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买了一个凶宅,半夜总有哭声,我砸开墙,里面是个保险箱
1985年秋天,我在棉纺厂当了十年机修工,终于分到一套房子。
那房子在城西老街区,筒子楼的一层,两间屋,带个小厨房,月租八块钱从工资里扣。但同事们听说我分的是那套,脸色都变了变。老赵压低声音跟我说:"小孙,你不知道?那屋死过人。前头住的是一家四口,男的半夜拿菜刀把老婆孩子砍了,自己上了吊。后来那屋再没人敢住,空了快三年。"
我攥着钥匙站在那扇绿色木门前,门框上还残留着贴过挽联的胶痕。说实话我怕。但厂里分的房由不得你挑,何况我媳妇刚怀上,筒子楼那间宿舍窄得转身都难,两张床并排放,中间只够过一个人。她肚子里那个,再等几个月就得满地爬了。
钥匙拧开锁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比扳手拧螺丝还响。推开门,一股尘土味混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天花板的灰皮卷着边往下掉,墙角有几道水渍洇开的暗黄色痕迹,像哭花了的脸。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在地上能看到脚印——大概是之前有人进来勘察过,又缩回去了。
我站在屋子正中间,深呼吸了几口。没什么,人死如灯灭。我这样对自己说。可脚底下那块水泥地忽然凉嗖嗖地往鞋底渗冷气,我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搬进去的头一个月平安无事。刷了墙,铺了地砖,买了张二手木床和一张饭桌。媳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每天下班回来先烧一壶水给她泡脚,然后坐在床边给她念报纸。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楼下刘婶知道我们住这儿,起初躲着走,后来见我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慢慢也开始打招呼了。
变化是从入冬开始的。
那天夜里我睡得正沉,忽然听见什么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户外面是枯树枝的影子在风里晃。我侧耳听了一会儿,安静,打算翻身继续睡。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哭声从墙壁里渗出来。
我浑身汗毛炸了起来。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女人在哭,又像孩子呜咽,闷在墙里头,隔着水泥和红砖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我媳妇也醒了,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听见了?"她声音发抖。
我嗯了一声,光脚下了床。声音是从靠东边那面墙传出来的,我贴着墙听,耳朵刚贴上去,那哭声忽然就近了,好像贴着墙的另一面在哭,跟我只隔着一层砖。我一个激灵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直抽气。
那一夜谁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哭声渐渐弱了,像潮水退下去一样,最后彻底没了。我和媳妇瞪着眼睛等到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光,才敢喘一口大气。
第二天我去找老赵。他听我说完,脸色难看得很:"你看吧,我就说那屋不干净。前头那家姓陈,女主人是唱戏的,生了俩闺女,小的才三岁。男的有次撞见她跟剧团一个男的走得近,喝了酒回来动手打她,她抱着孩子哭了一整夜。后来……后来就出事了。你说的那哭声,八成是她在墙那边哭呢。"
"哪面墙?"
"就厨房隔壁那面承重墙。以前他们家有个柜子靠在那儿,我进去搬东西的时候看见过墙上有个小洞,拿泥糊着的,不知道干嘛的。"
当天下午我撬开了那面墙的墙皮。灰浆掉下来的时候呛得我直咳嗽,但很快就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砖缝之间的水泥有些松动,我拿螺丝刀一点点剔开,发现中间有一块砖明显是后砌的,颜色比周围的浅,缝也不齐。
我犹豫了一下。媳妇扶着肚子站在门口看,问我要不要找人来。我摇头,螺丝刀撬住那块砖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拔。砖动了,石灰簌簌往下掉,我从缝里往里看,黑洞洞的,看不清什么。伸进手指去摸,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有棱有角,像个铁盒子。
费了不小的劲把那块砖彻底取下来,洞口刚好够伸进去一条胳膊。我探进去摸,摸到一个铁质的方盒子,沉甸甸的,表面冰凉光滑。我攥住它慢慢往外拖,拖到洞口的时候卡了一下,我一用力,整个东西"哐"一声掉在脚边的灰堆里。
是个保险箱。不大,比鞋盒大不了多少,深灰色的铁壳子,正面有个圆形的密码转盘,转盘中央印着一朵褪了色的荷花图案,底下是三个模糊的英文字母——"HUA"。
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媳妇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个转盘:"这是什么人的?"
我摇头。撬开?我端详那个密码盘,四位数。忽然想起老赵说女主人是唱戏的,在这个屋里哭了一整夜。唱戏的,姓陈,有俩闺女,三岁。那个洞,这个箱子,她藏在墙里的,藏在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晚上我坐在饭桌旁边对着那个保险箱发呆。媳妇轻声说:"要不,找人用电焊割开?"
我摇头。那个转盘的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磨损,在台灯下能看出来,是有人反复转动留下的痕迹。我把耳朵贴在铁壳上,慢慢转动那个圆盘,一格一格地听里面的机械声响。咔嗒,咔嗒,像旧钟表的秒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那天半夜那堵墙里的哭声忽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不再是吓人的了,里面有种别的东西,我形容不上来,沉甸甸的,压在心里头。
第四天晚上,我转到了一个数字组合,停在最后一位的时候,保险箱内部发出"咯"一声轻响,门弹开了一条缝。
我屏住呼吸,慢慢拉开那扇小铁门。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蓝布封面,边角卷了毛;一沓信件,用红绳扎着;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两个小女孩,站在这个屋子的门口,背后是我新刷的那面白墙。女人穿着碎花衬衫,梳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左边那个小女孩扎着冲天辫,嘴里含着一颗糖。
我翻开那个笔记本。纸页泛黄发脆,字是蓝色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很工整,像是练过的。
"1982年3月7日。今天剧团排《梁祝》,我演祝英台。散场的时候他在后台等我,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我说我已经有家了,他说他知道,他就在门口看看我。"
"1982年5月12日。他又来了。我躲着不见,他站在巷口等了两个钟头。回到家阿成黑着脸问我去了哪里,我说排练。他不信,掀了饭桌。小囡吓哭了,我把她抱到东屋哄到半夜。"
"1982年8月3日。今天阿成喝醉了回来,说剧团里有人看见我们说话了。他拿皮带抽我,小囡扑过来挡,背上挨了一下,青了这么大一块。我抱着她哭了一晚上,她睡着我还在哭。这些年攒的私房钱都藏在这个箱子里了,我不敢存在银行,阿成会查。等有一天我带她们走,谁也找不到我们。"
后面还有几十页,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了几个月才写一条。最后一条的日期是1982年12月24日。
"明天就是除夕了。阿成又喝了酒,说要把我们娘仨都杀了。我说你杀吧,他笑了,说他舍不得。他哪是舍不得,他是怕坐牢。我把箱子藏进墙里了,砸开一块砖塞进去的,外面拿泥糊上了。这屋里只有这面墙他知道有个小洞但从来不碰,因为他嫌那里头有老鼠。箱子里有七百六十块钱和一些信,照片。如果哪天我出了事,但愿有人能找到。里面的钱,替我两个闺女留着。让她们以后嫁个好人家,别跟我一样。"
日记停在这里。后面是空白的。
我合上本子,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动。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看到了最后那几行字,手搭在我肩上,按得很紧。
那个冬天接下来的夜晚,我偶尔还能听见墙里的"哭声"。但我不怕了。我知道那不是鬼,是一个母亲抱着女儿在黑暗里流的泪,隔着四十年的砖墙和水泥,终于找到了听的人。
后来我托人打听到了那对姐妹的下落。大的那个那年三岁,小的才一岁多,出事之后被外婆接走了,外婆前两年过世,姐妹俩一个在省城做会计,一个在镇上开小卖部。我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寄给了她们,七百六十块钱我也换了新钞,按当年那个价翻了二十倍放进去。
一个月后收到一封回信,是大姐写来的,只有一行字:"孙同志,谢谢你。我妈叫陈秀莲,唱青衣的。照片我们收到了,她跟以前一样好看。"
信纸背面夹了一小枝干枯的栀子花,不知道是她从哪儿找来的,花瓣已经成了褐色,但凑近了闻,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
那面墙我后来重新砌好了,砖缝抹得平平整整。媳妇说要不把那个洞留着,我说不用,该出来的已经出来了。夜里从那面墙边走过的时候,偶尔会觉得那里头空空的,什么声音都没了,安安静静的。
第二年开春,我儿子出生了。满月那天我在屋里贴红对联,贴到那面墙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掌按在平整的水泥面上,掌心底下暖暖的,是隔壁厨房传来热气。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面墙晒得金黄。照片上那个唱青衣的女人终于不用再往墙里藏东西了,她那两个闺女如今都过得挺好。大的去年结婚了,婚礼上放了张黑白照片在台上,是她妈抱着她那张,底下一屋子人都哭了。
而我住在这个屋里,每天从这面墙前面走过,心里头踏实极了。砖缝里的秘密被带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女人最后的嘱托——她没说完的话,隔着那个密码转盘上的荷花图案,隔着四十年时间,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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