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的老陈,每个月28号准时去镇上的银行取养老金。老伴走了八年,儿子去了澳洲二十六年,没打过一个电话,没寄过一张明信片。起初老陈还会托人打听,后来渐渐死心,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这天他照例把存折递进窗口,柜员却神色古怪地抬头看他:“陈伯伯,您账户里……有一笔大额入账,需要您本人确认。”
老陈一愣:“多少?”
柜员压低声音:“两千两百万,人民币,汇款地是澳大利亚悉尼,附言很长。”
老陈的手开始抖。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是拆迁时赔的四十万。两千两百万,他连想都不敢想。柜员帮他把附言打印出来,A4纸满满两页,老陈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儿子在信里说:爸,对不起。二十六年前我不辞而别,是因为我偷听到您跟邻居说,那个澳洲女人把我儿子带坏了,您宁愿没我这个儿子。我年轻气盛,赌气再也没联系。后来到了澳洲,语言不通、工作碰壁,混得最惨的时候睡过车站,更没脸给您打电话。再后来我做装修起家,慢慢有了自己的公司,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日子好起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隔了太久,越久越怕。每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总想着等明年、等赚更多钱、等事业稳定。一等等了二十六年。
信的最后一段,老陈反复看了三遍:
“爸,上个月我体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您老之前叫您一声爸。这笔钱是我全部积蓄,给您养老。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拿着钱好好过,别再省了。我给您留了澳洲的地址和电话,如果您愿意,我想在走之前,听您骂我一句混蛋。”
老陈把信纸贴在胸口,老泪纵横。二十六年的空白像一堵墙,此刻轰然倒塌。他想起儿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想起儿子考上大学时他喝得酩酊大醉,想起儿子临走那天在机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当时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柜员轻声问:“陈伯伯,您还好吗?”
老陈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姑娘,帮我查查,今天还有没有飞悉尼的航班。”
他站起身,腿有些软,但步子很稳。存折揣进怀里那封信挨着心脏的位置。路上他给侄子打电话:“帮我办加急护照,我要去澳洲看我儿子。”
电话那头侄子愣住:“叔,您不是说他早把您忘了吗?”
老陈抬头看了看天,黄昏的云被夕阳染成金色,像极了二十六年前机场那天。他哑着嗓子说:
“他忘了打电话,可他从没忘了我是他爸。”
第二天傍晚,老陈登上了飞往悉尼的航班。随身只带了一个旧皮箱,里面是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他连夜蒸的。他想着,如果还来得及,他要亲口告诉儿子:当年那句“宁愿没你这个儿子”,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混蛋的话。
而此刻南半球正值夏季,悉尼的医院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病床上反复翻看手机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把儿子高高举起,两个人笑得像拥有全世界。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喊了一声:“爸。”
窗外,一架飞机正穿过云层,徐徐降落。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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