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夫妻收留流浪男,18年后男子大喊:他想起他是谁了。
2002年秋天,四川绵阳一个叫三台的小县城边上,张德富和媳妇李秀芳开着一家不大的面馆。店面就三十来平,摆着五六张桌子,门脸对着一条老国道,来往的大货车司机常停下来吃碗面再走。张德富和媳妇都是本分人,做买卖实诚,一碗面分量足,价钱也公道,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踏实。
那年十月底的一个傍晚,天已经擦黑了,张德富正准备收摊,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是个男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又脏又破,脚上一双布鞋都磨穿了底。张德富走近一看,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瘦得脸上都没肉了,两只眼睛空洞洞地发直。李秀芳端了碗热水出来递过去,那人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差点没端住。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那人张了张嘴,呜咽着说不上来,最后憋出一句——"我记不得了。"
张德富两口子对视一眼。李秀芳心软,转身又去下了碗热汤面端出来。那人跟饿了几天似的,三口两口就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还是那句话,什么都记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好像是出了场什么事,然后就一直在外面走,走了多久也不清楚。
那天晚上张德富让那人在面馆后面的杂物间里凑合了一宿。第二天起来看他还蹲在那儿,眼神还是那个样子,茫然无助。张德富跟媳妇商量了半天——这人看着也不像坏人,脑子受了刺激失了忆,赶出去他也没地方去。两口子一合计,先留下吧,好歹有口热饭吃。
就这样,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在面馆后院住下了。张德富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阿成,因为问他什么他都摇头成那样。阿成话很少,但干活很卖力气,洗碗、搬货、扫院子,什么杂活都抢着干。李秀芳教他揉面、擀面,他学得慢但踏实,一件事反复练上几十遍也不烦。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成就这么在张家住了下来。镇上的人都知道张德富收留了个"傻子",有人说他心好,也有人说他傻,养个闲人图什么。张德富听了只是笑笑,也不争辩。只有他知道,阿成虽然记不得自己是谁,但心地特别干净。有一回李秀芳感冒发烧,阿成半夜起来烧了三次热水给她敷额头,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买药,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汗,进门第一句话是"嫂子你喝药"。张德富看在眼里,觉得这人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实心眼。
日子一晃就是十八年。张德富和李秀芳的儿子张小伟都长大结婚了,面馆也从老国道边搬到了新镇上。阿成还是那个阿成,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些,但身体还算硬朗。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皮包骨的流浪汉了,李秀芳每顿都给他做得饱饱的,逢年过节还给他添身新衣裳。面馆的老客人都把他当自家人,有时候开他玩笑,喊他"成哥",他也嘿嘿笑着答应。
阿成虽然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茫然了。他把张德富两口子当亲人,把小伟当自家孩子看。小伟娶媳妇那天,阿成把自己攒了好久的六千块钱塞过去,说了句"当叔的给你添个喜",小伟媳妇当场就红了眼眶。
谁也没想到,转机出现在2020年冬天。
那天面馆里人不多,阿成坐在后厨门口摘菜,电视里放着新闻。忽然屏幕上闪过一个地名——贵州遵义的一个县城,说是当地警方在追查一起陈年旧案的线索。阿成盯着电视机,手里的菜掉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画面里的那个地名,浑身开始发抖。
张德富正好端着碗过来,看见阿成的样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阿成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是谁我想起来了!"
他一把抓住张德富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我叫赵有福,我是贵州遵义的!家在马家湾那个镇子上,我还有个妹妹叫赵有兰——"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语无伦次地翻来覆去说那些名字。张德富赶紧把李秀芳喊过来,三个人坐在一起,阿成断断续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他本名叫赵有福,1970年生的,是贵州遵义下面一个镇子上的人。那年他跟亲戚去外地跑运输,路上出了车祸,车翻了,同车的亲戚当场没救过来。赵有福虽然捡了条命,但脑袋受了重创,醒来以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他迷迷糊糊地到处走,身上没钱,也没证件,走一路问一路,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谁也帮不了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流浪了不知多久,最后走到了四川绵阳,饿倒在张德富的面馆门口。
更让他痛心的是,他想起来了——他出事那年,妹妹赵有兰才十六岁,父母都还在,家里虽说穷但一家人齐齐整整。这一晃十八年,父母还在不在,妹妹嫁人了没有,他通通不知道。
张德富听完二话没说,当晚就帮阿成联系了贵州那边的派出所。两天后,消息回来了——赵有福的家人找了他整整十八年,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但妹妹赵有兰还住在镇上,听说哥哥有消息了,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阿成要走的那天,李秀芳起大早给他包了一锅饺子,张德富把自己平时穿的羽绒服脱下来给他套上。老两口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阿成上了去火车站的车,李秀芳扭过头抹了好几回眼泪。阿成也哭,他蹲下来给张德富和李秀芳磕了一个头,说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你们两口子的恩情。
张德富一把把他拽起来,说了句:"啥恩不恩的,你这十八年帮我们干了多少活,你就是自家人。"
阿成回了贵州,跟妹妹赵有兰见了面。兄妹俩抱头痛哭了一场,赵有兰说爸妈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儿子。阿成跪在父母坟前哭了一整天,但哭完了,他脸上有了笑模样。十八年了,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一直在等他。
后来阿成每年都回四川看张德富两口子,带着贵州老家的腊肉和酒,坐在面馆里跟老客人喝酒说笑。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这条命是德富哥和秀芳姐给的,我这辈子记着。"
张德富现在六十多了,面馆交给儿子张小伟打理,他和李秀芳在后院种种花养养鸟。聊起阿成,老两口说得最多的就是一句——"人嘛,能帮一把是一把。当年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可怜。"可就是那句"没想那么多",让一个失忆的人有了十八年的家,也让一个失去哥哥的妹妹,在十八年后重新找回了亲人。
这世上的善往往就是这样,不经意种下一颗种子,几十年后开出的花,暖了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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