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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钻戒的重量,六点八克。
从香港把它送到马尔代夫,六千八百公里。
孙哥在一月一日早上决定求婚,要求一月二日以前拿到。
香港的同事先把戒指送上最近一班飞机。
马累机场的人拿到以后,再交给我。
为什么一定要在香港买?因为能便宜3.5%。
岛上最后一班水上飞机四点二十起飞。
过了这个时间,飞机不飞。
我早上八点出发。
水上飞机在海面上颠了四十分钟。
落地时胃里一直往上顶。
我没吃早餐,还是吐了两次。
只有水。
戒指原定一点到。
航班晚了四十七分钟。
送戒指的人又找不到国际到达出口。
我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白牌。
两点四十三分,他从人群里跑出来,把一个黑色小袋子塞给我。
安检的人要看。
我不敢把袋子放进托盘,怕它从另一头出来时被人拿错。
我捧在手里,打开,合上,又打开。
后面的人开始催。
赶到水上飞机柜台时,三点五十八分。
值机已经关了。
我站在柜台前赔笑。
说了十几遍please。
经理最后给机长打电话。
机长同意等五分钟。
从柜台到码头要坐接驳车。
我等不及,跟着地勤从侧门跑。
鞋后跟磨破了。
袜子黏在上面。
我没停。
戒指没有盒子。
酒店的人给了我一个白色信封。
我把信封递给孙哥。
他说,怎么没有盒子。
我说,盒子来不及选了。
他说,算了。
晚上他在海边求婚。
我们站得很远。
只看见J小姐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这时才感到脚上钻心的疼。
当天往返八个小时。
水上飞机、接驳车、快艇,一共换了三种交通工具。
回到岛上,鞋里有血,衬衫湿了大半。
白色信封还是干的。
她看那枚戒指用了七秒。
后来我才知道,给孙哥做助理,大部分工作都是这样。
我们负责兜底一切需求。
J小姐负责告诉他,还不够。
我见过孙哥买蓝色起源的一张座位,两千八百万美元。
等了四年。
飞了十分钟。
我也见过他买一根贴在墙上的香蕉,六百二十万美元。
香蕉吃完了。
证书还在。
这些都有痕迹。
上天有照片。
香蕉有证书。
钱付出去,孙哥能马上得到他想要的。
J小姐不一样。
认识她以后,孙哥说得最多的话是,好。
她说放映厅里不能有别人。
孙哥说,好。
她说睡觉不能有一点光。
孙哥说,好。
她说箱子不能和别人的行李放在一起。
孙哥说,好。
他说完以后就继续陪她。我出去打电话。
“好”只有一个字,执行起来一般需要十几个人。
第一次是电影院。
所有没卖出去的座位可以直接买。已经卖出去的不行。
我们准备了二十六个信封。每个信封里装现金,金额一样。大部分人看一眼就接受了,没有人问里面是谁。
有一个男人不收。
他说,我三周前就买了票,为什么是我走。
我说,真的很抱歉,今天情况特殊。
他说,特殊在哪。
我不能说。
他把信封推回来,脸上的青筋有些凸起。旁边有人开始围观。
我弯腰道歉。第一次他没理。第二次他说,别来这套。第三次我把信封换成双倍,他问我,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用钱买。
我说,不是。
他说,那你为什么还在加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能笑。嘴角一直提着,脖子后面全是汗。空调很冷,衬衫领子还是湿了。
最后他收了。不是因为钱。和他一起来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说算了,别让人家难做。
他说,谁让谁难做。
女孩没有说话。
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孩子把爆米花举得很高,怕在人群里被撞翻。
我把信封递过去。
父亲打开看了一眼,跟我说谢谢。
孩子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母亲说,我们看下一场。
孩子说,下一场就不是今天了。
他开始哭。爆米花掉了一地。
我又拿出一个信封。
父亲没要。
他说,一个就够了。
那天领钱的人一共二十六个。
电影叫《疯狂动物城2》。结束以后,J小姐把微信头像换成了朱迪警官。
孙哥看到以后很高兴。
他把截图发到工作群里。
群里十一个人都回了可爱的表情。
我没有回。
我在处理第二十六个信封的报销。
J小姐原名不叫J小姐
航司、酒店、管家、司机和保镖拿到的名单上,她都有不同的名字。只有付款单上的名字是真的。
她去特纳里费之前说,香港人太多。
第二天,一行三十个人出发。A330只坐三十个人,太轻,机组为了配平多加了油。多出来的油到了地方还要处理。
我第一次看到燃油单时,以为小数点错了。
我问机务。
机务说,没有错。
我问,每次都要这样吗。
他说,人太少就要。
一架按两百多人设计的飞机,因为只坐三十个人,反而要装更多东西才能飞。
我把解释写在付款备注里。
孙哥看了。
五分钟以后,他打电话过来。
他问,这是什么。
我把配平解释了一遍。
他说,为什么三十个人要用A330。
我说,当时能调到、能放卧室、也符合安保要求的只有这一架。
他说,你是在跟我讲理由吗。
我说,不是。
他说,不是就告诉我为什么事前没人报。
我说,是我疏忽。
他问,多加的油能不能退。
我说,不能。
他问,到了地方放掉的油呢。
我说,也不能。
他问了半个小时。
中间骂了我一顿。
他说,你们花钱的时候是不是从来不用脑子。
我握着手机,一直说对不起。
最后他还是批了。
签完以后,他说,下次不要再有这种事,不然你付。
我说,好。
后来去马尔代夫,J小姐说小飞机太吵。
我们还是调了A330。
J小姐在丽兹卡尔顿的第一晚没睡好。
她说房间里有光。
我们检查了窗帘。窗帘没有缝。她说不是窗帘,是空调面板上的数字、电视下面的红点、插座边上的指示灯。
我让人买黑胶带。
第一天买了三十卷,后来又补二十卷。两个女孩负责贴,一个贴窗框,一个贴所有会亮的东西。我跟她们一起做。
落地窗最下面那一圈离地很近,只能跪着贴。胶带要压平,不能留气泡。我从左边跪到右边,再从右边跪回来。
地面是大理石的,隔着裤子很硬,也很冰。
第一天跪了三个多小时。站起来时腿没有知觉,我扶着玻璃等了一会儿。
晚上洗澡才看见,两边膝盖都是青的,右边颜色更深,像里面压了一块硬币。
胶带的胶钻进指甲缝。洗手液洗不掉,卸妆油也不行。我用房卡的边一点一点刮。刮到凌晨一点,食指破了,沾水会疼。
贴完以后关上门,等眼睛习惯黑暗,再找漏下来的点。
下午玻璃很热,胶会软,晚上自己掉下来。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们把掉下来的重新贴。还是跪着。
第三天开始给胶带编号,记录哪一种在太阳底下留得最久。
我的乌青到马尔代夫还没有退。
孙哥问,处理好了吗。
当然问的不是我的膝盖。
我说好了。
J小姐那晚睡了十一个小时。
她记住了那两个女孩的名字。退房的时候,她一人送了一条丝巾。
孙哥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我知道。
那两条丝巾也是我去买的。
从特纳里费到马尔代夫,直线九千五百公里。
J小姐说冷,孙哥说去暖和的地方。
宽体客机不能直接落在岛上。人要换水上飞机,行李也要分。
三十个人的箱子装了三架小飞机。J小姐只有一个箱子。
她说不要和别人的放在一起。
我问,是怕丢吗。
她说,不是。
我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说。
航空公司一开始不同意。
值班经理说,小飞机不是行李车,不能为一个箱子单独飞。
我说,我知道。
他说,知道就把它放到另外两架。
我说,不行。
他说,为什么。
我说,客人要求。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又开始赔笑。问能不能按整架飞机付费,能不能签免责,能不能等其他行李运完再飞。我把“麻烦您”说了十七次。说到后面,它已经不是一句话,只剩下声音。
最后那个箱子单独占了一架。
飞行员问我,里面是什么。
我说,衣服。
他说,只有衣服?
我说,只有衣服。
他笑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在骗他。
我没有。
索尼娃贾尼讲究不看新闻、不穿鞋。J小姐很喜欢。岛上没有人认出她。
她每天出门都戴帽子和墨镜。第十三天晚餐,她先摘了墨镜,过了一会儿又摘掉帽子。隔壁是一对德国老人,没有看她。服务生也没有。
她整顿饭都很安静。
吃完以后,她重新戴上帽子。
她对孙哥说,回去吧。
孙哥问,不是还没住够吗。
她说,太安静了。
第二天我们开始撤岛。没开封的香槟、鲜花、备用胶带开始盘点。
能退的全部要退。
J小姐见过孙哥父母以后,开始看香港的房子。
这件事做了半年。
我一个人看了十几套,几乎跑遍了香港。
半山、浅水湾、山顶。
她要求隐私好,采光好,能看见海,装修不能太旧,也不能像酒店。
七月最热的那天,我们看六套。
天气软件显示三十五度。
体感四十度。
第一套在山顶。
打车软件显示二百八十六港币。
我点了一辆车。
准备上车时,想起公司新发的报销规定。
非陪同老板或客户的市内打车,不予报销。
我取消了。
司机已经到了路口,取消费十五港币。
十五港币也不能报。
我先坐地铁到中环,再换巴士。
巴士到半山以后,还要转小巴。
最后一段没有车。
我背着相机、稳定器、三个充电宝、十二双备用鞋套和一件备用衬衫往上走。
水带了两瓶。
走到一半就喝完了。
太阳从路面往上返。
鞋底踩下去有一点软。
第一套房挂牌一亿四千万港币。
我到门口时,衬衫前后都湿了。
中介穿着西装,在门厅等我。
他说,老板没来吗。
我说,今天我先看。
他看了一眼我背后的器材,没有再问。
我先去洗手间换衬衫。
旧衬衫不能装进包里,会把镜头弄湿。
我站在烘手机下面吹了七分钟。
它只吹干了衣领。
我们每次看房都拍视频。
从玄关开始,走到客厅,再进卧室,最后拍窗外。
不能拍到中介。
也不能拍到我们自己。
第二套在浅水湾。
从山顶下去,要坐小巴、地铁,再换巴士。
中间只有十二分钟。
我在中环站跑错了出口。
重新下楼时,电梯前排了二十多个人。
我走楼梯。
相机包撞在腰上,每下一层撞一次。
到第二套时晚了九分钟。
中介没有说什么。
他把准备好的冰水递给我。
我没有喝。
喝水会打嗝,视频里能听见。
第四套拍到一半,手机过热,屏幕自动变黑。
我把它放在中央空调出风口下面。
中介拿着售楼书替我扇。
我们等了十一分钟。
手机重新亮起来以后,我从玄关开始重拍。
有一套在半山。
傍晚的维港很好看。
我拍到一半,镜头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墙上留下我的影子。
孙哥把视频转给J小姐。
过了一会儿,J小姐回,不喜欢,下一套。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房子,还是影子。
那些房子,孙哥一套也没去过。
J小姐也没去过。
只有我们一间一间走过。鞋套穿上,脱掉,再穿上。半年用掉一百多双。
第六套看完,晚上八点四十。
打车回办公室要三百一十二港币。
我坐巴士下山,再换地铁。
回到办公室,手机计步两万七千步。
下午第四套时,左脚后跟磨出一个泡。我在卫生间里用创可贴贴住。
第五套时创可贴被血浸透,黏不住。我垫了一张折起来的纸巾,继续拍。
晚上J小姐把六段视频都退回来。
第一套,客厅太暗。
第二套,厨房太小。
第三套,窗外有一栋楼。
第四套,地板颜色不好。
第五套,没感觉。
第六套,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换了一双鞋,继续看。
最后一套也没有买。
春节前,J小姐又提了一次香港的房子。她说必须写她的名字。
孙哥说,好。
我开始整理买方资料。
资料夹建好了,名字也写好了。
里面一直是空的。
我知道J小姐准备取卵,不是孙哥告诉我的。
是付款单。
最早只有几千块,项目写检查。后来每个月都有,抽血、激素、B超、AMH。
金额很小,混在飞机、酒店、保镖和礼物中间,像一排大数里的小数点。
小数点最容易被忽略。
也最不能错。
找代孕母亲,是一月开始的。
机构第一次发来四十七份档案。
每份十几页。
年龄、身高、体重、血型、怀孕次数、生产记录、有没有剖宫产、有没有流产、家里人是否支持、能不能接受定期抽血,以及愿不愿意签保密协议。
照片放在第一页。
都是笑着的。
医生先排除十一份。
法务排除九份。
剩下二十七份,由我联系。
有人已经接了别的家庭。
有人丈夫不同意。
有人听说不能在社交媒体上说,挂了电话。
最后面试了十二个人。
每个人四十分钟。
我问同样的问题。
上一胎是什么时候。
有没有妊娠糖尿病。
家到医院多久。
夜里谁能开车。
如果预产期提前,谁来照顾她自己的孩子。
问到第八个人时,我已经能背下来。
有一个女人反过来问我,孩子之后有没有机会和她见面。
我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留下三个人。
我们选了第二个。
加州人,三十四岁,生过两个孩子,家离医院二十七分钟。
她的视频背景里有一台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两个孩子画的太阳。
我把十二次面试整理成一份四十一页的报告。
最后三个人各有一页摘要。
第二个人的名字下面,我标了绿色。
报告发给孙哥以后,系统显示已送达。
没有已读。
第二天,他问我,定金付了吗。
我说,还等您确认人选。
他说,就按你们选的。
我说,好。
代孕机构的定金二十万美元。
我不知道孙哥有没有打开那四十一页。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她的照片。
她一月就准备好了。
J小姐说去洛杉矶以前,我们订了蒙太奇拉古纳海滩的一整层。
三十天。
一百万美元。
不是所有房间都住人。
主要是为了不让别人住。
湾流G700停在Van Nuys。
机组每天报到。
J小姐二月二十八日到酒店。
她住了八天。
第八天,孙哥让我把所有可动用现金做一份表。他说,单独列出五千万美元。
我问,用途写什么。
他说,不写。
表做完以后,他又让我核一遍。
我核了两遍。五千万美元不会影响任何一项既定安排。
我把结论发给他。
他没有回。
凌晨四点,他问我,如果没有这五千万,会怎么样。
我说,财务上不会怎么样。
他说,我不是问财务。
我没有回答。
助理可以计算钱。
不能计算一个人会不会留下。
第二天,酒店通知我,J要提前退房。
我问,诊所那边呢。
酒店说,不清楚。
我给诊所打电话。对方说疗程品需要继续冷藏,问寄到哪里。
我报了香港的地址。
然后我去酒店交钥匙。
那一层已经没人了。一个墨西哥清洁工推着车,从第一间开始换毛巾、擦台面、铺床。她做得很认真,像晚上真的会有人回来。
我问前台,剩下二十二天能不能取消打扫。
前台说,预订状态仍是入住。
我可以改。
我没有改。
我不知道孙哥是不是还在等她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
那二十二天,清洁工每天照常上楼。
冷链箱先回到香港。
里面是八天的促排针,一支没拆。白色泡沫箱,两个冰袋,一张温度记录纸。
物流的人让我签字,提醒我必须马上放进冰箱,温度要维持在二到八度。
办公室的小冰箱不够稳。放进去半小时,温度升到九度,报警器开始响。
我把药拿出来,叫车去酒店。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我抱着箱子坐在后排,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温度。
酒店借给我一台医用冰箱。夜里两点,传感器又报了一次七点九度。我不敢走,在冰箱旁边坐到早上。
会议室没有沙发。我把外套卷起来垫在膝盖下面,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几分钟。醒来时,特纳里费留下的那块地方又开始疼。
我问,能退吗。
他说,药不能退。
代孕机构的定金也不能退。酒店不能退。飞机已经飞过,更不能退。
能退的只有香港买房的律师预付款。
我填了退款申请。
财务问原因。
我写,计划变更。
四个字。
我们处理所有结束,都是这四个字。
后来特纳里费的酒店又来了一张赔偿单。黑胶带贴得太久,窗框上的胶清不掉,要换玻璃。
我拿给孙哥签。
他看了一眼。
他说,J小姐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他妈的。
八月二十七日晚上,孙哥把文章发到工作群。
六千多字,写了两个晚上。我从头看到尾。
钻戒写了。
电影院写了。
黑胶带写了。
箱子、房子、冷链药和空着的酒店也写了。
我忽然发现,这段关系里发生过的每件事,我都经手过一部分。
但我从来没有同时见过他们两个人。
我见过J小姐从车上下来,孙哥还在楼上。
我见过孙哥走进放映厅,J小姐已经在里面。
我在房门外送过戒指,在机场接过箱子,在电话里听过他们互相找对方。
文章发出去十分钟,所有手机开始响。媒体问我是不是真的。朋友问我J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前离职的同事问,文里的助理是不是他。
我都没有回答。
J小姐在这篇故事里要过很多东西。
空的电影院,黑的房间,单独飞的箱子,更大的钻石,写自己名字的房子,三千万人民币,五千万美元。
外面的人说她贪心。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她在放映厅里问过一句,外面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我说,都处理好了。
她说,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孙哥没听见。
那是她唯一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孙哥发完文章的第二天,问我早餐吃什么。
我说,酒店有粥、鸡蛋和水果。
他说,香蕉吧。
我下楼买了两根。一根偏青,一根已经熟了。六块八一根。
他拿走熟的那根,吃了两口,开始看热搜。
剩下半根放在盘子里,慢慢变黑。
下午,手机弹出一条提醒。
“预产期前三个月,准备房间。”
这是我一月设的。
房子没有买。
孩子也没有。
孙哥还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让我把那半根黑了香蕉拿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他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
我看了一眼日历。
公司的日历上什么都没有。
我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下午三点二十,骨科。
特纳里费以后,右膝上那块乌青一个星期就散了,但蹲下再站起来,里面一直疼。
医生让我拍片。
他说,跪太久,软组织受了伤。以后少跪。
我说,好。
挂号和诊金,三百八十港币。
我把单子拍下来,上传到报销系统。财务第二天退回。
退回理由:个人医疗,与公务无直接关系。
我没有申诉。
五千万美元还在孙哥的账户里。
三百八十港币从我的账户里划走。
他的爱情结束了。
我的膝盖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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