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民专访《巫师》团队：杰洛特回归的想法存在很久了

在不久前的科隆游戏展开幕夜直播活动上，CDPR正式公布了《巫师3：狂猎》的重制版的新DLC“旧时曲”的消息，为玩家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借此机会，游民星空有幸采访到了《巫师4》关卡设计负责人Miles Tost和《巫师3》的创意愿景总监Jakub Rokosz，提前了解到有关《巫师3重制版》和新DLC“旧时曲”玩法、剧情等更多细节设定。

采访对象：

Miles Tost ：CD PROJEKT RED《巫师4》关卡设计负责人，曾参与《巫师3：狂猎》《赛博朋克2077》《往日之影》及《巫师3》次世代更新。

Jakub Rokosz：《巫师3：狂猎 - 旧时曲》创意愿景总监，Fool’s Theory首席设计总监，曾任《巫师3》任务设计师。

以下是本次采访的详细内容：

省流版

1、重制版并不只是视觉升级，还对战斗系统经等许多核心系统进行了大幅更新。

2、玩家如果选择继承自己原来的存档，那么此前选择所造成的后果也会延续到《旧时曲》中。

3、新的操控会让骑马穿越世界的体验更自然。

4、加入锁链最直接的理由是：它真的很酷。

5、重制版不会去改《巫师3》原本就成立的任务和故事。

采访正文：

Q ：《巫师3》的次世代版本在不久前已经进行过一次较大规模的视觉升级。为什么现在又要推出重制版？

Miles Tost：坦率地说，这次重制版的升级幅度远远超过此前的次世代更新，它是一个规模大得多的完整升级包。视觉层面会在次世代更新的基础上继续向前推进，包括更先进的光线追踪、更进一步的材质升级等。

但这次并不只是视觉升级，我们还对许多核心系统进行了大幅更新。战斗系统经过了全面调整，加入了幻化系统，萝卜的操控也会得到改善。至于那些偶尔让“萝卜”出现在奇怪位置的经典场面……也许应该留一点当彩蛋，毕竟“不要修复完美的东西”，对吧？

开个玩笑。距离2022年的次世代更新也已经过去大约四年了。玩家依然对《巫师3》抱有很强的兴趣，而我们也有机会与 Yigsoft 一起进一步打磨它。更重要的是，重制版与新的资料片是相互连接的：玩家可以在《旧时曲》的全新冒险里体验这些新功能，同时它们也都会应用到原版游戏及旧有内容中。

Q：这次加入了非常多的新功能。能否用你们自己的话说说，最喜欢或认为最出色的改动是什么？

Jakub Rokosz：新功能实在太多，我只能说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前面提到的“萝卜”操控。我很喜欢探索世界，也更愿意骑马旅行，而不是频繁使用快速旅行，因为那样更有真实的旅途感。新的操控会让骑马穿越世界的体验更自然，也会给旅行本身带来新的活力。

Miles Tost：我可以透露一个似乎还没有太多人谈到的小功能，但对我来说非常实用：战利品系统也做了不少更新。现在打开拾取窗口时，可以直接比较装备，不需要先把物品捡进背包再查看。

另外，我们还做了一个内部称为“战利品合并”的辅助功能。如果附近有多个可搜刮的箱子或尸体，当你打开其中一个时，系统可以把周围多个来源的战利品合并到同一个窗口里。这样就不用逐个箱子打开，只需要搜刮一次。这个功能是可选的，不喜欢的话可以关闭。

Q：《巫师3》的技能树此前已经调整过多次。这次再次重做技能树，最主要的驱动力是什么？

Miles Tost：从玩法角度来说，技能系统是我们一直在调整、学习和探索的部分。其实这在公司内部也有延续性，比如《赛博朋克2077》在2.0更新中也对技能树进行了完整重做。我们不断从这些项目中学习，也越来越知道怎样把系统做得更好。

这种更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们能够更直接地回应玩家。我们可以观察玩家喜欢什么、最常使用什么、哪些内容让他们觉得有趣，再根据这些反馈进行改进。

这次重制的总体目标是提升构筑的多样性，同时让每一个技能本身都更有价值。某个能力如果原来比较乏味，我们会设法把它变得更有趣、更酷，让玩家在选择时真正感到为难——因为值得选的东西很多。归根结底，这是为了进一步强化游戏的RPG属性：让不同选择更有分量，也让更多不同构筑都能成立，而不是永远只有一种所谓的“最优解”。我们希望玩家愿意重新实验和尝试。

Q：很多玩家认为《血与酒》的结局已经非常圆满，也是杰洛特故事最好的告别。为什么这次还要让杰洛特回归？

Miles Tost：这确实是我们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包括到底应不应该再做一段杰洛特的故事。答案是，我们真的非常想讲这个故事。这个想法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此前一直无法塞进开发日程，因为团队还要推进《巫师4》《赛博朋克》等项目。

Kuba（指Jakub Rokosz）有一个说法很准确：《巫师》、尤其是《巫师3》里有很多浪漫关系，但真正关于男性挚友之间情谊的“兄弟情”并不算多。《旧时曲》正好能补上这一部分。而且，在我们正式把火炬交到他的女儿希里手中之前，再带来一次完全以杰洛特为中心的冒险，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Q：《旧时曲》会不会参考《巫师3》本篇和《血与酒》的不同结局？你们会怎样把玩家此前的选择融入新故事？

Jakub Rokosz：会的。玩家如果选择继承自己原来的存档，那么此前选择所造成的后果也会延续到《旧时曲》中。我们会尽力承接玩家在本篇中作出的选择，让这些选择在新资料片里依然成立、依然有效。

Q：我们会不会在《旧时曲》中看到丹德里恩过去从未展现的一面？比如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Jakub Rokosz：具体是什么秘密，我不想在这里说得太多。不过，我们确实认为丹德里恩值得获得更多戏份。他是杰洛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而杰洛特要再次离开白鸦葡萄园（Corvo Bianco）、结束退休生活，也必须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就是：他的朋友需要他。

我们想借这次故事进一步讲清楚他们之间真正的友谊。朋友并不只是凡事赞同另一个人，也应该在对方迷失时挑战他、提醒他、帮助他——这才是友谊真正的意义。

同时，我们也希望展现丹德里恩性格中更多不同层次。他当然还是大家熟悉的那个人，但这次玩家会去到他的故乡，看到他的出身，理解他从哪里来、什么塑造了他，以及过去的一些事件为何会发生。经历这段故事后，丹德里恩会成为一个更加完整的人物。

Q：中国玩家可能还不太熟悉演示中出现的“荆棘花园”。能否用比较直观的方式介绍一下这个地方？你们又怎样把传统传说改造成《巫师》式的版本？

Jakub Rokosz：首先要从我们将要造访的新地区——雷天哈普说起，因为这是理解它的重要背景。雷天哈普表面上是一个非常田园诗般的地方：翠绿的牧场、湖面上鲜明的雾气、清澈明亮的阳光……但这样一片地方也有阴暗的腹面，也就有了需要猎魔人处理的工作。

“荆棘花园”就像雷天哈普那张完美面孔上的一道伤痕。当地人不会靠近那里，因为只要接近就会感到危险；父母也会告诫孩子，不要去那里玩。这个地方与雷天哈普隐藏的黑暗相连，也是杰洛特将逐步调查并最终解开的谜团的一部分。它只是故事最初的几步之一，却保存着能够回答玩家一路上不断产生的问题的秘密：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我们有意让荆棘花园与玩家初见雷天哈普时的景象形成强烈差异，以立刻抓住注意力，并告诉玩家：从这一刻开始，气氛变了，事情开始变得严肃。但我们也花了很多精力，让两者在视觉上彼此交织。玩家真正来到那里、理解它恶名的来源时，仍会感觉它确实属于雷天哈普。

追问：这种体验有点让人想到陶森特：刚进入时像天堂，但越深入就越发现另一面。

Miles Tost：我们当然知道玩家很容易作出这种比较，但我们也在努力确保每一个新增地区都有鲜明、独立的身份。表面上的相似是有意为之，同时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惊喜，会利用并反转玩家的这种预期。最终，我相信大家会觉得雷天哈普非常新鲜。

Q：锁链一直是《巫师》视觉形象的一部分，但过去从未在正篇里被完整做成战斗机制。为什么这次把它选为杰洛特的重要战斗工具？它是否也在呼应《巫师4》？

Miles Tost：最直接的理由是：它真的很酷。锁链对于《巫师》世界来说并不陌生，原著小说里有，《巫师1》的开场动画里也有。许多粉丝早就注意到它，只不过此前仅仅出现在动画中。从某种意义上说，《巫师1》都展示过它，而游戏里却一直没有真正实现，这反倒像是一个延续了很久的疏漏。所以它确实已经等了太久。

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补上这一块，把杰洛特的装备体系变得更加完整。而且它并不是只能甩两下、用来取乐的小玩具，而是非常实用的工具。围绕锁链，我们做了一整套部位弱点机制，它的用途也绝不仅限于演示中的那样，它会给玩家提供更多玩法选择，成为武器库里一件真正可以深入使用的新工具。

Jakub Rokosz：再增加一把剑或一套护甲当然也不错，也符合这个世界，但我们希望这次给玩家更加特别的东西。此前的资料片加入过符文匠系统和扩展突变系统，可我不记得我们是否真正增加过一种全新的猎魔人工具。因此，锁链很适合成为这次资料片的代表性新玩法。

Miles Tost：它的终结技很有冲击力，也是很出色的群体控制工具。

追问：对付飞行敌人似乎也会很好用。资料片里会有更多飞行敌人吗？

Miles Tost：这个问题我们先保密。

Q：《旧时曲》会以什么方式成为《巫师4》的前奏？它会不会直接连接到《巫师4》的开篇剧情？

Jakub Rokosz：我们还是沿用此前已经公开的说法：在把主角的衣钵和火炬交给下一位主人公之前，我们仍然有一些关于杰洛特的话想说。至于具体会怎样连接，我不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展开，因为我们希望玩家亲自进入游戏后仍有东西可以发现。

Miles Tost：至少可以说，我们很清楚玩家对这方面抱有什么期待。

Q：《巫师3》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升级和优化。无论怎样现代化，有哪些东西是绝对不能被“现代化掉”的？

Jakub Rokosz：首先当然是叙事。我们不会去改那些原本就成立的任务和故事，也不会突然把诺维格瑞整个重做一遍。

Miles Tost：从玩法来说，我们也不会改变《巫师3》最核心的整体循环。我们喜欢它提供的那种幻想：你就是利维亚的杰洛特，是一名猎魔人。你要调查目标、进行准备、冥想、酿造魔药、打造和整理装备，然后去面对强大的敌人。

我们所做的所有改动，都是为了把这套循环进一步提炼：让玩家更愿意了解怪物、针对它调整装备和策略，再投入战斗；同时提供更多选择，让准备与狩猎本身更有吸引力。这正是我们热爱原作的原因，也是这个世界显得如此真实的原因。

另一方面，如果把此前的次世代更新和现在的重制版放在一起看，几乎没有哪个系统完全没有被触碰——镜头、移动等都得到了调整。这也符合我们的创作理念。虽然说起来有点像套话，但事实就是：永远都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作为创作者，你很难真正走到某个节点，然后真心认为作品已经彻底“完成”。你只是因为要发售而宣布它完成了，但总还会看见新的改进空间。

Q： 重新使用大约十年前开发的 REDengine 工作，是什么感受？

Jakub Rokosz：其实感觉非常好。我了解这个引擎，Fool’s Theory 的团队和 CD PROJEKT RED 的同事们也都熟悉它。和所有引擎一样，它当然有一些自己的脾气和特点，但我们知道这些问题，也理解当初的设计思路，很多解决方案都已经摆在手边。因此，我们不需要先等待工具开发完成，才能开始制作游戏——工具本身已经成熟可用。

追问：有点像重新开上童年时熟悉的那辆车.

Jakub Rokosz：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记忆里的某个抽屉会重新打开：你看到一个东西，立刻想起“这是我当年做的，我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解决的”。有些方案很好，有些方案现在还可以继续完善，但相关知识都还在。能够使用一个完整到足以直接构建新游戏的引擎，我确实感到很高兴。

Miles Tost：这在游戏行业里其实是一种奢侈。并不是很多开发者能在真正意义上使用一套已经完成的工具。大多数工作室无论使用自研技术还是现成引擎，技术栈都一直处于变化中。现在我们非常清楚 REDengine 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可以在这个明确的边界里继续尝试突破，这种感觉很不错。

追问：听起来你们真的很想念 REDengine。

Miles Tost：谁知道呢？

Q：最后，有什么想对中国的《巫师》玩家说的吗？

Jakub Rokosz：我和所有参与开发的团队都已经迫不及待，希望能把第三部资料片带给大家，最终向你们展示它的全部内容。我非常期待那一刻。现在如果你正在 gamescom，也欢迎来到我们的展区，看看我们正在制作的东西，看看现场演示。

Miles Tost：我真的对中国玩家印象非常深。自从2013年加入 CD PROJEKT RED 以来，我一直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我们创造的是一种本质上非常欧洲、带有浓厚斯拉夫神话气质的作品，但它却能在中国获得如此强烈的共鸣和支持。对我来说，这完全超出了想象。

我想我可以代表工作室里的所有人说，我们对中国社区给予的支持无比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