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来袭，中国能否化危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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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台风“白海豚”席卷中国东部沿海之时，万里之外的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因为极端干旱，不得不勒紧船只的“腰带”，限制最大吃水深度。一边是强对流引发的洪涝灾害，另一边是航道干涸引发的航运瘫痪，这两幕看似割裂的现实，都指向了同一条暗线：超级厄尔尼诺。

如果只是把厄尔尼诺理解成“今年天气更热、降雨更极端”的气象新闻，那就太低估这只巨兽的胃口了。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这场太平洋深处的海洋“高烧”，正在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每个人的菜篮子、工厂的原料仓，还有全球货轮的航线图。它像一条看不见的藤蔓，沿着漫长的经济链条，把震动传向全世界。

一场超强厄尔尼诺凭什么能撼动全球经济？这股风暴又会怎样吹进中国的农业、能源、制造和出口？面对超强厄尔尼诺，中国只能硬扛，还是能借势一跃，把气候风险变成产业升级的跳板？请大家点赞、评论、转发、收藏，今天我们就来深度拆解。

一、什么是厄尔尼诺？

我们先来简单讲一讲，什么是厄尔尼诺？

在正常的年份，赤道附近会有一股信风，把太平洋表层的暖水往西面推，导致西太平洋的海水温度相对偏高，海面上方的空气受热上升之后，会形成大量降雨。之后，上升的气流会继续往东走，在太平洋东部下沉，然后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又开始往西走。于是，一条位于赤道附近的“大气传送带”就闭环了，而我们眼睛能看到的自然现象，就是东南亚一带降雨比较多，而南美洲的西海岸相对干燥。

厄尔尼诺一来，这条“大气传送带”就彻底乱套了。信风减弱之后，海水推不动了，导致原本集中在西太平洋的暖水和对流活动，会向太平洋中东部转移，大气上升和下沉的区域也跟着发生变化。早在十九世纪，秘鲁的渔民就注意到，这种异常往往在圣诞节前后最为明显。也正因为如此，厄尔尼诺才叫厄尔尼诺，西班牙语里“圣婴”的意思。

从本质上讲，厄尔尼诺重新调节了整个热带太平洋的能量分布。它最直接的结果，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全世界的“雨水开关”重新给拨了一遍：有些地方雨带不请自来，有些地方雨带说走就走。而这，恰恰是厄尔尼诺最“有毒”的地方。

二、厄尔尼诺为何会成为“经济毒药”？

表面上看，厄尔尼诺不过是换个地方下雨而已，可实际上，它是一颗披着气象异常“外衣”的慢性“经济毒药”，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造成了“深入骨髓”的伤害。

就在今年8月20日，印度政府做出一个罕见的举动，宣布在10月31日之前，允许100万吨原糖免关税进口。这样的大规模进口是近十年来都没有的。背后的直接原因，是印度国内的糖产量下降、供应趋紧，导致糖价在过去两个月内飙升近40%。

供需关系变化导致价格波动，表面上看一点儿毛病没有，但这件事放在印度的语境里，就有点反常了。要知道，印度的糖产量在全世界是可以排进第一梯队的，产量富裕到甚至可以拿出大量甘蔗来制备乙醇，掺混进汽油里，当成汽车燃料来使用。就是这样一个产糖用糖大国，怎么一下子就吃紧了呢？

这场“甜蜜危机”背后，正是厄尔尼诺扮演了放大器的角色。甘蔗是典型的“吃水大户”，还喜欢高温。在正常的年份，印度大部分地区夏季炎热，再加上季风会带来大量降雨，所以非常适合甘蔗生长。可到了今年，情况就变了。受厄尔尼诺影响，主要甘蔗产区因为降水不足出现减产。

甘蔗产量上的波动，很快就让印度的产业政策陷入“拆东墙补西墙”的两难：如果把现有的甘蔗拿去做糖，就可以把糖价压下来，但这样一来，能用来制备乙醇的甘蔗就少了，而要补上这个窟窿，就需要增加石油进口，这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还要受到地缘局势的牵制。如果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甘蔗用来制备乙醇，那糖价就压不下来。每年的8到11月是印度的重要节庆季，糖果、甜品之类的东西是刚需，要是买不起糖，老百姓不得闹？权衡了半天，印度政府决定免关税进口原糖，生生把自己从卖方变成买方。

印度的遭遇并不是孤例，厄尔尼诺的“毒”也不仅仅局限于看天吃饭的农业。更隐蔽的传导，发生在看不见的能源系统里。在一些依赖水力发电的国家，如果受厄尔尼诺影响出现长期干旱，水库水位下降，水电发电量就会减少。但电力供应不能中断，于是这些国家只能增加煤电、天然气发电来填补缺口。结果就是，能源需求上升，电价和燃料价格也可能跟着上涨，并进一步传导到包括农业、工业、服务业在内的各个领域。

除此之外，厄尔尼诺连运东西的路都可能影响。由于厄尔尼诺导致降雨量不足，运河流域水位面临压力，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宣布，从今年9月3日开始，将每天的船舶通行数量从36艘减少到34艘，9月15日起进一步降到32艘。通行量少了，意味着排队、改道、增加燃料和时间成本。

讲到这里，大家有没有发现，一场发生在太平洋上的气候异常，已经完成了一次相当漫长的经济旅行：从海水走到降雨，从降雨走到农田，从农田走到能源，再从能源走到工厂和物流，最后走进每一个消费者的钱包里，变成一张张上涨的账单。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厄尔尼诺并不是简单地让某一种商品涨价，而是可能同时从农业、能源、物流几个方向给经济施压。换句话说，厄尔尼诺表面上是一个气候事件，往深了看，却可能变成一个经济事件。有研究表明，1997到1998年发生的那场超强厄尔尼诺，在之后的5年时间里，对全球经济造成的长期收入损失累计约5.7万亿美元。

这也是厄尔尼诺真正可怕的地方，它不是某天突然下了一场暴雨，或是某个地方突然发生了干旱，它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一开始只是荡起一圈涟漪，随后却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那么问题来了，面对眼下已经在成形的超强厄尔尼诺，中国又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三、 中国如何建立气候韧性？

面对厄尔尼诺这样的全球性气候事件，中国显然无法置身事外。中国国家气候中心的专家已经证实，今年夏天我国已经出现了气候异常，而这个异常反映出厄尔尼诺发展阶段的典型影响，像是暴雨过程面广点强、落区重叠、致灾复合，台风活跃、强度强，风雨影响久。

在谈到接下来的影响时，专家表示，通常在厄尔尼诺发展年的秋天，我国华东中南部、华中中南部、华南北部、西南地区东部等地降水偏多，华中北部、西北地区东部等地降水偏少；全国大部分地区气温会偏高。

从短期来看，厄尔尼诺的影响具有滞后性，需要加强监测预测，密切关注它的未来发展演变和对我国气候带来的影响。从长期来看，中国要面对的，不只是某一场高温、某一场暴雨或是某一次厄尔尼诺，而是一个需要长远谋划的战略问题：当气候波动越来越频繁，一个拥有14亿人口、全球最大制造业体系的经济体，如何保持粮食、能源、水资源和产业链的稳定？答案，藏在四道防线里。

第一道防线是粮食安全。气候变化首先冲击的就是农业。高温可能影响作物生长，干旱可能降低产量，极端降雨又可能造成洪涝灾害。因此，中国的粮食安全并不能指望每一年都风调雨顺。为此，农业部门不断推广耐旱耐热品种，加强高标准农田建设，优化水肥管理，并通过农业保险、储备调节和跨区域调运，提高农业系统的抗风险能力。换句话说，既然气候风险无法完全消除，那就要推动农业从灾后补救转向提前防御，通过技术、基础设施和管理，把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第二道防线是能源安全。对于一个工业规模庞大的国家来说，电力稳定意味着生产稳定，更意味着产业链稳定。中国应对能源波动的方式，并不是依赖某一种能源，而是建立多能源协同体系：煤电承担基础保障，核电提供稳定支撑，风电光伏不断扩大清洁供给，储能提高系统调节能力，特高压输电则把不同区域的能源资源连接起来。打个比方，一旦水力发电因为气候原因减产，其他地区、其他种类的能源就能及时补上。这样的能源格局，本身就是一种经济韧性。

第三道防线是水资源安全。中国水资源最大的特点，就是空间分布不均。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夏季降雨集中，冬春水资源紧张。而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不仅是干旱，还包括短时间内的极端暴雨。因此，中国的水安全战略已经从单纯的修水库、调水，转向更加系统的水资源管理。截至今年8月10日，南水北调东中线一期工程累计调水量已经超过900亿立方米，有效缓解了沿线地区的水资源压力。与此同时，地下水治理、节水型社会建设、河湖生态修复、数字化水利监测等措施，也在提高整个水资源系统的调节能力。

前三道防线，解决的是如何减少损失的问题。而最后一道防线，是要“改被动为主动”，把气候挑战变成产业机会。高温，需要更高效的制冷设备；干旱，需要节水农业和精准灌溉；暴雨，需要城市防洪和排涝系统；电力波动，需要储能技术；水资源紧张，需要海水淡化和循环利用。这些领域，恰恰都是中国制造正在布局的方向。就好像今年夏天，欧洲经历极端高温天气，带动制冷设备需求增长，中国空调产业链也迎来了新的市场机会。比起卖出去多少空调，更重要的，是中国制造已经形成了一种面对变化，快速调整响应的能力。

回望历史，每一次重大挑战，都会推动新的产业变革。能源危机推动新能源发展；资源约束推动节能技术进步；而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也可能推动一个新的“气候适应型经济时代”。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经济体，不一定是永远没有风暴的地方。而是在风暴来临时，依然能够保持粮食供应、电力稳定、产业运转，并且能够生产出需要的产品。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气候正在成为新的经济变量。谁能够更早适应这种变化，谁就可能在下一轮全球产业竞争中占据主动。而中国真正要做的，不只是抵御这场风暴。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风暴中，把自己的韧性，变成新的竞争力。

编辑: 张蕴昆

摄像: 陈杰

责编: 周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