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这个夏天，欧洲的山林野火带来的不只是浓烟与焦土。持续肆虐的大火、罕见的极端干旱，把埋藏在地下近百年的战争遗留重新“唤醒”。法国、比利时、德国、荷兰多地火场接连出现弹药爆炸、裸露的险情。曾经的战争创伤正借着极端天气频频露头，成为欧洲当下最棘手的突发安全隐患。
昔日战场暗藏致命隐患
今年欧洲野火季的凶险远超往年。欧洲森林火灾信息系统数据显示，截至8月12日，今年欧盟范围内已有约55万公顷土地被烧毁，是过去20年同期平均值的2.5倍。高温、干旱、强风叠加冬季丰雨催生的繁盛植被，让整片山林沦为燃料场，而很多过火区域恰是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时期的激烈战场，地下遍布着未引爆的弹药。
比利时列日省与德国毗邻的高沼地自然保护区，曾是阿登反击战的主战场。二战期间布满的地雷、诡雷与各类炸弹，在战火落幕多年后依旧暗藏杀机。用当地历史学家贝尔纳·科拉德的话说，“走进这样的森林，你根本不知道爆炸物藏在哪里。”据他介绍，1945年德军投降后的四年里，这里遗留的弹药就造成6位平民死亡，即便在80余年后的今天，隐患仍未彻底消除。
今夏肆虐的野火，让昔日的战场再度陷入危机。火场周边不断传出零星爆炸声，列日省省长埃尔韦·雅马尔证实，应急部门紧急调整灭火方案，全力规避弹药风险。新闻中，现场消防员徒手处置生锈炸弹的画面让人揪心。火情还逼近许尔特根森林——这片在二战期间见证了88天恶战的狭小林区，埋葬了6万战士的性命，被称作“西线森林绞肉机”。
险情在欧洲多国同步上演。7月，德国东北部国家公园野火肆虐，冷战期间遗留的弹药遍布火场，排爆人员和消防员协同作业，但大量高危区域根本无法靠近。法国吉伦特省，一场大火席卷4.2万公顷土地，救援人员从焦土中清理出至少75枚二战遗留的炮弹，部分弹药当场爆炸，弹体直接击穿空置民居墙体，而当地市政档案并没有任何弹药埋藏记录。
不止野火，极端干旱也在揭开战争旧痕。斯洛伐克、匈牙利、德国境内的多瑙河、莱茵河水位大幅下降，干涸河床陆续露出水雷、航空炸弹，多国紧急实施可控爆破，封闭桥梁河道，全力规避公共安全事故。正如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学者萨拉·恩杰里所言，“气候变化正在充当推手，把原本处于稳定状态的战争遗存翻掘出来、重新激活。”
排爆治理陷入长期困境
频频爆发的火情险情，实则暴露了欧洲深埋百年的战争遗留难题。纵观欧洲大陆，几乎遍布一战、二战、冷战的军事遗存，大量曾用作战场、军事训练场、缓冲区的土地，如今变成了森林、农田、自然保护区和旅游胜地。看似安宁的土地之下，处处暗藏杀机。
德国东北部，诸多森林和世界自然遗产曾是冷战期间的军事对峙区域，地下弹药密布，排爆机构只能分片逐年排查，然而广袤的土地根本无法实现全面排清。法国凡尔登等一战“红区”，时隔百余年，依旧因弹药密集、土地污染严重，被官方划定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比利时更是常年深陷排爆压力，伊普尔等一战名城，农民每年春耕都会挖出大量炮弹、弹壳、钢盔等战争遗物，年年耕作，年年都有“铁收获”。据统计，比利时每年都会收到超3000起民间排爆求助，年均处置200至250吨老旧弹药。常年协同排爆的科拉德对此感慨：“这就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不得不与这些遗存共生。”
更棘手的是，当下的环境变化，正在持续放大这一历史遗留风险。气候变暖让欧洲高温干旱、极端野火愈发频繁，火灾季不断拉长。与此同时，欧洲乡村人口外流，土地撂荒，野生植被肆意生长，为大火提供了充足燃料。原本潜在的地下隐患，如今在极端天气的持续扰动下，变成了年年发生的公共安全事件。
有人疑惑，深埋地下的老旧弹药，为何会被地表的野火引爆？对此，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学者萨拉·恩杰里表示，老旧弹药历经百年锈蚀风化，当年精密的弹体、引信早已老化失灵，稍有外界刺激就可能触发。过去，稳定的气温和可预测的降雨量，令大多数埋藏的武器弹药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如今，动辄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野火源源不断地向地下传导热量，当弹药内部温度突破临界值，无需明火触碰，即可发生爆炸。2025年英国朗代尔荒原大火引爆20余枚二战炮弹，以及此前伊拉克、约旦极端高温触发弹药库爆炸，便是先例。
随着极端天气日趋常态化，跨越百年的战争遗患与气候危机的叠加风险，将长期考验欧洲的应急处置与土地治理能力。
原标题：《欧洲土地之下暗藏杀机，肆虐的大火撕开战争伤疤》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余润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文汇报 陆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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