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用他人名义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何种情形构成合同诈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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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用他人名义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 何种情形构成合同诈骗罪？

李舒律师 等

民事合同生效的核心要件为意思表示真实。司法实务中，行为人常为谋取不当利益，未经许可冒用他人名义、私刻印章签订各类合同。该行为不仅存在民事效力瑕疵，还可能触及刑事犯罪。冒用名义签订的合同并非当然有效或当然无效，需结合追认、善意信赖、行为目的综合判定；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财物，满足法定要件即构成合同诈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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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1. 无授权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违背被冒名者真实意思表示，未经被冒名者追认的，合同对被冒名者不发生法律效力。

2. 相对人未主张撤销、确认合同无效，且无表见代理情形的，合同责任由实际冒名行为人自行承担，被冒名主体无需担责。

3. 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骗取对方财物达到法定数额的，依法构成合同诈骗罪，承担刑事责任。

4. 无资质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工程类合同、以欺诈方式订立合同的，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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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背景

1. 某房地产开发企业就涉案工程项目与大型建筑总包企业签订总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由总包企业承接项目标段工程施工。

2. 项目施工期间，案涉贸易企业与项目实际运营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贸易企业供应项目所需钢材，合同加盖了第三方建筑企业项目经理部印章。

3. 随后，他人冒用第三方建筑企业名义，与总包企业下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私自加盖该建筑企业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将涉案工程劳务作业予以分包。

4. 货款结算阶段，相关付款协议仍冒用该建筑企业名义签署、盖章，确认欠付钢材货款金额及还款期限。

5. 经事后查实，涉案项目由多名自然人合作经营，相关人员承认私自刻制第三方建筑企业公章、冒用其名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及配套协议；同时证实，该建筑企业系被他人伪造资料冒名登记为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参与经营，与案涉项目及债务无关。

6. 钢材供应企业因货款长期未获清偿，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冒名建筑企业、总包企业支付全部货款及逾期利息，项目实际经营人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7. 一审法院审理后，判令总包企业支付剩余钢材货款及利息，项目实际经营人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8. 总包企业继续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改判，全部货款及逾期利息由实际冒名、实际经营的自然人承担清偿责任，免除总包企业清偿义务。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 (2018)最高法民再2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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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核心争议为冒名签订合同的效力认定、责任承担主体以及第三方企业的过错责任边界，法院从民事效力、责任归属、过错认定三个维度作出明确裁判。

第一，冒名签约行为事实明确，被冒名主体无需担责。在案承诺书、协议书及查明事实足以证实，案涉劳务分包合同、钢材购销配套协议、付款协议，均由涉案项目实际经营人员私刻公章、冒用第三方建筑企业名义签订、履行。该建筑企业无签约意思、未授权、未参与经营和结算，并非案涉合同的真实缔约主体，无需承担合同债务。

第二，冒名合同效力及民事责任归属规则。冒用他人名义订立的合同，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的瑕疵合同。相对人可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在相对人未行使撤销、确认无效权利的情况下，合同实际产生的权利义务、法律责任，由实际冒名缔约、实际享受合同利益的行为人自行承担，不及于被冒名的名义主体。

第三，独立合同严格区分责任，无合同关系不承担付款义务。涉案劳务分包合同与钢材购销合同属于两份相互独立的合同，合同主体、权利义务相互独立。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交易双方为钢材供应企业与项目实际运营、冒名经营人员。总包企业虽参与项目施工、指定工作人员，但并未与钢材供应企业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工作人员双重身份不能推定总包企业为购货主体。同时，现有付款流水、票据流转证据，不足以证实总包企业存在直接付款、加入债务的行为。因此，不能仅以钢材用于涉案工程、总包企业审查存在瑕疵为由，判令总包企业承担货款清偿责任。

第四，过错与损失无因果关系，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总包企业在劳务分包审核中虽存在轻微审查疏漏，但该瑕疵与钢材货款无法清偿的结果无必然因果关系。货款无法清偿的核心原因是冒名行为人实际占用、支配项目资金，因此全部债务应由实际冒名经营人员独立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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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1. 冒名签约民事风险：冒用他人名义、私刻公章订立合同，被冒名主体不予追认的，合同对其无效，全部履约责任、违约责任由冒名人自行承担，不会株连被冒名主体。

2. 冒名签约刑事风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主体、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骗取对方当事人数额较大财物的，直接构成合同诈骗罪，需承担有期徒刑、罚金等刑事责任。

3. 特殊合同无效情形：无资质主体冒用有资质企业名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安装合同，因违反资质强制性规定，合同直接无效，过错方需按过错比例承担返还、赔偿责任。

4. 欺诈缔约无效规则：以冒用名义、虚构身份等欺诈手段订立劳动合同、商事合同，违背对方真实意思的，合同无效，由欺诈行为人自行承担全部不利后果。

5. 刑民交叉处理规则：冒名签约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罪的，对应的民事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存在欺诈犯罪情形，不得认定为有效合同，被害方无需履行合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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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

( 一) 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 二) 意思表示真实;

( 三) 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四百六十五条依法成立的合同, 受法律保护。

依法成立的合同, 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五百零九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 根据合同的性质、 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 应当避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

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 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合同诈骗罪] 有下列情形之一, 以非法占有为 目的, 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 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 数额较大的,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并处罚金; 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 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 一) 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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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核心裁判论述

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要件。本案中案涉系列合同及结算协议，均系涉案实际经营人员私刻印章、冒用第三方建筑企业名义签订，并非该建筑企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授权、无追认、无实际参与经营的前提下，案涉合同对被冒名企业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合同相对人未主张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案涉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及清偿责任，应当由实际冒名缔约、实际享有项目收益、支配项目资金的行为人自行承担。涉案劳务分包合同与钢材购销合同相互独立，各方主体权利义务边界清晰，总包企业与钢材供应企业之间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仅凭工作人员身份重合、钢材用于工程、审核存在瑕疵，不足以推定总包企业承担货款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总包企业担责属于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最终债务应由实际冒名经营的行为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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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例1【（2015）渝高法刑终字第00182号】：冒用他人名义签订租赁合同，骗取数额较大财物的，单独构成合同诈骗罪，存在其他犯罪的依法数罪并罚。

判例2【（2018）黔26刑终43号】：行为人假冒他人名义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事后抵押车辆套取资金、骗取巨额款项，构成合同诈骗罪，认罪谅解、符合社区矫正条件的，可依法适用缓刑。

判例3【（2014）西中刑二终字第00086号】：多名被害人被行为人冒用名义、虚构事实签订合同，被骗金额特别巨大，行为人同时构成合同诈骗罪、普通诈骗罪，依法数罪并罚。

判例4【（2009）州刑二终字第35号】：行为人冒用他人名义签订购销合同，以次充好骗取巨额货款，数额特别巨大，依法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予严惩。

判例5【（2017）湘民申1304号】：无消防施工资质主体冒用他人资质签订工程合同，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过错方需按过错比例返还工程款、承担修复损失。

判例6【（2016）辽民再331号】：行为人私刻公章、冒用单位名义签订合同，已被刑事判决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的，对应民事合同因存在刑事欺诈、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依法无效，被冒名单位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判例7【（2015）津高民申字第0700号】：当事人冒用他人身份签订劳动合同，属于欺诈缔约，劳动合同依法无效，法院仅保护劳动者实际付出劳动对应的事实劳动报酬，欺诈方需自行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法律后果。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电话/微信:18501328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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