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好,您尾号3827的信用卡昨天有一笔三十八万六千元的消费被拦截,请问是您本人操作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银行客服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三十八万六,这是我半年工资加奖金的总和,是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换来的数字。
“不是我操作的,那张卡在我妻子手里。”我的声音出奇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好的先生,我们这边显示这张卡是您的副卡,主卡持有人是您本人。如果您确认非本人消费,我们可以暂时冻结这张副卡的使用权限。”
“不用冻结,”我说,“帮我把每日限额改成一块钱。”
客服明显愣了一下:“先生,您确定吗?每日限额一块钱的话,这张卡基本上就……”
“确定。”
挂断电话,我盯着办公室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呆。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前的呻吟。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色。我在这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工作了六年,从普通职员熬到部门主管,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活得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妻子周婉宁发来的消息:“老公,今晚我加班,你自己吃饭吧。”
我没回复。事实上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复她的消息了。不是赌气,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全世界都亮起来的女人,现在每次看到她的脸,我都会想起那张消费记录截图。
那是上周五的事。
我在整理家庭账目时,无意间打开了信用卡APP。副卡的消费记录像一条蜿蜒的血痕,刺眼地排列在屏幕上。珠宝店、高档餐厅、五星级酒店、奢侈品专柜……三个月时间,累计消费二十三万七千元。这些消费发生的时间,全都是周婉宁告诉我在加班的日子。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周婉宁是中学教师,工资不高但稳定,每月六千出头。我们结婚五年,她一直表现得勤俭持家,从不乱花钱。我心疼她工作辛苦,主动把副卡给她用,让她买衣服化妆品什么的方便些。她总是笑着说不用,说我赚钱不容易,要攒着买房。
可那些消费记录不会说谎。
我没有立刻质问她。我想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也许是她朋友借卡刷的,也许是账号被盗了。我甚至在心里替她找了一百个理由,每一个都比真相更容易接受。
直到我看见那条购车记录。
三天前,副卡在城南一家汽车4S店刷了一笔定金,金额是三万八千元。车型是某品牌的中型SUV,落地价大概在三十五万左右。备注栏写着客户姓名:赵宇飞。
赵宇飞。
这个名字我不陌生。他是周婉宁学校的体育老师,比我小两岁,长得高高大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去年学校运动会我去看过一次,远远见过他带着学生跑操的样子。周婉宁偶尔提起他,语气总是很随意,说他是同事,关系还行。
现在他用我妻子的副卡买车。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周婉宁和赵宇飞一起看车的场景,他们并排坐在展厅里的样子,销售员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时赵宇飞笑着说“她是我姐”的神情。三万八千块的定金刷出去的那一刻,周婉宁有没有想过这张卡的另一端连着谁?
她大概没想过。
或者说,她觉得我不会发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婉宁已经睡了。卧室门虚掩着,床头灯还亮着,她侧身躺着,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解锁后我直接翻聊天记录。
她和赵宇飞的对话停留在当天下午五点。最后一条消息是赵宇飞发的:“谢谢姐,车下个月就能提了,到时候请你吃饭。”配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日常对话。
“今天食堂的菜好咸。”“明天下午我没课,要不要去看电影?”“你老公周末在家吗?要不我们去郊外转转?”“这件衣服好看吗?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周婉宁每条都回,语气温柔耐心,偶尔还会发几张自拍。那些照片的角度我很熟悉,是她对着卧室穿衣镜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我给她买的裙子,笑盈盈地看着镜头。
而那个镜头后面的人,不是我。
我放下手机,走出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整夜。茶几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五年前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她穿白色婚纱的样子美极了,我看着她走向我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走多远。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周婉宁照常上班下班,照常给我发消息说晚安。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频繁提到赵宇飞。“赵老师今天帮我代了一节课”“赵老师说这家奶茶不错我给你带一杯”“赵老师下周生日我们在学校给他办个小聚会”。
她在试探我。
她想看看我知不知道。
我配合得很好。该回消息回消息,该吃饭吃饭,甚至还主动问她要不要周末出去走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很明显,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几分。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那通银行电话。
限额改成一块钱之后,我一直在等。等周婉宁发现卡刷不了,等她来问我怎么回事,等她给我一个解释。可她什么都没说,整整一天,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九点,我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定位。这是之前为了找她手机设置的功能,我一直没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定位显示她在城西的一家酒店。
我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鼓。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截了图。
然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和说话声,不像酒店房间倒像是KTV包厢。周婉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喂,老公?”
“你在哪?”我问。
“啊,我跟几个同事在外面唱歌呢,就是赵老师生日嘛,大家一起聚聚。怎么了?”
“没事,就想问问你几点回来。”
“可能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吧别等我。”
“好。”
挂断电话,我穿上外套出了门。打车到那家酒店只用了十五分钟,站在大堂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来这里做什么?捉奸?还是求证什么?
大厅的旋转门反射出我的影子。三十五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狼狈极了。我理了理衣领,走进大堂,在前台报了周婉宁的名字。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我是她丈夫。”
前台小姐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在看一个即将知道真相的可怜人。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定……”
“我知道。”我打断她,转身走到大堂的休息区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她出来,也许是在等自己彻底死心。沙发很软,但我坐得腰背僵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凌晨一点,电梯门开了。
周婉宁走出来,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妆容精致。她身边跟着赵宇飞,两个人靠得很近,赵宇飞的手搭在她腰上。他们有说有笑地穿过大堂,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们走出大门,看着赵宇飞帮她拉开车门,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婉宁的消息:“到家了,你睡了吗?”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老公?还在生气吗?我今天真的只是跟同事聚会,你别多想。”
我还是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第三条消息来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这一次我回了:“我看到你从酒店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整整半小时。凌晨两点,周婉宁终于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老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今天真的是给赵老师过生日,后来大家都喝多了,就在酒店开了房休息。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真的!”
“那为什么是他送你回家?”
“因为……因为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啊。”
“他的车是用谁的卡买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我听见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你都知道了。”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心里。她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求我原谅。她只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
“离婚。”我说。
“你确定吗?”她的声音变得很冷,“你想清楚,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车子是你婚前买的,存款也没多少。离婚你能分到什么?”
我愣住了。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她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妻子,而是一个精于算计的陌生人。她早就想好了退路,算好了得失,甚至连离婚的后果都替我考虑周全了。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半年多吧。”
“为什么?”
“因为你太忙了。”她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你天天加班,周末也不休息,我一个人在家算什么?守活寡吗?赵宇飞至少会陪我,会带我出去玩,会记得我的生日。你呢?你记得上次陪我逛街是什么时候吗?”
我记得。
那是去年冬天,她说想去商场看看羽绒服。我陪她去了,但一路上都在接工作电话,她挑衣服的时候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处理邮件。最后她什么都没买,说算了,网上买也一样。
“所以你就可以花我的钱给他买车?”
“我……”她噎住了。
“你知道那三十八万六是什么概念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换来的,是我推掉所有应酬省下来的,是我规划着给你买钻戒、给孩子存学费的钱。你拿着它去养别的男人?”
“我会还你的。”她说。
“用什么还?你的工资?一个月六千,不吃不喝也要还五年。”
“那我不管,反正我没钱。你要离就离,大不了法院见。”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美得不真实。就像我的婚姻,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我坐在家里等着周婉宁回来,想跟她好好谈谈。可等到中午她都没出现,打电话也不接。我只好又打开定位,发现她在城北的一个小区里。
那个小区我知道,是赵宇飞住的地方。
我开车过去,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周婉宁和赵宇飞一起下楼,两人有说有笑的,周婉宁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他们上了赵宇飞的车,就是那辆用我的定金买的新车。
我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商场。
他们逛了两个小时,买了衣服鞋子和化妆品。周婉宁刷卡的时候用的是现金,大概是怕再用我的卡被我查到。赵宇飞全程陪着,帮她拎东西,给她拍照,两个人看起来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我在停车场等到他们回来,然后走上前去。
周婉宁看见我的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赵宇飞倒是镇定,挡在她面前,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谁?”他明知故问。
“她老公。”我说。
“哦,你就是那个天天加班的老公啊。”赵宇飞笑了笑,“婉宁跟我说过你,说你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连老婆都看不住。”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赵宇飞,你用我老婆的卡买车,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什么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婉宁说要送我生日礼物,我就收下了。至于她用什么卡买的,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三万八的定金你怎么解释?”
“定金?”他看向周婉宁,“什么定金?”
周婉宁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看出来了,赵宇飞根本不知道这钱是从我卡里出的。周婉宁骗了他,说钱是她自己攒的。
“行了,不用装了。”我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有全部的交易记录,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现在报警,告你们诈骗?”
赵宇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哥,哥你冷静点。”他换上一副笑脸,“这事儿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你看,车我不要了行不行?定金我还你。”
“定金是我的钱,当然要还。但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我看着周婉宁,“这半年你刷了我二十三万七,加上定金三万八,一共二十七万五。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把钱还我,要么咱们法院见。”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婉宁的哭声和赵宇飞的骂声,我头也不回。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场婚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们曾经那么相爱,大学认识,谈了四年恋爱才结婚。她爸妈不同意,嫌我家条件不好,她就偷户口本出来跟我登记。那时候她说这辈子非我不嫁,我说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可现在呢?
她躺在别人怀里,花着我的钱,计划着怎么甩掉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她妈生病住院,我转了两万块过去。当时她还感动得哭了,说这辈子遇到我是她的福气。现在想来,那两万块大概也被她拿去给赵宇飞花了。
第三天早上,车行的电话来了。
“先生您好,请问是周女士的家属吗?她前天在我们店定了一辆车,交了定金,说好今天来付尾款提车。但我们联系不上她了,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我沉默了几秒,说:“那辆车取消订单吧,定金也不用退了。”
“啊?可是周女士说……”
“我说取消订单,听不懂吗?”
挂断电话,我给周婉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车行来电话了,订单我取消了。剩下的二十七万五,三天内还清,否则报警。”
她很快回了:“钱我已经花了,还不出来。你要报警就报吧,大不了我坐牢。”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有些人,你对她再好也没用。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你把心掏出来给她,她嫌腥;你把命给她,她嫌短。
我关掉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是她爸妈出钱买的,归她;车子是我婚前买的,归我;存款平分,债务各自承担。我没有要求她赔偿那二十七万五,因为我知道她拿不出来。与其打官司耗着,不如早点解脱。
写完协议,我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在餐桌上。
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这个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那些精心挑选的家具、墙上挂着的婚纱照、衣柜里她给我买的衣服,全都变成了讽刺。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茶几上还放着她昨天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沿上印着她的口红印。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变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手机响了。
是周婉宁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跟赵宇飞分手,我把钱还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晚了。”我说。
“为什么?就因为那点钱吗?你不是说过最爱我吗?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包容她的一切吗?”
我笑了。
“周婉宁,我爱你,所以我拼命工作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我爱你,所以我把副卡给你用,从来不问你花在哪。我爱你,所以发现你出轨之后,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解释。可你呢?你利用我的爱去养别的男人,花我的钱给他买车,跟他去酒店开房。现在你跟我说重新开始?”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的。”我打断她,“因为你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你觉得我忙是错,我不陪你逛街是错,我赚的钱不够多是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拼?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以后过得更好?”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离婚协议我签好放在餐桌上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通知我一声就行。”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是你先背叛的。”
我挂了电话,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让人清醒。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雨中,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人,可此刻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打来的。
“元哥,方案客户通过了,说下周一签约。恭喜你啊,这个项目谈下来,年终奖起码多十万。”
十万。
以前听到这个消息我会高兴得跳起来,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周婉宁,会计划着这笔钱用来干什么。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我拼死拼活赚来的钱,最后全便宜了别人。
“知道了。”我说,“周一见。”
挂断电话,我站在雨里发了很久的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我不想躲雨,我想让这场雨把我浇醒。
路边有个便利店,我走进去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我浑身湿透的样子,递过来一包纸巾。
“大哥,擦擦吧。”
“谢谢。”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姑娘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大概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这种萍水相逢的善意,反而让我心里暖了一点。
走出便利店,我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雨还在下,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开始回想这五年婚姻里的点点滴滴。
其实早就有征兆的。
半年前周婉宁开始频繁加班,说是学校有活动。我信了,还嘱咐她注意身体。三个月前她换了香水,说是同事送的。我也信了,还夸味道好闻。一个月前她开始晚归,说是跟闺蜜逛街。我还是信了,从来没怀疑过。
我太信任她了。
信任到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加班、聚会、逛街,大概都是跟赵宇飞在一起。他们在电影院约会,在餐厅吃饭,在酒店开房。而我,那个冤大头丈夫,还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幻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827的信用卡副卡今日申请挂失补办,如需确认请致电客服。”
周婉宁把卡挂失了。
她想干嘛?重新办一张继续刷?
我冷笑一声,拨通了银行客服的电话。
“您好,我要注销名下所有副卡。”
“先生,您妻子那张卡也需要注销吗?”
“对,全部注销。”
“好的,已为您办理。另外提醒您,副卡上还有一笔三万八千元的待还款项,需要您这边处理。”
那笔定金。
“我知道了,会按时还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雨幕发呆。三万八,加上之前她花的二十三万七,总共二十七万五。这笔钱够我买一辆不错的车,够我环游半个中国,够我做很多很多事。可现在,它变成了一笔烂账,变成了我婚姻失败的证明。
雨渐渐小了。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去。裤腿湿透了,鞋子也进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吱嘎的声响。地铁站里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有我和周婉宁的照片,不多,但每一张都很珍贵。结婚照、蜜月旅行的合影、过年回家拍的团圆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我把这些照片一张张删掉。
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那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背后是大红的喜字。她依偎在我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过去的美好,留着也是折磨。
晚上,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我觉得挺好,至少比那个充满谎言的家干净。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看到周婉宁发来几十条消息。
最开始是道歉,然后是哀求,接着是威胁,最后变成了谩骂。她说我不是男人,说她瞎了眼才会嫁给我,说她早就受够了我的冷漠和自私。
我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是懒得。
当一个女人不爱你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她可以找出无数理由来证明你的不好,却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周婉宁妈妈的电话。
老太太一上来就骂我,说我欺负她女儿,说要找我单位领导评理。我耐着性子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话:“阿姨,你女儿用我的副卡给别的男人买车,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可能!”老太太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家婉宁不是那种人!”
“我有交易记录,有聊天记录,还有酒店的监控录像。要不要我发给你看看?”
“你……你这是在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去问问你女儿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到现在她妈还在护着她,难怪周婉宁会变成这样。从小被惯坏了,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做错了事也有人兜底。
上午十点,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周婉宁报警了,说我非法侵占她的财物,说我把她的信用卡停了导致她无法正常生活。民警让我去一趟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带着所有证据去了。
接待我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面善。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把交易记录、聊天记录、定位截图都给他看了。大叔看完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这事儿你占理。但你老婆现在咬死了说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不算盗窃。而且副卡本来就是你的,你停卡也没违法。我们这边没法立案,建议你走民事途径解决。”
“我知道。”
“不过我得劝你一句,”大叔压低声音,“你老婆现在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承认有不正当关系。你要是真想离婚,赶紧收集证据请律师,别拖太久。”
“谢谢警官。”
走出派出所,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可我心里阴云密布,怎么也晴朗不起来。
我决定去找赵宇飞。
不是打架,是想让他明白一件事:他惹错人了。
赵宇飞在学校上课,我在校门口等到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最后才是老师们。赵宇飞夹着教案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
“找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他想绕过我走。
我拦住他:“三万八的定金,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什么定金?我不知道。”
“车行那边的订单虽然取消了,但定金不退。这笔钱是你欠我的。”
“那是周婉宁送我的生日礼物,你要找找她去。”他推开我的手,声音大了几分,“再说了,你老婆愿意给我花钱,关我屁事?”
周围有几个家长看过来,窃窃私语。
我忍住怒火,压低声音说:“赵宇飞,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我告诉你,我会起诉周婉宁,到时候法庭上见。你这个当事人,肯定也会被传唤。到时候你们学校知道了,你觉得你这饭碗还能保住吗?”
他的脸色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回到酒店,我收到了律师的回复。他说这种情况可以起诉离婚,并要求周婉宁返还部分款项。但因为涉及金额较大,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没问题,”我说,“我等得起。”
挂了电话,我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虽然前面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晚上,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工作计划。
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从头来过。工作要继续,生活要继续,我不能因为一个背叛我的女人就放弃一切。我还有父母要养,还有梦想没实现,还有很多值得去做的事情。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元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城西车行的经理。关于您太太订的那辆车,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处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那辆车我已经取消了。”
“是这样的先生,定金我们已经扣除了。但是您太太后来又联系我们,说要把车转到她名下,用自己的名义贷款购买。我们这边需要您签署一份同意书,毕竟定金是从您的卡里扣的。”
周婉宁还想买那辆车?
“她要买就让她买,定金我不要了,就当喂狗了。”
“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难办就别办了。”我挂断电话。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明明已经东窗事发,她还想把那辆车弄到手。她到底有多喜欢那个男人?喜欢到连尊严都不要了?
我越想越气,干脆关了手机,躺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手机上多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有周婉宁的,有她妈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我没理会,洗漱完出门吃早饭。
吃完早饭回来,酒店前台叫住我。
“元先生,有位女士来找您,在大堂等了一早上了。”
我走过去一看,是周婉宁。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见我走过来,她猛地站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老公……”
“别叫我老公。”我冷冷地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我跟赵宇飞分手了,我把工作也辞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辞职了?”
“嗯,我今天早上递的辞职信。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做人。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曾经深爱过的眼睛。里面满是泪水,满是悔恨,可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周婉宁,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我。我信了,信了五年。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打断她,“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永远都回不去了。就像那张信用卡,就算补办回来,上面的消费记录也抹不掉。”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不用。”我说,“我只要你签字离婚,然后把那二十七万五还给我。其他的,我不追究了。”
“我没钱……”
“那是你的事。”
她看着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狠意:“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我,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诡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好,我答应你离婚。但是你记住,你今天对我做的事,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走着瞧。”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五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两个成年人冷静地清算着彼此的过错,然后各奔东西。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
“元哥,你申请的半个月年假批下来了。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谢谢。”
挂了电话,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家庭打拼,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婚姻里。现在婚姻没了,工作也暂时放下了,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目标的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每天都在向前走,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人的悲欢离合。
我决定出去走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就是随便走走。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曾经和她一起去过的餐厅,走过我们一起散步的公园。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把刀,割得我鲜血淋漓。
走到市中心广场的时候,我停下来看喷泉。
喷泉的水柱随着音乐起伏,孩子们在水花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悦耳。一对年轻情侣坐在长椅上,男孩搂着女孩的肩膀,两个人低声说着悄悄话。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的我们。
那时候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单纯地爱着对方,觉得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一起熬夜复习,一起憧憬未来。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简单到一碗面都能让我们开心半天。
可现在呢?
我们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体面的工作,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快乐。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得到一些东西,就会失去另一些东西。我们学会了算计得失,学会了权衡利弊,却忘了爱情最初的模样。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喷泉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另外,关于那笔钱的追讨,我建议你先申请财产保全,防止她把资产转移。”
我打开附件,仔细看了一遍协议。
财产分割、债务处理、子女抚养权——我们没有孩子,这一点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公平合理,没有任何偏袒。
“没问题,就按这个来吧。”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微风拂过,带来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也许这段婚姻的结束,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不用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拼命付出。我可以重新开始,去寻找真正属于我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喂,你好。”
“请问是元先生吗?”一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我是城西车行的销售员小李。关于您太太订的那辆车,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确定要取消订单吗?”
“确定。”
“好的,那定金我们就按规定扣除了。不过我想提醒您一下,您太太今天上午又来了我们店里,说要重新订一辆车,用自己的名义贷款。但她信用记录不太好,贷款可能批不下来。她让我联系您,希望您能做担保人。”
我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执着。
“告诉她,不可能。”
“好的,我明白了。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要往前看。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回了条消息:“协议没问题,尽快安排签字吧。”
然后又给公司发了条消息:“假期我想到外地走走,有事电话联系。”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广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喷泉。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美得像一幅画。
我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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