾泻而下。上游山洪暴发,原本温顺清澈的小河瞬间暴涨,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枯枝、碎石、杂草,咆哮奔涌,水势汹汹,飞速漫涨上岸。
短短片刻,河水便漫过门槛,倒灌进屋。起初我还会慌忙挖土堵门、搬石挡水,试图阻拦洪水,可山洪势不可挡,所有挣扎皆是徒劳。浑浊的积水在屋内蔓延开来,布鞋、杂物、木具尽数漂浮起来,像一叶叶无助的小舟,在狭小的屋内晃荡。
我只能蜷缩在高处床板上,双脚高高翘起,静静看着陋室沦为一片汪洋。屋外风雨呼啸、河水奔涌,屋内积水潺潺、满目狼藉。那一刻的无助与茫然,比经年不散的牛粪腥膻、比日复一日的劳作疲惫,更让人窒息。年少的心,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在自然与时代面前,个人渺小如尘。
在大山村落里,劳动从不是短暂的人生体验,而是扎根生存的唯一本能,而丈量所有劳作价值、维系所有人生计的,便是冰冷的工分。
生产队的规矩刻板、严明且现实,贯穿每个村民、每个知青的日常。全劳力男社员、男知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日劳作,每日最高工分仅有十分。
这十分,是用极致的辛苦堆砌而成。天未破晓,破晓哨声准时划破山野寂静,所有人即刻起身出工,凌晨两小时劳作,仅记两分;上午四小时深耕劳作,记四分;下午四小时高强度农耕,再记四分。整日奔波不休、风雨无阻,拼尽全力劳碌终日,方能攒满十分满分工分。
年少的我曾天真以为,满分工分,定然能换来安稳生计。可年终结算的那一刻,现实狠狠击碎了所有念想。
整日拼尽全力、汗流浃背挣来的十分工分,折算成现金,仅仅两角八分钱。
两角八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连一支像样的钢笔都买不起,不够一顿饱饭,不够一件布衣,微薄得令人心寒。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两角八分钱,却是我们所有知青赖以生存的全部希望,是口粮、是生计、是岁月里唯一的着落。
更严苛的是时代硬性规矩:下乡知青,每年必须攒够两千六百分工分,才有资格争取回城招工、参军入伍、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两千六百分,是一道冰冷的门槛,是一根悬在所有知青头顶的长鞭。为了这组数字,为了渺茫的回城希望,再脏再累、再苦再险的农活,我们都必须咬牙承接、拼力完成,不敢懈怠、不敢退缩。
日复一日的农耕劳作,彻底把我打磨成一名地道的山野农夫,褪去了城里少年的青涩与娇气。
春日春耕,山野回暖、农务繁忙。我每日挑起百八十斤的粪桶,沿着陡峭湿滑的盘山小路缓缓攀爬,一步一顿、步步维艰,奔赴高山梯田施肥浇灌。满满一桶粪水,沉重压肩、腥臭刺鼻,山路崎岖狭窄、悬崖临边,为了不让粪水洒落、不浪费一丝劳作成果,我必须全身紧绷、稳稳把控平衡,每一步行走,都如履薄冰、如走钢丝。腥臭粪水时常溅满衣裤,黏腻难闻,日复一日浸染,早已习以为常。
夏日酷暑,是栽秧割谷最熬人的时节。天色未亮,露水未干,我便赤脚下入冰冷刺骨的水田,躬身栽插稻秧。清晨田水寒凉透骨,浸透肌肤;烈日升空之后,水田被暴晒滚烫,热气蒸腾、闷热窒息。田间水蛭成群,悄然吸附在小腿之上,吸食鲜血,拍打不掉、拉扯不下,只能咬牙强忍,任由皮肉刺痛。
日复一日,弯腰、插秧、起身、后退,一套枯燥的动作,每日重复上千次、上万次。待到秋收割谷,锋利的稻叶如锯齿般锋利,反复摩擦划过手臂、脖颈,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汗水浸透裂口,灼痛钻心,整日淋漓不止,依旧不能停歇。
秋日秋忙,山野丰收亦是最辛劳之时。开荒翻地、深挖土地、栽种红苕、收割玉米、晾晒杂粮。坚硬的黄土深埋根茎,一锄落下,厚重的土力震得虎口发麻、掌心红肿。钻进密不透风的玉米地掰收包谷,高耸的玉米叶遮蔽天光、密不透风,闷热的热气层层裹挟,全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皮肉,如同置身蒸笼,喘不过气。
冬日农闲,山野萧瑟,却从无真正清闲。生产队副业加工房常年运转,我们知青依旧日日出工,推碾磨面、机器打米、加工杂粮。最苦最累的当属挑干面换小麦,我常年挑起七八十斤重的干面担子,独自翻山越岭、走村串户,往返各个村落置换小麦。
冬日山路霜冻湿滑,崎岖难行,沉重的担子压弯脊背,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步履维艰。倘若偶遇雨雪天气,路面泥泞湿滑,一旦不慎摔倒,干面沾染泥土,便彻底作废。看着沾满黄泥的白面,数月劳作付诸东流,还要被生产队扣除工分,委屈、心疼、无奈瞬间涌上心头,常常忍不住红了眼眶、暗自落泪。
数年山野劳作,彻底重塑了我的模样。细嫩的手掌布满层层老茧、厚茧叠加,粗糙坚硬;白皙的肌肤被烈日常年暴晒,黝黑干涩、开裂起皮。我早早学会了抽烟,从不是贪图消遣、跟风玩乐,只是终日极度疲惫、身心俱疲之时,唯有一口尼古丁,能短暂麻痹疲惫的筋骨,支撑自己熬过漫长苦累的日夜。
我更学会了极致的忍耐,忍耐清贫饥饿、忍耐寒冬酷暑、忍耐独处孤独,更忍耐微薄工分与青春理想之间巨大的落差与不甘。在日复一日的泥泞与辛劳里,褪去浮躁、磨平棱角,在清贫中沉淀,在苦难中坚韧。
命运的转机,总在最枯燥无望的岁月里,悄然降临。
熬过一年多极致纯粹的农耕苦日子,我的身体早已被高强度劳作透支殆尽,满身疲惫、满身风霜。可恰恰是这段泥泞岁月,淬炼了我的心性,让我褪去少年浮躁,多了沉稳踏实。我出身书香医家,自带文化底蕴,识字断文、书写工整,加之干活勤恳卖力、从不偷奸耍滑,待人诚恳老实,渐渐在生产队社员、村干部心中留下了踏实靠谱的印象。
那年深秋,秋高气爽、山野清朗,乡小学一名四年级语文数学老师突发重病,无法任教,学校师资空缺、课程停滞,急需一名知书识字、踏实负责的代课老师补缺授课。
大队书记辗转斟酌,问询生产队长,队里是否有知书达理、能写会算、品行端正的青年知青。队长毫不犹豫举荐了勤恳踏实、有文化底子的我。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激动,心底只剩一片恍然与恍惚。久居山野、日日农耕,我早已陌生了书本笔墨,淡忘的课堂、久违的讲台,仿佛是上辈子的光景,遥远又陌生。
去学校报到的清晨,我格外郑重。翻出压在箱底最干净的旧衣衫,仔细穿戴整齐;把日日沾泥的胶鞋反复刷洗,刷去所有泥垢,干干净净踏上从教之路。
走进简陋破旧的乡村教室,斑驳的土墙、老旧的木桌、开裂的黑板,简单朴素,却干净澄澈。台下几十双山村孩童的眼睛,清澈纯粹、质朴明亮,带着好奇、敬畏与期盼,静静望向讲台之上的我。
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尊严与价值感,瞬间填满心底。我不再是日日挑粪耕耘的苦力知青,不再是被泥泞与烟火裹挟的山野青年,我是传道授业的老师,是为山乡村孩子点亮微光的引路人。
那年代课教师月薪一十八元五角,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已是远超普通知青、普通社员的优厚收入。可时代规矩严苛,这份薪资,并不全然属于我个人。
按照知青管理规定,我每月必须上交九元给生产队,作为公积金,以此换取全年工分与口粮保障。余下九元五角,是我全部的薪资所得。
我把微薄的收入精打细算、分毫珍惜。每月固定拿出六元,托人交给父母。
家中本不宽裕,父亲作为学术权威的当权派被赶下医院院长的舞台,常年闷闷不乐,点是埋头学习医学知识和给老百姓治病;哥哥在乡卫生院工作,资历浅每月薪资仅有二十三元,微薄薪资既要维持自身生计,还要贴补家用、帮扶弟妹;两个妹妹尚且年幼、在校读书,学费生活费处处拮据。家中收支紧张、捉襟见肘,步履维艰。这六元微薄钱款,是我身为次子、身为子女,能为风雨飘摇的家庭,撑起的一点微薄担当,是我跨越山河,献给家人的一点温暖。
层层扣除之后,每月仅剩两元五角,是我全部的个人零用。这极少的钱款,要包揽我全年的牙膏、肥皂、信纸、邮票等所有日常开销。日子清贫至极,我从不舍得乱花一分一毫。偶尔实在疲惫苦涩之时,才会奢侈一次,买一小包红糖,冲泡一杯糖水,甜润干涩的喉咙,慰藉常年粗粮果腹、少有油水的肠胃,安抚疲惫不堪的身心。
站上三尺讲台,我的人生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光亮。
手执粉笔、身立讲台,我褪去了满身泥土与卑微。一笔一划,在斑驳黑板上写下工整端正的粉笔字;一字一句,耐心讲授语文数理知识。教室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清澈嘹亮、声声入耳,治愈了我所有的疲惫与迷茫。
置身书香课堂,我仿佛瞬间穿越泥泞岁月,重回年少读书的时光,重回满室书香、笔墨安然的温暖家庭。讲台之上,有理想、有光亮、有希望,是那段灰暗知青岁月里,唯一干净纯粹的光。
可现实从不会彻底温柔以待。白日里,我是受人敬重、传道授业的乡村教师;夜幕降临,我依旧要回到那条小河边、那间毗邻牛圈的简陋知青点。
屋外依旧是牛群此起彼伏的哞叫,依旧是河水潺潺流淌的声响,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烟火腥膻。环境未曾改变,苦难未曾消散,改变的,是我的心境与格局。
无数个静谧的煤油灯之夜,我不再沉溺于迷茫与抱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我静坐陋室,翻读书籍、沉淀内心。家中带来的老旧医书、四处借来的文学名著,成了我漫长黑夜唯一的慰藉与救赎。
《毛主席语录》字字铿锵、砥砺初心;《红岩》《青春之歌》《红旗谱》热血滚烫、淬炼风骨;雷锋、焦裕禄等英雄传记,让我读懂奉献与坚守;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更是彻底重塑了我的青春信仰。
反复品读书页,我在文字里邂逅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泥泞劳作、没有工分压力、没有清贫困顿的丰盈世界,在笔墨书香里,安放躁动青春,治愈岁月荒芜。
读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个夜晚,我心潮澎湃、久久难平,在泛黄的日记本上,郑重写下短短数语,字字赤诚、句句走心:
“今晚读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心里像烧着一团火。保尔双目失明、全身瘫痪,身陷绝境,依旧不屈不挠、执笔著书,在命运的废墟里重塑人生。他被命运剥夺了所有光明与自由,却依旧坚守热爱、创造价值。
我四肢健全、衣食尚可,身处山野清贫,便时常抱怨枯燥困顿、前路无望。书中那句‘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如惊雷入耳,既是一记警醒的耳光,也是一盏照亮前路的明灯。
从此,不再轻言荒芜,不再抱怨岁月。人生境遇不由天定,人生热度全凭本心。日子是自己的,心怀光亮、踏实沉淀,纵使身处泥泞,亦能向阳生长。”
时隔数十年,再次翻开那本老旧日记,纸页已然泛黄变薄,可当年写下的字迹依旧端正有力、滚烫炽热。那是十八岁的我,在最荒芜的青春荒原里,与未来、与人生、与自己,最郑重的一次握手与约定。
知青岁月,不止是日复一日的体力透支、筋骨磨砺,更藏着无人知晓的情感煎熬与思念羁绊。
我的兄长,就近在乡卫生院工作,山水相隔、距离不远,却各自被生计裹挟、日夜奔波,难得相见、难得闲谈。兄长一身白大褂常年浸染药水、碘酒味道,比山野的泥土腥膻更让人心酸心疼。二十三元的微薄薪资,扛着自身生计、扛着家庭重担,日日疲惫奔波、身心俱疲,眉眼之间,尽是岁月沧桑与生活重压。
每逢寒暑假,两个年幼的妹妹会翻山越岭,来山村探望我。年少的她们,尚且懵懂敏感,总会对着我倾诉生活的困惑、对家人的思念、对前路的迷茫。
我永远报喜不报忧,从不诉说自身苦楚。我笑着给她们讲山野的清风、山间的野花,讲我班里孩童的纯真可爱、读书的热闹美好。我刻意隐藏陋室漏雨的窘迫、山路奔波的辛劳、工分微薄的无奈,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艰苦,只为守护家人的安心、守护弟妹的纯粹。
遥远的小镇家里,父母日夜牵挂远在深山的我,一纸家书、几句叮嘱,跨越山海,成为我清贫岁月里最温暖的支撑。兄妹四人,各担风雨、各守坚韧,彼此牵挂、彼此支撑。风雨飘摇的年代,普通的家庭,靠着血脉亲情,熬过了无数艰难岁月,家,是我们所有人最安稳的港湾、最坚定的底气。
而我,凭着一点微薄的薪资、一腔赤诚的担当,以每月六元的牵挂,默默为家庭分担风雨。哪怕力量微如尘埃,也愿在风雨岁月里,做家人最踏实的依靠。
岁月无声,流年匆匆,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
时至今日,我端坐宽敞明亮的书房,清茶伴手、岁月安然,回望那段深陷山野的知青青春,早已褪去当年的怨怼、不甘与愤懑,只剩平和、沉淀与感恩。
河边的土墙知青点早已坍塌殆尽,荒芜成土、消散于岁月;那条曾泛滥成灾、裹挟风雨的小河,依旧潺潺流淌、岁岁不息,见证着山野变迁、岁月更迭。
我始终深知,我人生最坚韧、最厚重、最珍贵的基石,永远铺在那片泥泞的深山土地。
是那段艰苦岁月,教会我何为真正的吃苦。从不是筋骨的劳累、身体的疲惫,而是身处巨大人生落差中,依旧坚守本心、不卑不亢、向阳生长的心理韧性。
是那段清贫时光,教会我何为珍惜。珍惜一粥一饭、来之不易,珍惜一分一厘、劳作所得,更珍惜每一次读书学习、沉淀成长的机会。
是那段泥泞青春,让我看清生活最质朴的底色:从不是风花雪月的诗与远方,而是脚踏实地的耕耘、汗水浇灌的坚守,是平凡人在困顿中挣扎、在苦难中成长的不屈力量。
那个为两角八分工分拼尽全力、躬身劳作的青涩少年,那个煤油灯下读书自省、心怀理想的代课教师,那个省吃俭用、牵挂家人、默默担当的少年游子……无数个青涩坚韧的影像,深深镌刻在我的骨血里,成为我一生永不褪色的印记。
人世间的深情与共鸣,各有岁月不同。有人跨越山海奔赴温柔,有人跨越时光遇见知己。而我们这代知青,跨越半生苦难与清贫,终于遇见那个不屈不挠、坚韧赤诚的自己。
知青岁月,是一场残酷刺骨的青春洗礼,更是一生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它让我彻底懂得,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泥泞、每一次坚守、每一份付出,都在默默沉淀成长。
纵使身陷泥泞,只要心向光明、步履不停,终能踏平坎坷、奔赴坦途。
当年那一日劳作换来的两角八分钱,在如今的岁月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可在我的青春里,它重逾千金。
它撑起了我青涩年华的生存底气,撑起了我绝境之中的理想微光,更撑起了我一生坚韧坦荡、向阳而行的人生风骨。
半生回望,泥泞不负青春,苦难终成勋章。那段山野知青岁月,是我此生最滚烫、最无悔的青春回响。
【作者简介】邱毅(弘毅秋实、秋实、毅轩),四川人,居住德阳市。曾经知青、军人、警察,曾荣获“优秀士兵”、“优秀公务员”、“优秀人民警察”、“优秀共产党员”称号,荣记三等功两次,“警察忠诚服务成就奖”金质奖章获得者。
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德阳市民间文艺家常务理事、中江县民间文艺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副主席;四川省毛泽东诗词研究会会员、中江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全球诗歌网》诗协会员;北京墨香笺文学社会员;《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当代文学家》会员;《神州家园文学》会员驻站作者。
热爱文学,著有中篇、短篇、微型小说,代表作《难忘的岁月》《醉红尘》《追捕》《鸡毛店》《意外》等。创作有律诗和散文诗200余首,代表作《忠诚为民 从警无悔》《梦回童年》《忆女知青》《那段情永留心间》《军旅情》《慈父五周年祭》。许多作品在国内刊物发表,曾多次荣获一、二、三等奖和优秀奖。并颁发奖杯、证书和奖金。2025年诗作品荣获《当代文学家》“第二届老舍文学创新奖”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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