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娶了豪门千金,女方先天难以受孕,可婚后半年她频繁恶心嗜睡,去医院检查后医生惊喜说道:恭喜!你太太怀了龙凤胎

0
分享至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衍舟把裴清颜抱进急诊大厅时,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湿棉花,额发粘在脸颊上,唇色白得吓人。

“医生!有人晕倒了!”

护士推着平车冲过来。顾衍舟把她放上去,手没松,跟车跑了一段。裴清颜的眼皮动了一下,像要睁开,又沉下去。他喊她名字,她没应。

检查的过程漫长得像被人抻成一条线。顾衍舟坐在彩超室外的长椅上,两只手肘拄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顶着额头。消毒水味从走廊尽头漫过来,浓得他有点反胃。他想起这半年来她总说胃不舒服,吃两口就犯恶心,整天没精打采。他以为是她身子弱,老毛病。

他天天给熬小米粥,顿顿换着花样做清淡的。可她越来越瘦,精神越来越差。今天早上,她从洗手间出来,扶着墙,走了两步,人就往前栽。

彩超室的门开了。

医生探出半个身子,白大褂上别着胸牌。她冲顾衍舟招手,脸上表情说不清,像笑,又像憋着什么大消息。

“进来。”医生说。

顾衍舟站起来,腿有些麻。他走进彩超室,看见裴清颜躺在检查床上,肚子上抹着透明的凝胶,旁边的屏幕上定着一幅模糊的扇形图像。她睁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恭喜!”医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亮堂,“你太太怀了龙凤胎!”

顾衍舟站在检查床前,没动。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裴清颜偏过头来看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那泪珠子没停,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流成两条细线。

顾衍舟终于伸出手,握住她的。她的手冰凉,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是真的。”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告诉她,还是在告诉自己。



第一章

半年前那场婚礼,裴家办得很大。

顾衍舟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西装是裴清颜给他挑的,深灰,哑光,袖口上绣着暗纹。来的人他大多不认识,男男女女都穿得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

裴清颜挽着他,给他介绍。这是三叔,这是表舅母,这是堂姐。顾衍舟点头、握手、微笑,一套动作做得发僵。裴清颜靠过来,小声说,你就当演一部很长的戏。

他说,我演技一般。

她笑,说,没关系,我给你搭戏。

裴清颜笑得时候,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透着光。顾衍舟那时想,这戏演一辈子,他也认。

结婚前,裴清颜她妈沈婉秋单独找他谈过一次。那场谈话,顾衍舟记了很久。

沈婉秋坐在裴家别墅的茶室里,亲手给他泡茶。茶是好茶,可她那双手比茶更让人忘不了。又白又细,指甲修得圆润,倒水时连手腕的角度都透着得体。

“衍舟,有些话本来该清颜自己跟你说。但她脸皮薄,我当妈的替她说。”沈婉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清颜身体弱,医生说,她先天受孕困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衍舟当时二十多岁,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端着茶杯,杯壁烫着掌心。他说,我明白。

沈婉秋看着他,像在等他继续。

顾衍舟说,两个人过也挺好。我娶的是她,不是孩子。

沈婉秋笑了,眼角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说,好。我放心了。

顾衍舟后来回想,沈婉秋那时候的“放心”,和现在的“放心”,估计不是同一个意思。

婚后的日子,没他想象的那么难。裴清颜不娇气,也不摆谱。她每天早上七点起,给他做早饭。手艺一般,煎蛋总破,面包烤糊。顾衍舟嘴上嫌弃,手上却把糊边撕下来自己吃掉,把好的那半递给她。

裴清颜说,你别惯我。

顾衍舟说,就惯。

裴清颜瞪他,瞪不过三秒就笑。那时候她脸上还有肉,笑起来像颗棉花糖。后来就不行了。

婚礼过后不到一个月,裴清颜开始犯恶心。最初是早上,干呕几声,她说是胃受凉。后来发展到吃什么都反胃,一闻到油烟味就皱眉。顾衍舟把家里的菜谱换了一轮,最后顿顿清粥小菜。裴清颜的饭量还是越来越小,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

岳母沈婉秋隔三差五打电话来,一听女儿又吐了,就在电话里叹气,说,她这身子骨,就是这样。顾衍舟说,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沈婉秋说,看也没用,老毛病。

顾衍舟没听。他挂了电话,转头对裴清颜说,明天去医院。

裴清颜躺在沙发上,抱着个靠枕,眼皮耷拉着。她说,我没事。

顾衍舟说,你都有事了。

裴清颜没再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顾衍舟看见她的肩在轻轻抖。他蹲下去,把她的靠枕拿开。裴清颜满脸是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就是有点累。”她哑着嗓子说。

顾衍舟把她连人带枕头搂进怀里。她瘦得硌手,肩胛骨像两片薄刀。顾衍舟喉咙发紧,没说话,只是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裴清颜靠在他胸口,忽然说,衍舟,如果我真的生不了,你会不会后悔。

顾衍舟说,不后悔。

裴清颜说,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

顾衍舟说,所以我把你当儿子养。

裴清颜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来,伸手捶他。顾衍舟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裴清颜不笑了,抬头看他。顾衍舟说,以后少琢磨这些。天塌下来,我顶着。

裴清颜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你顶不住。

顾衍舟说,那你就跟我一块儿蹲着,等天自己塌完。

裴清颜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段时间,顾衍舟把所有关于“先天难孕”的疑问都压在心底。他没去查,没去问。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意。可他毕竟是个男人,有时深夜醒来,看着她瘦削的侧脸,他心里会飘过一些很轻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他唯一确信的是,他不会因为这个离开她。

可现在,彩超室的屏幕上清清楚楚映着两个小小的孕囊。医生指着屏幕,说,一个,两个。双绒双羊。龙凤胎。

顾衍舟站在那儿,像被人从天灵盖浇了一盆热水。浑身都烫。

裴清颜的眼泪流进耳朵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全堵在嗓子眼。

顾衍舟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我在呢。

她的眼泪蹭了他一脸。

第二章

消息传回裴家,是在当天晚上。

顾衍舟把裴清颜送回家安顿好,给岳父岳母各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沈婉秋先是一阵静默,然后问,是不是查错了。顾衍舟说,不会错。沈婉秋又问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尖了些。顾衍舟还是那句话。

挂了电话,他回到卧室。裴清颜半躺着,手里捧着他熬的红枣小米粥,小口小口喝。顾衍舟走过去,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不烫。

“你妈不信。”他说。

裴清颜抬眼看他,说,她不是不信,是习惯什么都先怀疑一下。

顾衍舟在床边坐下,说,明天我把B超单拍给她。

裴清颜把碗放下,说,不用拍。她们会来的。

顾衍舟没说话。他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说,再喝两口。

裴清颜摇头。顾衍舟说,就两口。裴清颜张嘴,像小孩一样等他喂。顾衍舟笑着摇头,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顾衍舟去开门。门外站着沈婉秋和裴清颜她爸裴万川。裴万川穿一身烟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不冷不热。沈婉秋走在前面,换鞋时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茶几上摆着的那张B超单上停了一下。

“清颜呢。”沈婉秋问。

“还在睡。”顾衍舟说。

沈婉秋走到沙发前坐下,没看B超单。裴万川也坐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尊佛。

顾衍舟去厨房沏了茶,端出来。沈婉秋说,你不用忙。顾衍舟还是把茶倒上,推到两人面前。

“医生怎么说。”裴万川先开了口。

顾衍舟说,宫内早孕,双绒双羊,十二周左右。胎儿目前发育正常。

裴万川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说,你信?

顾衍舟说,我信医生。

裴万川咳了一声。沈婉秋在一旁说,清颜那个身子,我们心里有数。结婚前也跟你说过。这突然怀上,还是双胎,真不是我们多心。

顾衍舟没接话。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B超单,展开,递到裴万川面前。

“爸,这是彩超单。上面有日期,有名字。”

裴万川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沈婉秋也凑过来,两个人盯着那张单子,像在辨认一件真伪不明的古董。

顾衍舟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裴万川把单子放回茶几上。他抬头看顾衍舟。那种眼神,顾衍舟以前从没在他脸上见过。不是温和,也不是冷漠。是一种审视,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他本以为看透了的人。

“清颜身体弱,这一胎要小心。”裴万川说。

顾衍舟说,我知道。

沈婉秋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多上心。

顾衍舟点头。

两位老人又坐了一会儿,裴清颜从卧室出来。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脸色仍不太好。沈婉秋迎上去,扶住她胳膊,嘴里念叨着,你怎么瘦成这样。裴清颜说,早孕反应。沈婉秋愣了一下,没说话。

裴万川起身告辞。顾衍舟送他们到门口。裴万川换好鞋,直起腰,忽然拍了拍顾衍舟的肩膀。不重,像敷衍,又像某种试探。

“你是个有福气的。”裴万川说。

顾衍舟笑了笑,没应。

门关上后,顾衍舟回到沙发旁坐下。裴清颜靠过来,头抵着他的肩。

“他们信了吗。”她问。

顾衍舟说,半信半疑。

裴清颜说,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没话说了。

顾衍舟侧过头,看她。她的睫毛还湿着,像刚洗过脸。他说,我不是要让他们没话说。

裴清颜抬头,说,那你要什么。

顾衍舟想了一会儿,说,我要你好好吃饭。

裴清颜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肩窝。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米香味,是他早上熬粥时沾上的。顾衍舟伸手揽住她,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拍。

下午,顾衍舟在书房处理工作。手机响了,是沈婉秋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上面是某私立医院的产检套餐,价位不低。下面跟着一句话:我和清颜她爸商量了,以后产检去这里。费用我们出。

顾衍舟回:不用。我带她去公立挂专家号。

沈婉秋秒回:公立人多,清颜身子经不起折腾。

顾衍舟盯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他还没回,裴清颜从门后探出脑袋,说,我妈是不是又给你安排上了。

顾衍舟把手机给她看。裴清颜扫了一眼,说,别理她。

顾衍舟说,那家私立,我听你之前提过。

裴清颜说,我不去。人多又怎么样,我不怕等。

顾衍舟说,我怕。

裴清颜愣了。顾衍舟把手机放下,说,我怕你累。我明天去那家看看环境。

裴清颜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她说,顾衍舟,你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顾衍舟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他说,你给我生俩孩子,还不够还。

裴清颜抬头,眼睛又红了。她踮起脚,亲在他下巴上。胡茬有点扎。顾衍舟说,别闹。

裴清颜说,就闹。

她从他怀里钻出去,像条鱼一样溜回卧室。顾衍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第三章

裴家的怀疑,没有因为那张B超单消除。

它换了种形式,藏在客套和关切底下。

沈婉秋隔天就送来一堆补品,燕窝、花胶、海参,摆满了半张餐桌。顾衍舟说,我做饭,用不了这些。沈婉秋说,给清颜炖汤。顾衍舟说,燕窝不能乱吃。沈婉秋笑了笑,说,衍舟,这些我比你懂。

顾衍舟没再争。他把东西收进储物间,回头给裴清颜炖了碗银耳羹。

裴清颜捧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她说,我妈那些东西,你别说不要。你越说不要,她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顾衍舟说,那你给我个说法。

裴清颜说,收了,回头送人。

顾衍舟说,你当打点同事?

裴清颜笑,说,我裴清颜的同事,还用不着燕窝打发。

顾衍舟说,那谁用。

裴清颜放下碗,说,我老公用。他天天加班,眼睛底下乌青,该补。

顾衍舟说,我不用补。我精神着呢。

裴清颜瞥他一眼,说,是吗。

顾衍舟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脑勺发紧,干咳了一声,起身去刷碗。裴清颜在身后笑得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这之后几天,裴清颜的早孕反应轻了一些。顾衍舟变着法给她做饭,今天鲫鱼豆腐,明天番茄牛腩。裴清颜胃口好了一点点,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真正的冲突,发生在一个周末。

裴家请客,让顾衍舟和裴清颜回去吃饭。到了才发现,席上还坐着一个裴万川的旧友,据说是某三甲医院的产科主任。姓冯,五十多岁,戴副金边眼镜。

顾衍舟一进门,就觉得这顿饭不简单。

席间,裴万川举杯,说,冯主任,这是小女清颜,这是女婿衍舟。清颜刚怀孕,双胎。您多指点。

冯主任笑着说,恭喜恭喜。他转向裴清颜,问了些孕期情况。裴清颜一一答了。冯主任点头,说,双胎风险大,更要注意。

沈婉秋在旁边道,冯主任,您说这……我们家清颜这身体,双胎能行吗。

冯主任说,只要产检跟得上,问题不大。

沈婉秋又说,我就是怕——她看了一眼顾衍舟,话没说完。

冯主任会意,笑了笑,说,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很成熟。我多句嘴,这双胎是自然的还是……

顾衍舟抬头看过去。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裴清颜放下筷子,说,冯叔叔,我们是自然受孕。

冯主任哦了一声,笑容淡了几分,说,那更该小心了。

顾衍舟把筷子搁下。清脆一声响。满桌人都看他。

他站起来,端起酒杯,对冯主任说,冯主任,我敬您。不过有句话我想说在前头。

裴万川的眉头皱起来。沈婉秋的手在桌布下攥紧了。

顾衍舟继续说,清颜肚子里的孩子,是我顾衍舟的。该小心的地方我小心,不劳您费心。您今天来是客人,吃好喝好。

他仰头把酒干了。辣气从嗓子眼往上冲,他强忍着没咳。然后坐下,给裴清颜夹了块鱼。刺已经挑干净了。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冯主任先笑了,说,年轻人,有脾气。

裴万川也笑了一声,说,衍舟,你误会了。冯主任是关心清颜。

顾衍舟说,我知道。谢谢冯主任。

沈婉秋在旁打圆场,让大家吃菜。筷子声重新响起来,可每一声都像敲在玻璃上,脆,且悬。

饭后,裴清颜把顾衍舟拉进自己以前的房间。关上门,她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刚才厉害了。”她说。

顾衍舟说,厉害什么。我脚都在抖。

裴清颜笑,说,我爸的客人都敢顶。

顾衍舟说,他不能那样看你。

裴清颜不笑了。她走过来,把顾衍舟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小腹上。肚子还平着,一点弧度都摸不出。顾衍舟说,你干什么。

裴清颜说,让你摸摸他们。

顾衍舟不敢动。手掌贴着她薄薄的肚皮,像贴着一层绷紧的丝绸。他手心全是汗。

“你怕什么。”裴清颜问。

顾衍舟说,怕手重。

裴清颜说,不重。

顾衍舟看她。她眼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她说,顾衍舟,这孩子跟你。谁说什么都改不了。

顾衍舟说,我知道。

裴清颜说,你不知道。我爸妈他们,一辈子活在人堆里,看什么都先想三分。我不一样。

顾衍舟说,你哪儿不一样。

裴清颜说,我信你。

顾衍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蹲下去,把脸贴在她小腹上。裴清颜的呼吸轻得像风。

“行了吗。”他问。

“不行。”裴清颜说,“你得多听会儿。”

顾衍舟笑,把耳朵又贴上去。什么也听不见。但他愿意这么蹲着,蹲到天荒地老。

从裴家出来,天已经黑了。顾衍舟开车,裴清颜坐在副驾驶上,半闭着眼。车里没开音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顾衍舟问。

裴清颜说,没有。

顾衍舟说,你妈呢。

裴清颜说,发了一条,说今天让你下不来台,别往心里去。

顾衍舟说,我没下不来台。

裴清颜睁开眼睛,偏头看他,说,你逞强。

顾衍舟笑,说,我这叫护妻。

裴清颜也笑,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她说,他们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顾衍舟说,我等着。

裴清颜没再说话。车驶上高架,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顾衍舟伸出右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翻过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那一刻,顾衍舟忽然明白,他娶的这个女人,比她父母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而她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第四章

裴家的动作,来得比顾衍舟预想的快。

先是沈婉秋的电话,每天三通起步。早晨问睡得好不好,中午问吃了什么,晚上问有没有出血。顾衍舟被问得头皮发麻。裴清颜倒平静,每次都答,还行,吃了,没有。

后来沈婉秋直接派了个人来。

那天下午,顾衍舟正在厨房择菜,门铃响了。他开门,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蓝对襟衫,头发盘得纹丝不乱,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顾先生吧,我是沈太太介绍来的。我姓于。”她微微欠身。

顾衍舟没反应过来。沈婉秋的电话跟着来了,说这是于嫂,伺候过裴家两个孕妇,经验足,让她过来帮忙。顾衍舟说,我这儿用不着。沈婉秋说,你白天上班,清颜一个人在家,有个照应。顾衍舟还想推,裴清颜从屋里走出来,看这情况,说,于嫂,先进来吧。

于嫂迈进来,眼睛扫了一圈,把包放在玄关。她跟裴清颜说,小姐,您坐着,我来。

顾衍舟把裴清颜拉进卧室,关上门。你留她干什么。

裴清颜说,不留她,我妈明天能再送一个来。

顾衍舟说,我不喜欢家里多个外人。

裴清颜说,我也不喜欢。但于嫂是裴家的老帮工,留她住两天,我妈那边消停了,再让她回去。

顾衍舟没说话。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裴清颜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说,我知道你烦。可有些事,来硬的不行。

顾衍舟说,你打算怎么来软的。

裴清颜说,让她自己走。

顾衍舟回头看她。裴清颜脸上挂着一个笑,很浅,像只刚偷到鱼的猫。

于嫂住了三天,顾衍舟浑身不自在。她太能干了,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连顾衍舟的皮鞋都打油。可顾衍舟觉得,她更像一双眼睛。裴清颜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上厕所,她都会“刚好”出现在附近。

第三天晚上,顾衍舟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于嫂过来,笑着问他,顾先生,孩子的衣服准备了吗。顾衍舟说,还早。于嫂说,不早了,双胎要提前备。顾衍舟没接话。于嫂又说,沈太太说,她下个月去香港买。

顾衍舟把手机放下,说,于嫂,你来了三天。清颜吃了几顿饭。

于嫂愣了,说,三顿正餐,两次加餐。

顾衍舟说,你知道她都吐了。

于嫂说,孕妇吐正常的。

顾衍舟说,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我家里的事。

于嫂不说话了。她的脸僵了一下,又恢复成那种训练有素的笑。顾先生,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顾衍舟说,你做得太好了。

于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第二天,裴清颜亲自把于嫂的行李包提到门口。她给了于嫂一个红包,说,于嫂,你回去跟我妈说,我这儿有顾衍舟。够了。

于嫂红着眼睛,说,小姐,我是不是没伺候好。

裴清颜说,不是。是我不习惯家里多个人。

于嫂拎着包走了。顾衍舟站在阳台上,看她进了电梯。他转身回客厅,裴清颜正把沙发上的靠枕一个个拍松。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抢过一个靠枕,说,我来。

裴清颜说,你会拍吗。

顾衍舟说,不会。你教我。

裴清颜笑,拍了一下他胳膊。顾衍舟把靠枕放回沙发上,说,你妈那边,我来打个电话。

裴清颜说,你打什么。

顾衍舟说,说你是我老婆,不是她的人质。

裴清颜笑得更厉害,笑到弯腰,又突然“哎呀”一声,捂住小腹。顾衍舟脸色变了,扶住她。怎么了。裴清颜缓了缓,说,没事,笑岔气了。

顾衍舟没松手。他扶她坐到沙发上,蹲在她面前,说,你吓死我。

裴清颜看他,说,以后吓你的时候多着呢。

顾衍舟把脸埋进她手里。她的手掌温温的,像一块暖玉。

沈婉秋再打电话来时,顾衍舟接了。他说,妈,于嫂让清颜请走了。家里有我就行。沈婉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你行,你怎么行,你白天上班。顾衍舟说,我请假。沈婉秋笑了,笑得有点冷,说,你能请一辈子假。顾衍舟说,能。

沈婉秋挂了电话。

顾衍舟没骗她。他第二天就跟公司提了居家办公申请。领导问原因,他说老婆怀了双胎,需要照顾。领导是个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批了。

顾衍舟把工位搬到了家里。卧室的梳妆台成了他的办公桌,电脑压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裴清颜说,你要不买张桌子。顾衍舟说,不用。裴清颜说,那你不许嫌挤。顾衍舟说,挤着暖和。

那段时间,顾衍舟活得像只陀螺。白天开会、写方案,间隙给裴清颜热奶、削水果。晚上烧饭、洗碗、陪她下楼散步。裴清颜走得很慢,顾衍舟就跟着她的步子。走不到半圈,两个人就要停下来歇歇。

有回下过雨,地有点滑。裴清颜脚下一趔趄,顾衍舟一把捞住她,自己的鞋踩进水坑里。裴清颜站稳后,低头看他的脚。袜子湿了半截。她说,你傻不傻。顾衍舟说,傻。

裴清颜说,那我给你买新袜子。

顾衍舟说,十双。

裴清颜笑,说,一百双都行。

顾衍舟说,裴清颜,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心虚。

裴清颜说,我心虚什么。

顾衍舟说,你前两天半夜起来偷吃我藏的巧克力。

裴清颜愣了一下,然后追着他打。两个人在小路上闹起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个孩子。

回到家,顾衍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裴万川的助理,说裴总想约他单独吃个饭。顾衍舟问,清颜去吗。助理说,裴总的意思是,就您二位。

顾衍舟说,行。

挂了电话,裴清颜从浴室出来,正擦头发。她问,谁啊。

顾衍舟说,你爸的助理。明天晚上吃饭。

裴清颜的手停住了。她说,我爸单独找你,没好事。

顾衍舟说,我有数。

裴清颜看着他,说,顾衍舟,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别跟他顶。

顾衍舟说,这得看他说什么。

裴清颜扔下毛巾,走过来,说,你答应我,不动气。

顾衍舟说,行。不动气。

他嘴上应着,心里清楚,裴万川这顿饭,吃不出什么好来。可他确实没想到,裴万川会把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

第五章

那顿饭约在裴家旗下一家私人会所。

顾衍舟到的时候,裴万川已经坐在包间里喝茶。屋里陈设考究,黄花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顾衍舟认不出真假的山水画。灯光很柔,柔得让人发困。

顾衍舟坐下。裴万川给他倒茶。茶汤清亮,冒着热气。顾衍舟说,爸,您找我有事。

裴万川笑了笑,说,先吃饭。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得精巧。顾衍舟没怎么动筷。他等着。

酒过三巡,裴万川终于放下筷子。他从旁边一个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顾衍舟面前。

“衍舟,你把这个签了。”

顾衍舟低头看。是一份财产赠与协议。上面写着,裴清颜名下三套房产,全部无偿转让给他。

他抬头看裴万川。裴万川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这是清颜的意思。”裴万川说。

顾衍舟没碰那份文件。他说,要签让她自己跟我说。

裴万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她脸皮薄。这本来就是她嫁你时候的嫁妆,早晚都要给。

顾衍舟说,我不要。

裴万川放下酒杯,眼神沉下来。他说,衍舟,我知道你心里有结。这个家从上到下,都欠你一个说法。

顾衍舟说,欠我什么说法。

裴万川说,孩子的事。我们一开始没看好你。

顾衍舟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突兀。他说,爸,你现在看好我了。

裴万川没接话。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像在打量顾衍舟。那种眼神,和那天看B超单时一模一样。像防贼。

顾衍舟继续说,我跟清颜结婚,不是冲着房子。这三套,我不签。

裴万川说,你嫌少。

顾衍舟说,我不需要。

裴万川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说,衍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会怎么样。

顾衍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裴万川,胸口像被人用拳头闷了一下。

“爸,这话我就当您喝多了。”顾衍舟的声音低下去。

裴万川摆了摆手,说,我没喝多。我裴万川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清颜身体弱,医生说她难有孕。结婚半年怀了,还是双胎。换你,你不多想?

顾衍舟咬了咬牙。他想起那场婚礼前,沈婉秋在茶室里给他倒的那杯茶。想起这半年来,裴家人看他的眼神从怜悯变成怀疑。想起冯主任在饭桌上那一句“自然的还是”。

他忽的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裴万川!”他直呼其名。

裴万川抬头,眼底有一丝意外。

“我是清颜的丈夫。这话我只说一次。”顾衍舟的胸膛起伏着,“孩子是我的。清颜的清白,谁也不能糟践。包括你。”

裴万川没说话。他盯着顾衍舟,看了很久。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最后,裴万川慢慢站起来。他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收进公文包。然后他拍了拍顾衍舟的肩膀。

“吃饭。”他说。

顾衍舟没动。裴万川自己坐下,夹了一筷子鱼。顾衍舟站了几秒,也坐下了。两个人再没提那协议的事。筷子起落,菜凉了。

饭后,裴万川派人送顾衍舟回去。顾衍舟说不用,自己打车。他站在会所门口,夜风一吹,酒气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给裴清颜打电话。

“吃完了。”他说。

电话那头,裴清颜的声音有些紧张。他说什么了。

顾衍舟说,没说什么。让我签个东西,我没签。

裴清颜沉默了一下,说,他是不是给你房子。

顾衍舟说,你知道。

裴清颜说,我妈之前提过。我没让。

顾衍舟说,你做得对。

裴清颜说,那你呢。

顾衍舟说,我撕了。

裴清颜顿了顿,然后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她说,顾衍舟,你真是个傻子。

顾衍舟说,傻子认了。

出租车来了。顾衍舟坐进去,报地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他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累。那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想起裴万川那句话。如果孩子不是你的。这几个字像几根细针,扎在他后脖颈上。他伸手摸了摸,全是汗。

不是怀疑。是气。气他们到了这一步,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用房子,用钱,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顾衍舟闭上眼,攥了攥拳。

他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裴家都不会消停。可只要裴清颜站在他身边,他就不怕。

他到家时,裴清颜坐在客厅等他。她穿一件豆沙色的睡衣,头发散着。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住他。顾衍舟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让他安了心。

“孩子是我们的。”裴清颜在他耳边说。

顾衍舟说,我知道。

裴清颜说,你相信我。

顾衍舟说,我只信你。

她松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顾衍舟说,别哭。对胎儿不好。裴清颜破涕为笑,说,你这会儿知道对胎儿不好了。

顾衍舟说,我一直知道。

裴清颜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肚子已经有一点点隆起了,像个小馒头。顾衍舟手心贴上去,一动不敢动。

“动了吗。”他问。

裴清颜说,还早呢。要到十六周以后。

顾衍舟说,那他们什么时候动。

裴清颜说,你急什么。

顾衍舟说,想让他们踢我。

裴清颜笑得直不起腰。顾衍舟怕她再笑岔气,赶紧扶住她。两个人在客厅里抱作一团,像两只笨拙的熊。

第六章

裴清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四个月的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胎动。顾衍舟下班回家,她神神秘秘地拉过他的手,放在肚皮上。顾衍舟屏住呼吸,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他刚要说话,掌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

顾衍舟瞪大了眼。裴清颜说,动了。顾衍舟说,再来一下。裴清颜说,他们听你话吗。顾衍舟说,我试试。他蹲下来,凑近她的肚子,说,我是爸爸。再来一下。

没动。

裴清颜笑得要倒。顾衍舟说,不给面子。裴清颜说,你太凶。顾衍舟说,我哪儿凶了。裴清颜说,你上次打电话凶你同事,他们听见了。

顾衍舟无话可说。

裴清颜的体重开始往上走。顾衍舟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看着她气色红润起来,心里踏实。沈婉秋还是会打电话,但频率没以前高了。她来过两次,带了些小孩的衣服,粉的蓝的各一套。裴清颜说,还早。沈婉秋说,备着。

顾衍舟在旁边说,妈,我来吧。沈婉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袋子放在沙发上。

裴万川再没提过协议的事。但他派人送来一张卡。顾衍舟说,我不要。来人说,裴总让交给您。顾衍舟把卡放在桌上,没动。晚上裴清颜回来,看见那张卡,说,收了吧。顾衍舟说,不。裴清颜说,那是我爸的台阶。顾衍舟说,我不缺台阶。

裴清颜没再劝。她把卡收进抽屉,说,那就搁着。

顾衍舟说,搁着也是你的。

裴清颜笑,说,对,我的。

五个月时,他们去私立医院做大排畸。裴清颜躺下,顾衍舟坐在旁边。医生把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屏幕上两个小小的人形时隐时现。顾衍舟看得大气不敢出。

“左边是男孩,右边是女孩。”医生说,“发育都很好。”

顾衍舟伸手,握住裴清颜的。她的手汗津津的,和他一样。

出来后,顾衍舟说,我就说我行。裴清颜白了他一眼,说,你行什么。顾衍舟说,一下俩。裴清颜捶他。顾衍舟笑。

晚饭时,沈婉秋打来电话,问检查结果。裴清颜说,都好。沈婉秋嗯了一声,又问,孩子像谁。裴清颜说,这么小哪看得出。沈婉秋说,三维照片发我看看。裴清颜说,改天。

顾衍舟在旁边给她碗里夹菜。裴清颜挂了电话,说,我妈现在比我还紧张。顾衍舟说,她是怕。裴清颜说,怕什么。顾衍舟说,怕孩子长得像我。

裴清颜放下筷子,看着他。顾衍舟说,开玩笑的。裴清颜说,不好笑。顾衍舟说,那我不开。裴清颜叹了口气,说,他们以前总觉得你高攀。现在孩子的事,又把他们的脸打了。他们一时转不过弯。

顾衍舟说,我不在乎他们转不转。

裴清颜说,我在乎。你是我男人。

顾衍舟说,你男人不弱。

裴清颜笑。那顿饭吃得很慢。窗外的天暗下来,顾衍舟起身开灯。暖黄的光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七个月时,裴清颜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她走路必须用手扶着后腰,晚上翻身要顾衍舟帮忙。顾衍舟干脆请了全职假,在家守着她。

沈婉秋想再派个保姆来。顾衍舟说,一个就够。沈婉秋说,两个方便。顾衍舟说,家里地方小,转不开。沈婉秋说,我给你们租个大点的。顾衍舟说,不用。沈婉秋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说,衍舟,我知道你防着我。可我是清颜的妈。

顾衍舟说,我没防您。我就是想自己照顾她。

沈婉秋说,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

顾衍舟说,我天天看育儿书。

沈婉秋没话说了。裴万川在旁边听电话,接过去,说,就按衍舟的办。沈婉秋不吭声了。

顾衍舟挂了电话,裴清颜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她问,又吵了。顾衍舟说,没吵。裴清颜说,我妈就那样,你让着点。顾衍舟说,我让着呢。裴清颜说,你语气不对。顾衍舟说,你耳朵真尖。

裴清颜把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甜。顾衍舟说,再来一颗。裴清颜说,自己拿。顾衍舟张嘴。裴清颜笑着又塞了一颗。

晚上,顾衍舟在书房里看育儿视频。裴清颜悄悄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顾衍舟说,你还不睡。裴清颜说,你不在我睡不着。顾衍舟关掉电脑,起身。裴清颜伸出手,他过去扶住她。

两个人慢慢走回卧室。顾衍舟帮她躺下,自己躺在外侧。裴清颜说,你摸摸。顾衍舟把手放上去。肚子里像开了场小型音乐会,这边顶一下,那边鼓一下。

“皮。”顾衍舟说。

裴清颜笑,说,像你。

顾衍舟说,女孩像你。

裴清颜说,那男孩像你。

顾衍舟说,行。分工明确。

裴清颜忽然说,衍舟,你后悔吗。顾衍舟说,我后悔什么。裴清颜说,娶一个浑身是麻烦的。顾衍舟转过头看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裴清颜,你听着。”顾衍舟说,“我顾衍舟这一辈子,没做过比娶你更对的事。”

裴清颜吸了吸鼻子。顾衍舟说,别哭。裴清颜说,我没哭。顾衍舟说,你声音都变了。裴清颜说,感冒。顾衍舟笑,把她往怀里揽。她大着肚子,不能贴太近,只能侧着。顾衍舟从后面环住她,手搭在她肚子上。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人轻轻叹了口气。

第七章

预产期前十天,裴清颜出现宫缩。

顾衍舟正在厨房给奶瓶消毒,听见卧室里传来她压低的抽气声。他冲进去,看见她半坐在床边,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去医院。”他说。

裴清颜说,先把待产包拿上。顾衍舟手忙脚乱地去柜子里抓。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包,他平时看了一百遍,真到了这时候却找不到。裴清颜说,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格。顾衍舟拉开,拎出来。他的手在抖。

医院是提前订好的私立,单人间。顾衍舟开车,一路闯了两个黄灯。裴清颜坐在后座,系着安全带,头靠在车窗上。她没喊,只是偶尔嘶一声,像在忍。

“马上到了。”顾衍舟说。

裴清颜说,你慢点开。顾衍舟说,我慢。脚却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

到了医院,护士推平车出来。裴清颜被送进产房。顾衍舟想跟进去,护士拦住,说家属在外面等。顾衍舟站在门口,脚底下像踩了团棉花。

他掏出手机给沈婉秋打电话。响了五声才接。沈婉秋的声音带着睡意,听完立刻说,我们马上来。顾衍舟又给他妈打。他妈在老家,接起来先是一阵慌,说,这么早?顾衍舟说,医生说不算早产,足月了。他妈说,我明天一早就去坐高铁。顾衍舟说,不着急。

挂了电话,他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坐下。走廊很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轱辘碾在地面上,吱呀吱呀。顾衍舟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绕来绕去。他想起第一次见裴清颜的时候。那天她穿一条白裙子,站在她爸公司的电梯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他进去,她冲他点了点头。电梯往上,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像清晨的茉莉。后来他问过她,用的什么香水。她说,没用。他不信。她说,可能是我妈的茉莉花,我每天摘几朵放包里。

顾衍舟忽然想,以后他们的女儿会不会也喜欢茉莉花。

门开了。护士出来,说,宫口开了四指。你们打不打无痛。顾衍舟说,打。护士说,等麻醉师过来。顾衍舟点头,人却像被抽空了一截。

沈婉秋和裴万川赶到时,天已经蒙蒙亮。沈婉秋问,怎么样了。顾衍舟说,在里面。沈婉秋坐到旁边,开始念叨。裴万川站在窗前,背着手,没说话。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还带着汗。

“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

顾衍舟猛地站起来。他眼前花了一下,赶紧扶住椅背。沈婉秋在旁边拍了下手,连声说谢谢医生。裴万川从窗边转过身,迈了一步,又停下。

顾衍舟想进去,护士说得再等等。他站在门口,像只被拦在栅栏外的动物,来回踱步。

终于进去了。裴清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笑。她怀里一边一个,包在浅黄色襁褓里。小的那个皱巴巴,眼睛还没睁。

顾衍舟走过去,腿软得像踩在云上。他俯身看那两个小东西。一个偏大,一个偏小。大的在哭,小的在睡。

“像你。”裴清颜说。

顾衍舟没听清,凑近些。裴清颜又说,男孩像你。顾衍舟说,女孩呢。裴清颜说,也像。顾衍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

裴清颜说,你哭了。顾衍舟说,没有。裴清颜说,我看见了。顾衍舟说,汗。裴清颜笑,笑得眼泪滑下来。

裴万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顾衍舟回头看他。裴万川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婴儿身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孩子。然后直起身,拍了拍顾衍舟的肩膀。

“还是你行。”他说。

顾衍舟没应声。他看了看裴清颜。裴清颜冲他眨了眨眼。顾衍舟笑了一下。

沈婉秋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像在跟谁报喜。顾衍舟坐在床边,握着裴清颜的一只手。那手凉得厉害。他用自己的两只手捂着,一下一下搓。

“辛苦了。”他说。

裴清颜说,不苦。

顾衍舟说,以后不生了。

裴清颜笑,说,你还想生?

顾衍舟说,不生了。

裴清颜说,两个,一男一女,够了。

顾衍舟点头,像在确定一件天大的事。

那天下午,顾衍舟他妈从老家赶来了。老太太一进门,直奔婴儿床,看了又看,嘴里说着,这孩子像衍舟小时候。沈婉秋在旁边,脸上笑了一下,没接话。

顾衍舟站在婴儿床旁。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大的那个已经睁开一只眼,小的那个还在睡。顾衍舟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大儿子的拳头。那拳头动了动,张开来,五根手指又细又软,像五根小豆芽。

顾衍舟把手伸过去。那五根手指抓住了他的一根食指。力气不大,可顾衍舟觉得,心都被攥住了。

晚上,裴清颜睡了。顾衍舟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把之前没看完的育儿书翻出来。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折角。他盯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新生儿黄疸”。

手机响了。是裴万川发来的短信:孩子满月酒,我来安排。

顾衍舟回:不用。我们想自己来。

过了几分钟,裴万川回了一个字:好。

顾衍舟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变软。像冻了一冬的河,裂开了第一道缝。

第八章

顾衍舟学会换尿布,用了整整五天。

第一次换,他手忙脚乱。尿布湿撕开了,新的还没打开,孩子就尿了他一脸。他傻了。裴清颜在床上笑得伤口都疼。

“你还说大话。”她一边笑一边抽气。

顾衍舟说,我换个尿布而已。

裴清颜说,你换啊。

顾衍舟伸手去拿湿巾,结果把整包碰掉在地。他弯腰去捡,后脑勺差点撞上婴儿床的栏杆。最后总算换好了,歪歪扭扭,像块包坏了的粽子。孩子被裹得不舒服,小脸憋得通红,哇地哭起来。

顾衍舟慌了,赶紧去抱。抱的姿势也不对,孩子更哭。裴清颜说,你托住头。顾衍舟照做。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翻白眼。

“他是不是嫌弃我。”顾衍舟说。

裴清颜说,他嫌弃你手糙。

顾衍舟说,我天天抹护手霜。

裴清颜笑,说,是,比我抹得都勤。

顾衍舟低头看怀里的大儿子。小小的,软软的,像只没长毛的猫。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双手糙不糙,确实是个问题。

两个孩子满月后,家里多了个保姆。是裴清颜自己找的,姓赵,三十出头,手脚麻利。顾衍舟说,一个就够。裴清颜说,先试用。顾衍舟说,你要不满意就换。

沈婉秋来看过几次,每次都大包小包。她抱着孙女,说,这孩子眼睛像清颜。又抱孙子,说,这个鼻子像衍舟。顾衍舟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裴万川来得少。他忙。但每次来,都要在婴儿床前站很久。顾衍舟给他倒了茶,他说放着。然后继续看孩子。顾衍舟发现,裴万川看孩子的时候,脸上的那些棱角会收起来。眼睛不再像鹰,倒像只护窝的老鸟。

有回裴万川说,满月酒不办,百天总得办一场。顾衍舟说,行。裴万川说,我挑地方。顾衍舟说,别太铺张。裴万川说,我裴万川的孙子孙女,不能寒酸。顾衍舟不再争。

百天那天,裴家包了市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来的客人很多,比顾衍舟结婚时还要多。顾衍舟抱着女儿,裴清颜抱着儿子,站在台上。底下全是笑脸和闪光灯。

沈婉秋穿了一身暗红旗袍,在人群里穿梭,像只开屏的孔雀。裴万川则在主桌坐着,端着酒杯,跟几个老友谈笑。他偶尔往台上看一眼,那眼神比从前多了些温度。

顾衍舟没怎么说话。他一直站在裴清颜身边,替她挡酒。别人敬来的酒,他全接了。裴清颜小声说,你少喝点。顾衍舟说,没事。裴清颜说,你晚上还得帮我泡奶。顾衍舟说,忘不了。

那天结束,顾衍舟开车回家。裴清颜坐在后座,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安全座椅里睡得正香。赵保姆坐在副驾驶,也歪着头打盹。

裴清颜说,你今天喝了多少。顾衍舟说,没多少。裴清颜说,你身上的酒味能熏死蚊子。顾衍舟笑,说,回家先洗澡。裴清颜说,洗了再抱孩子。顾衍舟说,那必须的。

到家后,顾衍舟先把两个孩子安置好。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去婴儿房看。两个小家伙并排睡在小床上,呼吸轻得像羽毛落地。顾衍舟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女儿的小手举在脑袋旁边,五指微张,像在做一个投降的梦。儿子则四仰八叉,小肚子一鼓一鼓。

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女儿的手。她动了一下,又睡过去。

顾衍舟退出婴儿房,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裴清颜已经洗好,靠在床头看手机。顾衍舟躺下,她放下手机,往他这边靠了靠。

“我爸妈今天挺高兴的。”裴清颜说。

顾衍舟说,我看出来了。

裴清颜说,我爸说你行。

顾衍舟说,他说第二遍了。

裴清颜笑,说,能让他说两遍的人不多。

顾衍舟说,我还能让他说第三遍。

裴清颜说,吹牛。

顾衍舟侧过身,看着她。她比怀孕时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气色也好。他说,裴清颜,你现在这样好看。

裴清颜说,之前不好看?

顾衍舟说,之前也好看。就是太瘦了。

裴清颜说,那以后胖成球,你还看不看。

顾衍舟说,看。

裴清颜抿嘴笑,往他怀里钻了钻。顾衍舟搂着她,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她忽然说,衍舟,那三套房子,我还是想给你。

顾衍舟说,我要房子干什么。

裴清颜说,防身。

顾衍舟说,我现在这样挺好。有老婆有孩子,比什么都强。

裴清颜说,你就不怕以后我变心。

顾衍舟说,那你把房子给我也没用。

裴清颜笑,说,也对。

顾衍舟说,别想了。睡。

裴清颜说,你睡你的。

顾衍舟说,你不睡我睡不着。

裴清颜于是闭上眼睛。顾衍舟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排淡影,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张着。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裴清颜的声音很轻。她说,顾衍舟,谢谢你。

顾衍舟说,谢我什么。

裴清颜说,谢你撕了那份协议。

顾衍舟在黑暗里笑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臂紧了紧。裴清颜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她的呼吸渐渐匀了。顾衍舟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透进来的微光。楼下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片模糊的亮。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早晨,裴清颜晕倒在地上,他抱起她时,她轻得不像个大人。现在他怀里的人,暖的,软的,活的。和那天判若两人。

顾衍舟想,也许人这一辈子,总得遇上一件让自己彻底软下来的事。他的软处,就是身边这个女人,和隔壁房间那两个睡着的小家伙。

他闭上眼,慢慢沉入梦里。

第二天早上,顾衍舟是被女儿的哭声吵醒的。他翻身下床,鞋都穿反了,冲进婴儿房。裴清颜已经在那儿了,正抱着女儿喂奶。儿子躺在小床上,挥舞着拳头,委屈巴巴地等。

顾衍舟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往他胸口拱,像在找什么。顾衍舟说,你等会儿,你妈忙着。裴清颜抬头笑,说,他饿了。顾衍舟说,我看出来了。他把儿子抱到裴清颜身边,自己蹲在旁边看。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他们眼睛闭着,嘴巴一动一动,像两只贪吃的小动物。

顾衍舟看着,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这日子,真真切切是他的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美国洛马怎么也没料到,没缴中国的990亿罚单,后果竟如此严重!

美国洛马怎么也没料到,没缴中国的990亿罚单,后果竟如此严重!

锅锅爱历史
2026-08-23 10:16:14
我正陪省纪委书记吃饭,妻子被单位领导免职,他放下筷子:哪个局

我正陪省纪委书记吃饭,妻子被单位领导免职,他放下筷子:哪个局

千秋文化
2026-08-26 20:43:05
野心爆棚!土耳其终于出手了!乱纪元时代全面开启!

野心爆棚!土耳其终于出手了!乱纪元时代全面开启!

一个坏土豆
2026-08-26 20:25:45
极度抠门薄情!孙宇晨前任曝猛料,景甜如今结局早已注定

极度抠门薄情!孙宇晨前任曝猛料,景甜如今结局早已注定

阿废冷眼观察所
2026-08-28 03:22:36
43岁刘翔近况曝光:开撕体育局,长期在国外旅游,靠终身合同吸金

43岁刘翔近况曝光:开撕体育局,长期在国外旅游,靠终身合同吸金

草莓信箱
2026-08-27 11:51:43
刘翔真实现况曝光:长期旅居海外,靠终身合同吸金,远离网络喷子

刘翔真实现况曝光:长期旅居海外,靠终身合同吸金,远离网络喷子

落雪听梅a
2026-08-17 12:57:43
堪称最离谱的枕边翻车现场,清华学霸杨奇函被女友趁熟睡时蚂蚁搬家式转走百万

堪称最离谱的枕边翻车现场,清华学霸杨奇函被女友趁熟睡时蚂蚁搬家式转走百万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08-22 04:34:50
五角大楼绝密文件曾曝光,特朗普没吹牛:再穷,也要对中国留一手

五角大楼绝密文件曾曝光,特朗普没吹牛:再穷,也要对中国留一手

吕坾极限手工
2026-08-26 20:24:25
正负值+19!绝配杨瀚森啊!中国男篮第一双能卫

正负值+19!绝配杨瀚森啊!中国男篮第一双能卫

篮球实战宝典
2026-08-28 05:29:44
郑钦文决胜轮因雨一波三折,大概率要打满3盘才能揭开最终悬念

郑钦文决胜轮因雨一波三折,大概率要打满3盘才能揭开最终悬念

搏击江湖
2026-08-28 06:45:01
“一个月陪睡一两次”:网红魏莹的榜一大哥照片曝光,他身价过亿,是个大企业家

“一个月陪睡一两次”:网红魏莹的榜一大哥照片曝光,他身价过亿,是个大企业家

江山挥笔
2026-08-25 16:40:36
又重伤!几乎赛季报销!他刚拿到大合同啊!

又重伤!几乎赛季报销!他刚拿到大合同啊!

柚子说球
2026-08-27 20:12:49
捏蛋女已社死:正脸曝光面目狰狞,工作单位被扒,一家都是狠角色

捏蛋女已社死:正脸曝光面目狰狞,工作单位被扒,一家都是狠角色

吃瓜盟主
2025-08-30 15:53:04
菜贩的真心话:大白菜、娃娃菜泡甲醛都不是事,意外的是这4种菜

菜贩的真心话:大白菜、娃娃菜泡甲醛都不是事,意外的是这4种菜

阿莱美食汇
2026-08-26 02:54:36
势如破竹!巴萨两轮狂轰7球强势两连胜,一喜一忧暴露争冠隐患!

势如破竹!巴萨两轮狂轰7球强势两连胜,一喜一忧暴露争冠隐患!

田先生篮球
2026-08-28 07:35:32
马龙:原先以为有俩儿子就够圆满了,没成想如今这份幸福又再升一级

马龙:原先以为有俩儿子就够圆满了,没成想如今这份幸福又再升一级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8-27 01:40:26
言辞激烈!印巴空战中125架战机激战一小时的细节被披露,巴基斯坦外长直言:中方要求我们保持克制,击落5架已经是最大的手下留情了

言辞激烈!印巴空战中125架战机激战一小时的细节被披露,巴基斯坦外长直言:中方要求我们保持克制,击落5架已经是最大的手下留情了

人生录
2026-08-27 00:05:16
日本代表团抵达北京,三样请求个个扎心,想为高市早苗访华铺路?

日本代表团抵达北京,三样请求个个扎心,想为高市早苗访华铺路?

娱乐的宅急便
2026-08-27 03:24:58
被算出来的“一胎化”:1979年那场影响几亿人的决定,陈云为何说“准备挨骂”

被算出来的“一胎化”:1979年那场影响几亿人的决定,陈云为何说“准备挨骂”

z千年历史老号
2026-08-26 21:25:49
王虹的眼镜,“懂的都懂”

王虹的眼镜,“懂的都懂”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8-25 16:26:09
2026-08-28 07:52:49
瓜哥的动物日记
瓜哥的动物日记
一个动物爱好者
793文章数 2958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捣练图》 干最累的活,穿最雅的衣

头条要闻

"结婚8年3女非亲生"当事人首次摘下口罩:不怕异样眼光

头条要闻

"结婚8年3女非亲生"当事人首次摘下口罩:不怕异样眼光

体育要闻

因为这条规则,欧联冠军一个夏天散伙了

娱乐要闻

包贝尔幽会后陪老婆!曾炫耀谈7个女友

财经要闻

机构预测"过剩",市场却在疯抢废铜?

科技要闻

苹果邀请函:新CEO、折叠屏iPhone都要来了

汽车要闻

搭华为ADS 5/增程纯电可选 阿尔法T7预售13.78万起

态度原创

时尚
本地
房产
教育
公开课

今年秋天最美的4条裙子,配“薄底鞋”好看又松弛!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房产要闻

落户江东!京东海南总部方案曝光!

教育要闻

把家长急得,火爆脾气都上来了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