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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8时05分前后,今年第18号台风“沙德尔”在浙江省台州玉环市坎门街道沿海第一次登陆。今年7月中旬以来,继台风“巴威”“白海豚”之后,“沙德尔”已是今年第三个登陆玉环坎门街道的台风。
短短两个月,三遇台风正面登陆,坎门街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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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AI图
坎门街道坐落在玉环市东南端,三面濒海,一面依山,兼得山海之利。这里的居民多是温州、闽南渔民后裔,造就了独一份的地域气质。
1979年,我读小学三年级,跟随父亲到坎门走亲戚。楚门与坎门同属一县,却没有直达班车,需要到县城中转,两地往来本就不多,再加上方言各异、风俗有别,楚门人和坎门人相遇,总会生出几分违和感。当年县城、楚门、坎门三处车站样貌相近,都是平房,双坡屋顶,立面一字排开。不久前,翻看《玉环百年图集》的老照片,我猜想,这几处车站的形制,多少借鉴了苏俄交通站点的建筑风格。
从坎门车站下车,顺着解放路往里走。沿街多是两层、三层的木结构老屋,青瓦覆顶。家境殷实的人家,楼上裙板安着旋木扶栏。街上供销社、百货商店、日用杂货铺、药铺、理发店、文具店、饮食店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挑担小贩穿梭街巷,吆喝声此起彼伏。后来我去往温州,发现坎门解放路的旧宅和温州鹿城解放路民居颇多相似,只是规模大小有别:近代立面搭配传统木构,进门便是开阔店堂。坎门毗邻温州,不少先民自温州迁徙而来,建筑上自然承袭了那里的风气。
印象最深的,是街上的渔民。一身赭色栲衫,配蓝黑的龙裤,大步穿行街巷,周身好似兜满海风的船帆。彼此打招呼,嗓门洪亮近乎呼喊。他们说着闽南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心底却莫名生出亲近,甚至动过学这门方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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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门解放路
成家之后,我定居城关,距离坎门不足五公里。周末,常常和妻子一同逛坎门。老镇的起点自渝汇广场始,解放路、中市街,虽已显出陈旧,却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不少服装、电器、吃食从温州贩运至此售卖,街边小店林立,五颜六色的招牌琳琅满目。服装店的老板娘大多皮肤白净,打扮时髦,烫发高跟鞋,金饰傍身,处处流露瓯地风尚。
来到坎门,断不能拿干粮草草应付,总得要尝过本地风味,才算不虚此行。漂圆、水潺饼、番薯芡、鱼羹、番粉圆、炒炊饭,各色小吃一一尝遍。临走,我还买上一包半成品漂圆带回家。味蕾是记忆最牢固的锚,吃过本土烟火,才算真正来过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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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海鲜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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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门年货(摄影施展)
记忆中的亲戚家住在中市街附近,屋后便是大海。我独自走到海边,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直面大海。海面像一匹无边的蓝绸,浪潮翻涌,远处渔船随波浮沉。海浪来来去去,好似顽皮嬉戏的孩童,往复循环。大海,便是从那时起,在我心中落下印记,往后提笔写海,心底便自有一份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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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登陆点附近的山海
如今重游旧地,中市街后早已不见大海,楼宇成片,海岸线退向远方。记忆模糊,老街巷弄曲折迂回,行走其间,如同在岁月深处打捞往事。老屋墙面泛着灰白与枯黄,不少店铺的钢卷门紧闭。偶有老人坐在门口打盹,或许昔日也是矫健的渔老大,或是手艺娴熟的织网人。我不由得想起搁置滩涂上的老木船,烈日之下,仿佛能听见榫卯慢慢剥离的沉哑声响。唯有巷口阿婆的咸饭店依旧飘出香气,白铁铺内,榔头叮当不绝于耳。偶尔有电动车穿行而过,多是租住在此的外来务工者。
当年少年的我,如今已是满头华发,老街依旧延展着我的视线,只是城市不断扩张,新式小区拔地而起。解放路拓宽为双车道,后沙街、新大街相继拆除,中市街便渐渐冷清下来。我自问:明明知道许多风物已然消逝,为何还要一次次回来寻觅?
转身,我走向不远处的坎门中心菜市场。菜市场是一座城市最接地气的地方,柴米油盐,寻常烟火,藏着最真实鲜活的人间。家里买菜大多由我包揽,挑选鲜活鱼虾、水灵蔬果,总能感受到生之乐趣。尚未走到菜场门口,喧嚣烟火已然扑面而来:松糕作坊、粽子摊炊烟袅袅,推着冷菜小车的妇人来回走动,热情招呼路人。走入场内,人声鼎沸,鲜活的海产、肥嫩的禽肉、鲜嫩蔬菜罗列眼前,人的心境也随之松弛。
从菜场后门出来,离百步岭不远,岭上便是钓艚岙。鹰东隧道与环海公路开通之后,钓艚、鹰东一带百姓告别了翻山肩挑的苦日子,百步岭不复往日喧闹,归于清寂。听说岭上共计二百零八级石阶,我未曾专门去数。印象很深的是半岭墙头那一丛三角梅,二十余年岁岁盛放,每次路过都能相逢。我站在花前静静凝望,算作与一位旧友致意。
岭头的钓艚路廊始建于清末,茶水摊依旧守在这里。捧一杯凉水,穿堂海风拂过,一身暑气渐渐消散。路廊之外,天阔云清。
钓艚本是闽南一种渔船的名字,久而久之成为地名。坎门曾是钓艚岙的旧称。民国三年,沪温、甬温航线的轮船停靠钓艚岙,货物由此转运玉城、楚门、温岭各地,后沙街成为水陆转运要道,郭源顺南货号便坐落于此,是远近闻名的货物集散点。
路廊仿佛是历史与现实的交界。山冈上屋舍顺着山势层层铺展,似乎还在低吟劳动号子,有一二幢新建的一间楼,腾空而起,如突然中间调子高昂了一下,显得突兀。岭头黄坎路31号,翁益丰旧宅,民国翁氏酒坊旧址,砖木三合院,门楼高大,灰雕精巧,枕着百年海风,安守着岁月。山下却是崭新的住宅小区,旧时光静静守护着这座海港新城。向外眺望,汪洋大海铺展,岬角处白浪翻涌。钓艚山就如一只巨无霸的航船,驮着重重叠叠的“集装箱”在“坎为水、为险”中,一直没有更改方向,不辞艰险,运用智慧,突破险境,转危为安,把笃定和知足编织在日脚。
路廊旁,一匠人正凝神为坎门花龙渔灯上色描彩。作为国家级非遗,花龙渔灯承载着坎门独有的民俗记忆。我静静伫立观望,不愿打扰,而后悄然离开。
脚步已显疲乏,我坐在后沙公园的石凳上休憩。后沙沙滩是台州城区内难得的天然海滨浴场,港湾呈喇叭形,沙滩绵延六七百米,直面东海,大鹿、洋屿、鸡山诸岛遥遥可见。改造之后,旧挡浪墙拆除,观海视野开阔,铺就细腻白沙。夕阳之下,排档、茶座、帐篷营地热闹起来,烧烤笑语交织。浅海区域浮球隔开泳区,年轻人逐浪戏水;姑娘们捡拾贝壳,在礁滩搜寻海螺小鱼;孩童堆沙嬉闹。想起儿子幼时学游泳,我常常带他来这里。游玩结束,总爱在解放路老石油公司门口买几个阿佬海鲜粽,肥润鲜香,边走边品尝。
兜兜转转,又回到渝汇广场。广场中央的渔人雕像依旧挺立,壮汉高举大鱼,守着这座海港的门户。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多年前街上擦肩而过的渔民,跨越岁月,在此重逢。
原标题:《三个台风接连登陆玉环坎门,坎门到底有谁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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