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离婚3个月,前妻突然派车来单位接我,我当场愣住:来找我做什么

0
分享至

## 楔子

林默站在工地二楼的脚手架上,三月的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项目部门口。

那车他认识,车牌尾号三个八,是他前妻苏晚的座驾。

离婚三个月,这车不该出现在这里。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林默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没接。

男人又打了一遍,林默还是没接。第三遍的时候,他按了接听键,没说话,那边传来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林默先生吗?苏总派我来接您,麻烦您下来一趟。”

林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楼下那个男人,声音平静:“哪个苏总?”

“苏晚,苏总。”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她,我在上班,没空。”

他挂了电话,继续手里的活儿。钢筋绑扎是个体力活,他干了三个月,手上的茧子已经厚得能当砂纸用。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抹了把汗,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他低头看去。

苏晚站在轿车旁边,仰着脸看他,一身米白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化妆,脸色比三个月前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林默,你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工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这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又看看脚手架上的林默。

林默没动。

“有事说事。”

苏晚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提高了声音:“我要跟你复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工地,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默也愣住了,手里的扳手差点脱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个月前,她拿着离婚协议站在他面前,说“签字吧,这样对你我都好”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过。

林默慢慢从脚手架上下来,脚落到实地,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泥灰都没来得及拍。他走到苏晚面前,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苏总,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离婚的时候您说得很清楚,苏家的门不好进,让我别耽误您,我签了字,净身出户,这三个月我过得好好的,您突然来这一出,是家里生意出问题了,还是您又缺个挡箭牌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一分,但没退缩:“不是。我认真的。”

“理由呢?”

“没有理由,就是想复婚。”

林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苏晚,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初你要离婚,我签了。现在你要复婚,我就得答应?天下没这个道理。”

他转身要走,苏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双手很凉,凉得让他心里一颤。

“林默,我知道你恨我。但这次,你给我个机会,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林默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的手上,又移到她脸上。那张脸他看了三年,从婚前的意气风发到婚后的渐行渐远,再到离婚时的冷漠决绝,他以为自己已经看腻了,可此刻她站在工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眼睛里像是蓄着水光,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干脆地甩开她。

“好,我给你十分钟。”

苏晚松开手,点了点头:“去我车上说吧。”

林默没拒绝,跟着她走到车边。司机小刘很有眼色地走远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晚转过身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他扫了一眼,是苏晚的名字,再往下看,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胃癌,早期。

他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前一个月。”

林默抬起头看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离婚前一个月,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的病之后,才提的离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苦涩:“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时候你爸刚走,你背着一身债,我要是再说自己得了癌症,你怎么办?”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份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苏晚,你……”

“我没想拖累你。”苏晚打断他,语速快了起来,“那时候医生说要手术,要化疗,费用不低,而且不一定能好。我想着,离婚了,你就跟我没关系了,也不用跟着我受罪。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这三个月,我每天在医院里躺着,看见别的病人床前有人陪,我就想,我为什么要推开你?我明明不想离的。”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林默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签离婚协议的那个下午,苏晚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把笔推过来,说“签字吧”。他问为什么,她只说“不合适了”。他以为是苏家看不上他,是她终于听够了外面的闲话,是她的心不在这段婚姻里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

苏晚摇头:“我不需要人可怜。我只是……想通了。林默,我得的是癌症,不是绝症。医生说早期治愈率很高,我已经做完手术了,恢复得也很好。我之所以现在来找你,是因为我有底气了。”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我是来把你找回来的。”

林默没说话,把手里的体检报告折好,放回文件袋里,递还给她。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苏晚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逼你。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欠的那些债,其实是我找人还的。”

林默猛地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离婚的时候,你净身出户,说要自己还债。那笔钱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你在工地上干多久才能还清?我找了人,以你的名义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也都安排好了。”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苏晚,像是要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表情:“苏晚,你凭什么替我还债?我们已经离婚了。”

“凭我还爱你。”苏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默愣住了。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说我还爱你。”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默,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不该一个人扛着,不该把你推开。但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没有你。”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描摹出形状。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是他之前没看懂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工地的塔吊还在转,轰隆隆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我得回去干活了。”他说。

苏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默推开车门,下车,往工地里走。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苏晚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林默,我不急,我等你。”

林默没回头。

他知道,他这辈子可能再也逃不开了。

## 往事

林默回到脚手架上,继续绑钢筋。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他想起和苏晚认识的场景。

那是四年前,他刚毕业,在一家建筑公司做施工员。苏晚是甲方代表,第一次见面是在项目例会上。她穿着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着,说话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女。

林默当时觉得,这样的人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苏晚总来找他,问图纸、问进度、问方案,问完了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有一次他被看得不自在,问她:“苏经理还有事?”

苏晚说:“没事,就是想多看看你。”

林默那时候脸皮薄,被她这么一说,耳朵都红了。

后来苏晚追他,追得坦坦荡荡。送饭、送伞、送他回工地,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林默起初躲着她,可苏晚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不管他怎么躲,她都能精准地找到他。

“林默,你躲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经理,我们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你是甲方,我是乙方。”

苏晚笑了:“那正好,以后你当我的乙方,我听你的。”

林默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她是想说:在这段感情里,她愿意听他的。

他们谈了半年,苏晚家里知道后,反对得很坚决。苏晚的父亲苏建国亲自来公司找林默谈话,开门见山:“你要多少钱能离开我女儿?”

林默说:“我不要钱,我也不会离开她。除非她自己说不要我了。”

苏建国冷笑着走了。

后来苏晚跟家里吵了一架,搬了出来,住进了林默租的一居室。房子很小,客厅只放得下一张餐桌,苏晚却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林默去宜家买窗帘、买床品,说要把小房子布置成家的样子。

他们结婚的时候,苏家没人来。苏晚穿着自己买的一件红裙子,在民政局门口对林默说:“林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林默握着她的手,心说,这女人,他得拿命去疼。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紧巴但快活。苏晚辞了苏家给安排的工作,自己出来创业。林默还在建筑公司干活,每天早出晚归。苏晚比他更忙,常常凌晨才回家,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却有时候好几天说不上话。

后来,矛盾就来了。

苏晚的生意做得不错,钱越挣越多,应酬也越来越多。林默还是个小施工员,工资没涨多少,加班倒是越来越频繁。苏晚的家人开始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先是苏晚的母亲,哭哭啼啼地说“晚晚瘦了”,然后是苏晚的姐姐,明里暗里说林默配不上她妹妹。

林默不是没感觉,他只是不想让苏晚为难。

再后来,他爸病了,尿毒症。林默把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是不够。苏晚说:“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林默不肯,说那是他爸,不该让她出钱。苏晚说:“你爸就是我爸,什么该不该的。”

最后还是苏晚出了大部分钱,林默心里过意不去,苏晚就抱着他,说:“老公,跟我你还分什么彼此?我的就是你的。”

他爸没救回来,林默请了假回去办丧事。等他从老家回来,苏晚的状态就不对了。他以为她是累了,也没多想,直到半个月后,她把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苏晚经常去医院,说是应酬,其实是在做检查。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林默攥紧手里的铁丝,勒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苏晚站在台阶上,说:“林默,你走吧,别回头。”

他没回头,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瓶二锅头,吐得昏天暗地。第二天起来,洗了把脸,去工地干活。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苏晚了。

可他错了。

下午收工后,林默回到工地的活动板房。他刚脱下工作服,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默吗?我是苏晚的母亲,王丽华。”

林默的手顿了顿:“阿姨,有事吗?”

“晚晚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

王丽华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你……没答应她吧?”

林默没说话。

王丽华叹了口气:“林默,我知道你恨我们,恨晚晚。当初逼你们离婚,是苏家不对。但你要明白,晚晚那个病,不是小事。她做完手术才多久啊,就到处跑,去找你。医生说她要静养。你就算不为别的,为了她身体,也别让她这么折腾了。”

林默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工地,暮色渐沉,塔吊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阿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么就跟她断了,让她安心养病。要么就好好跟她复婚,别让她一个人扛着了。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不合适,但晚晚她……是真的后悔了。”

林默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像他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他想起苏晚今天在车里说的话,想起她抓着他手腕时那凉得像冰的体温,想起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

他还爱她吗?

他不敢说。

但他恨她吗?

好像也恨不起来了。

林默把烟掐灭,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瘦了,黑了,胡茬冒出来一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他抹了把脸,心想:林默,你他妈真是个窝囊废。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林默,有人找你。”

他出去一看,是苏晚的司机小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林先生,苏总让我给您送早餐。”

林默皱了皱眉:“不用了,我吃过了。”

小刘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苏总说了,您要是不收,她明天就自己来送。”

林默看着手里的保温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人呢?”

“苏总在医院复查,让我先给您送过来。”

林默心里一紧:“复查?她身体不好?”

小刘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不清楚,不过苏总最近确实瘦了很多,经常没什么精神。”

林默没再说什么,提着保温袋回了板房。打开一看,是一碗小米粥、两个素包子和一碟小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他慢慢地吃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到工地的时候,几个工友凑过来,挤眉弄眼:“默哥,昨天那个开大奔的女人是谁啊?是不是嫂子?”

林默没搭理他们,戴上安全帽就往脚手架走。

身后有人小声说:“听说是个女老板,可有钱了,该不会是来包养默哥的吧?”

“别胡说,默哥不是那种人。”

林默听见了,没回头。他站在脚手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说: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午的时候,苏晚又来了。

这次她没在楼下喊,而是自己爬上了脚手架。林默看见她踩着钢管上来,心里一慌,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过去拉她:“你疯了?这儿多危险你知道吗?”

苏晚穿着平底鞋,扶着钢管站稳,冲他笑:“我来看你干活。”

“有什么好看的?下去。”

“我不,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林默拿她没办法,只能护着她走到一边稍微安全的平台,板着脸说:“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你不清楚?”

苏晚脸上的笑淡了些:“你担心我?”

林默别开脸:“我是怕你在工地上出事,我担不起责任。”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林默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是密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爸治病的钱,我还你的。”

林默把银行卡塞回她手里:“我不要。”

“为什么?”

“那钱本来就是你出的,我还欠你的。”

苏晚急了:“林默,我们之间非得算这么清吗?”

“我们已经离婚了,当然要算清。”

苏晚咬着嘴唇,眼睛泛红,像是要哭。林默看着她,心里不是不难受,可有些话憋了三个月,他得说清楚。

“苏晚,你为我做过的事,我都记着。但离婚是你提的,字是我签的,这三个月我也都适应了。你现在突然跑来说要复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苏晚的声音有些抖:“我想过。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但我是真的……”

“别说了。”林默打断她,“你身体还没好,先回医院去。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苏晚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脚手架的铁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林默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喘不上气来。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回去吧。”他的声音软了些,“这儿风大,你身体扛不住。”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我明天还来。”

“你……”

“你不答应跟我复婚,我就天天来。”

林默被她气笑了:“苏晚,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苏晚抹了把眼泪,下巴微微扬起,“我苏晚做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我当初追你的时候,不也是死缠烂打?”

林默想起当年她追自己的时候,还真是这样。他那时候躲着她,她就天天堵在工地门口,风雨无阻。最后是他自己心软了,问她:“你到底图我什么?”

苏晚说:“图你人好。”

“我哪儿好?”

“哪儿都好。”

那时候的苏晚,像一束光,硬是照进了他灰扑扑的生活里。

林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一根,又想起苏晚以前最讨厌他抽烟,又收了回去。

“你下次别上来了,在下面等我。”

苏晚眼睛一亮:“你同意我来了?”

“我不同意你就不来了吗?”

苏晚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跟四年前一样明亮:“那当然不行。”

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好过,吵过,分开过,可有些东西好像还在,只是被他藏起来了,藏得太深,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他伸出手,替苏晚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走吧,我送你下去。”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脚手架。落地之后,她回头看他:“林默,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林默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路上小心。”

苏晚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远,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工地走。

工友们都在看他,眼神里全是好奇。林默没解释,回了板房,坐在床边,又点了一根烟。

他得好好想想。

苏晚说的是真是假,他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但他心里还有疙瘩,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比如她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比如她凭什么觉得离婚就是为他好,比如这三个月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烟抽完了,他躺下,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苏晚的脸,笑的时候,哭的时候,说“我还爱你”的时候。

林默心想:林默,你完了。

## 纠缠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真的天天来。

有时候早上来,给他送早餐;有时候中午来,陪他吃饭;有时候下午来,就坐在车里等他下班。工地上的人都认识她了,看见车来就喊:“默哥,嫂子来了。”

林默纠正过几次,没人听,后来也懒得说了。

苏晚每次来,林默都躲不开。她总有各种借口,送饭、送水、送水果,最离谱的一次,她送了一双新鞋,说是“工地上干活费鞋,我逛街看见就买了”。

林默看着那双鞋,牌子他认识,一双少说上千块。他心疼钱,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接过来。

“你以后别花钱了,我有鞋穿。”

苏晚说:“我想给你买。”

“苏晚,我们还没复婚,你没必要这样。”

苏晚看着他,语气认真:“有必要。我在追你,当然要投其所好。”

林默被她逗得没脾气:“你追人就是送鞋?”

“我还送饭送水送水果呢,你没发现吗?我都送了一个礼拜了。”

林默无语。他当然发现了,整个工地都知道他前妻在追他,还编了顺口溜,说“前妻追前夫,工地看大戏”。

他更头疼的是另一件事——苏晚的父亲苏建国知道了她天天跑工地的事,大为光火。

那天下午,林默刚下班,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工地门口。车门打开,苏建国从车上下来,拄着拐杖,脸色阴沉。

林默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默,你站住。”

林默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苏总,有事?”

苏建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冷哼:“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点配得上晚晚?”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苏建国看不起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起过。

“我听说晚晚天天来找你,要跟你复婚。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林默淡淡道:“您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决定权在苏晚自己手里。”

“你少拿晚晚说事。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能跟着胡闹。她现在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医生说她不能太累,可她为了你,天天往工地跑,你劝她回去没有?”

林默心里一沉。他劝过,劝了不止一次,可苏晚不听。

“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苏建国逼视着他,“你要是个男人,就给她个准话。要复婚就复婚,不想复婚就断干净,别吊着她。”

林默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好了会告诉她。”

“什么时候想好?”

“这是我自己的事。”

苏建国气得脸色发青,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林默,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苏家的女儿,不是你能随便耽误的。”

林默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晚上,他给苏晚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苏晚的声音有些意外:“林默?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你爸今天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晚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给你个准话。”

苏晚急了:“你别听他胡说,我的事不用他管。”

“苏晚,你爸有句话说对了,你不能一直这么跑来跑去的。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担心你身体。”

“我身体没事。”

“苏晚,你总是说没事,之前生病也说没事,然后呢?一个人扛着,把我蒙在鼓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会怎么做?”

苏晚不说话了。

林默继续说:“我会守着你,陪你去医院,陪你做手术,陪你康复。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我……我怕拖累你。”

“夫妻之间,什么是拖累?你生病了,我照顾你,那是应该的。你一个人扛着,那才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电话里传来苏晚轻轻的抽泣声。林默闭了闭眼睛,把声音放缓:“别哭了,对身体不好。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要来复婚?我要听实话。”

苏晚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后悔了。离婚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让人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在工地上干活,我心里像刀割一样。林默,我真的受不了。我宁可我们一起面对,也不想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恨我,梦见你再也不理我了。后来我想,我凭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我还活着,病也好了,那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就算不原谅我,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

林默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眼睛有些发酸。他想起苏晚躺在病床上一个人面对手术刀的样子,想起她签字离婚时强装冷漠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明天别来工地了。”他说。

苏晚愣住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想见我吗?”

“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然后苏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次她哭得很大声,像个孩子,哭得林默心都化了。

“行,我明天去你家。”她哽咽着说。

挂了电话,林默在工地的夜色里站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把它塞回兜里,抬头看天。春天的夜空,星星稀稀朗朗的,像苏晚哭过之后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日,林默请了假,一早就去了菜市场。他以前会做饭,结婚那会儿,苏晚忙,他就学着做,手艺还行。只是离婚后一个人过,懒得开火,就荒废了。

他买了鱼、虾、青菜,还买了一只鸡,准备炖汤。苏晚做完手术,需要补充营养。

回到出租屋,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房子很小,厨房更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他动作熟练,洗菜、切菜、炒菜,一气呵成。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好把鱼下锅。

打开门,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进来吧。”

苏晚进了门,打量了一圈。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她看见厨房里冒出来的热气,闻到了鱼香味,眼睛亮了亮:“你真做饭了?”

“嗯,马上好,你先坐。”

苏晚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林默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切菜的动作很利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晚看得入了神,直到林默回头问她:“看什么?”

“看你。”她说,声音里带着笑,“你穿围裙好看。”

林默愣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炒菜,耳朵却红了一点。

饭做好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张小桌子,四道菜,有鱼有虾有鸡汤,看着还挺丰盛。苏晚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先给林默夹了一筷子鱼。

“你吃。”她说。

“你多吃点,这汤我炖了一上午,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苏晚的眼睛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汤,肩膀轻轻颤着。林默看着她,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我以前做菜给你吃,你也没感动成这样。”

苏晚抹了把眼泪:“那不一样。以前你是我老公,现在你是我前夫。”

林默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前夫给你做顿饭,你哭成这样?”

苏晚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林默,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每天吃的是什么?医院的饭,外卖,有时候干脆不吃。我多怀念你做的饭。”

林默心里一软,伸手帮她擦眼泪,擦着擦着,手就停在她脸侧,没拿开。

“那以后常来。”他听见自己说。

苏晚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意思?”

林默收回手,端起碗喝汤,声音有些含糊:“字面意思。”

苏晚放下筷子,抓住他的手:“林默,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是不是愿意跟我复婚了?”

林默放下碗,看着她:“你急什么?我还没想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看情况吧。”

苏晚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那要是我等不及呢?”

“等不及也得等。谁让你当初那么对我。”

苏晚知道他是在出气,也不恼,反而笑了:“行,我等着。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吃完饭后,林默去洗碗。苏晚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坐着。刚吃完饭别碰冷水。”

苏晚就真的坐在沙发上,乖乖地看着他洗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像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看得有些痴,等他洗完出来,她说:“林默,你对我还是这么好。”

林默擦着手,没抬头:“习惯了吧。”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不是习惯。是你心里还有我。”

林默终于抬起头,正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他的影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晚,我不是没怨过你。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

苏晚愣住了。

“所以我不怪你了。只是我需要时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你能等吗?”

苏晚用力地点头:“我能。”

林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苏晚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林默,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林默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他们欠了三个月,中间隔了太多的误解和眼泪,可此刻,温热的触感让他觉得,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 真相

复婚的事,林默没有立刻答应,但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苏晚不再天天堵在工地门口,而是晚上回林默的出租屋吃饭。林默下班早的话会去买菜,晚的话苏晚就自己动手。她的手艺不怎么样,但胜在认真,做出来的菜模样难看了点,味道倒还凑合。

林默有时候笑她:“苏老板做菜,这卖相要赔本的。”

苏晚就瞪他:“嫌难吃别吃。”

林默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我什么时候说难吃了?”

苏晚就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林默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跟苏晚吃饭、看电视、聊天。苏晚还是住在自己家里,吃完晚饭回去。林默没留她,苏晚也没提。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么一层没说破的东西,像窗户纸,谁也没去捅。

直到那天,林默无意中在苏晚包里看见一张缴费单。

那是市肿瘤医院的,金额很大,项目是“综合治疗”,日期是两天前。

林默拿着那张单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苏晚说过她做完手术了,恢复得还不错。可她还在做综合治疗,是什么意思?

晚上苏晚来吃饭的时候,林默把缴费单放在桌上,问她:“这是什么?”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说:“就是复查,顺便做点辅助治疗。没事的,医生说了,指标都正常。”

“苏晚,你跟我说实话。”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医生说,癌细胞的指标虽然降下来了,但还是有复发的风险,所以建议做几轮辅助化疗。我不想让你担心,就没说。”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化疗?你现在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我年轻,底子好,医生都说我恢复得比一般人快。”

“你瘦了多少?”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话。林默看她的手腕,细了一圈,手背上还有几个青紫的针眼。他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那些针眼:“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离婚后一个月。”

林默的手指颤了一下。离婚后一个月,他还在工地上浑浑噩噩地干活,她却在医院里做化疗,一个人。

“苏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你生病,你最难受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在医院里打针、吃药、掉头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瞒着你的,我故意的。我怕你知道了,会怪我,会可怜我。”

“你怕我可怜你,所以让我恨你?”林默抬起头看她,眼睛通红,“苏晚,你太自私了。”

苏晚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我……”

“你怕自己成为我的负担,所以你把我推得远远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宁可陪着你一起扛,也不愿意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林默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像在压抑着什么。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骂我吧,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林默没说话。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问,声音沙哑。

苏晚犹豫了一下:“没有了。就这一件。”

“你发誓。”

“我发誓。真的没有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哭得妆都花了,眼睛肿成两个核桃,可还是那么好看。他伸手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苏晚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点头:“好。”

第二天,林默请了假,陪苏晚去了医院。他这才知道,苏晚的病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虽然手术很成功,癌细胞的指标也降下来了,但医生建议再做四轮辅助化疗,降低复发概率。目前已经做了一轮,还有三轮。

“副作用大吗?”林默问医生。

医生点头:“会有一些,恶心、乏力、免疫力下降,不过苏小姐底子好,应该能扛住。你是她……”

“丈夫。”林默说。

苏晚在旁边听见,猛地抬头看他。林默没看她,继续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

从医院出来,苏晚拉着他的手,小声问:“你刚才……跟医生说你是我的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

“我听见了。”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说你是我的丈夫。”

林默别过头,耳朵有点红:“口误。”

“林默,你承认了。”

林默不理她,大步往前走。苏晚小跑着跟上他,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别想赖,医生说你是丈夫,你可答应了。”

“那是说给医生听的。”

“我不管。反正我当真了。”

林默停下脚步,侧头看她。苏晚仰着脸,笑容明媚,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追着他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层窗户纸,被这笑容烫出了一个洞。

“苏晚,你正经点。”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

“我很正经啊。我就是在追你嘛,追到手为止。”

林默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行吧。”

苏晚愣了一下:“行吧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默!你是不是答应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苏晚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想起自己刚做完治疗,硬是压住了。

“你真的答应了?不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你之前一直说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

苏晚激动得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把脸埋进林默的胳膊里,闷声说:“林默,我爱你。”

林默的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风从身后吹来,把苏晚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他说:“知道了。”

“你就知道一句知道了啊?”

“那要我说什么?”

苏晚抬起头,冲他笑:“说你爱我。”

林默没吭声,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也已经用行动表明了。

之后的日子,林默开始陪着苏晚做治疗。每次化疗他都请半天假,开车送她去医院,在门口等着,等她出来再送回家。苏晚化疗后的一两天会特别难受,恶心、吃不下东西。林默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熬粥、炖汤、打果汁,只要能让她吃下一口,他就高兴。

苏晚说:“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想好了。”

“胡说。”林默瞪她,“赶紧好起来,好了我还有很多账跟你算。”

“什么账?”

“你瞒着我生病,瞒着我离婚,瞒着我化疗。这三笔账,够你还好几年的。”

苏晚就笑:“行啊,我还。拿一辈子还。”

林默低头搅着锅里的粥,嘴角微微扬起:“这还差不多。”

林默的父母不在了,苏晚家里那边,苏建国虽然还是不同意,但看林默真心实意地照顾苏晚,态度也软了些。王丽华偷偷给林默打电话,说:“晚晚交给你,我放心。”

苏晚的姐姐苏晴也来过一次,带了一堆补品,看林默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挑剔,只说了句:“照顾好她。”就走了。

林默心里明白,苏家的人慢慢在接受他。可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苏晚的身体。

两个月后,四轮化疗全部结束。复查结果出来那天,林默比苏晚还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医生拿着报告,笑着说:“恭喜,指标都正常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期复查,注意饮食和作息,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苏晚握住林默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默拍拍她的手背,对医生说:“谢谢您。”

从医院出来,林默说:“走,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苏晚摇头:“回家吃。我想吃你做的。”

“好,回家做。”

那天晚上,林默做了一大桌子菜。苏晚吃得很多,一边吃一边说:“还是我老公做的饭好吃。”

林默没纠正她,反而说:“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苏晚看着他,眼里有光:“林默,我们复婚吧。”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说:“好。”

苏晚哭了,又笑了,然后扑过来抱住他,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林默没推开她,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哭什么?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就是高兴。”苏晚哽咽着,“我等这句话等了快半年了。”

林默笑了:“那明天去民政局?”

“好,明天去。”

## 破晓

第二天一早,林默和苏晚去了民政局。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有年轻人手牵着手,也有中年人各坐一边、互不理睬。林默和苏晚站在队伍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

苏晚今天特意穿了一条红裙子,跟当年他们结婚时那条有点像。林默说:“你还留着这条裙子?”

“没有,重新买的。”苏晚笑,“我要重新开始,当然要穿新的。”

林默也穿了件新衬衫,是苏晚前几天给他买的。他平时在工地穿惯了旧衣服,突然穿这么正式,还有点不自在。

“你确定不后悔?”排队的时候,林默低声问。

苏晚白了他一眼:“我后悔什么?要后悔也是你后悔。复了婚,你就得给我做一辈子饭了。”

“那我可亏大了。”

“现在想跑?晚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队伍慢慢向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林默把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看,问:“想好了?”

“想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工作人员也笑了,麻利地办了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苏晚举着两本结婚证,在阳光下笑出了声。林默看着她,说:“走吧,回家。”

“回家。”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满足。

复婚后的第一个晚上,苏晚搬回了林默的出租屋。房子还是那个小房子,但这次不一样了。苏晚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自己的护肤品摆在卫生间的台子上,把一双女式拖鞋放在鞋架最显眼的位置。

林默站在卧室门口看她忙活,说:“你现在住这么大房子还习惯吗?我记得你家里房子挺大的。”

苏晚头也不回地说:“再大的房子,没有你,也是空的。”

林默笑了,走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日子重新过起来了。林默还是在工地干活,苏晚也重新打理起自己的公司。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一起做饭、吃饭、散步。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市场买菜,去公园散步,像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

林默发现,苏晚变了不少。以前她性子急,工作上一堆事,回到家也总是电话不断。现在她会把工作安排好,尽量不把应酬排到晚上。做饭的时候,她会站在旁边打下手,虽然经常把菜切得歪七扭八,但林默都忍了。

“你刀工怎么这么多年没长进?”林默问。

苏晚说:“因为有你啊。你会不就行了?”

林默摇摇头,继续切菜。苏晚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偷吃一块刚炒好的鸡蛋。

“苏晚,你能不能等上了桌再吃?”

“不能。”苏晚理直气壮,“我老公做的菜最好吃了。”

林默被她弄得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有时候晚上睡觉,林默醒来,会看见苏晚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再帮她把被子掖好。苏晚做了一个梦,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林默闭上眼,觉得自己这辈子再没什么好求的了。

可生活哪能一直这么风平浪静。

复婚后的第三个月,苏晚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一个合作项目被对手抢了,资金链有些紧张。苏晚又开始忙起来,有时候很晚才回家,脸色也不太好。

林默看在眼里,问她:“公司怎么了?跟我说说。”

苏晚开始不肯说,后来被问得没办法,才把情况讲了。林默听完,说:“缺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苏晚皱眉,“是我太信任那个合伙人,结果他背后捅了我一刀。现在公司人心不稳,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林默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别急,一定有办法。我帮你想想。”

苏晚抬头看他:“你懂生意上的事?”

“不懂可以学嘛。”林默说,“你忘了,我以前在建筑公司干过预算,也跟甲方谈判过。商场上很多道理是相通的。”

苏晚半信半疑,但也没打击他。

林默还真上心了。他请了几天假,跑去苏晚的公司,把项目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又找那个挖墙脚的对手公司聊了聊。回来之后,他对苏晚说:“你那个合伙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你要想翻身,光拿回项目不够,还得让他以后不敢再对你下手。”

苏晚问他有什么办法。

林默说了一通,苏晚听得眼睛发亮:“林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本来就不差,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

苏晚笑了:“是是是,我老公最棒了。”

后来,林默帮苏晚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方向,又利用自己在建筑行业积累的人脉,帮她牵了线。公司的情况慢慢好转,那个背刺她的合伙人也被挤出了局。苏晚的生意重新回到正轨,而且比之前更好了。

苏晚高兴之余,也有些愧疚:“这些本来是我该处理的事,反倒让你一个外行给解决了。”

林默说:“夫妻之间,说什么外行不外行。你有难处,我帮你是应该的。”

苏晚抱住他:“老公,谢谢你。”

“别光嘴上谢,来点实际的。”

苏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样行不行?”

林默挑眉:“不够。”

苏晚就多亲了几下,亲得他满脸口红印。林默嫌弃地擦了擦,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那之后,苏晚的应酬又多了起来。林默有时候会陪她参加一些酒会,看着她端着酒杯周旋在人群里,从容优雅,和家里那个笨手笨脚切菜的女人判若两人。

有次一个合作方的老总拉着苏晚敬酒,话里话外带着些轻慢。林默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晚面前,笑着说:“王总,我来敬您。我太太身体刚好,不能多喝,我替她。”

王总愣了一下,看着林默。林默穿着苏晚给他买的西装,身姿挺拔,笑容得体,一点也看不出工地上搬砖的样子。

“苏总,你先生一表人才啊。”王总回过神来,笑着打哈哈。

苏晚站在林默身后,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家的路上,苏晚说:“你今天真帅。”

林默说:“我以前不帅吗?”

“帅。但今天格外帅。”

林默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后来我想通了,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说了算的。你选择了我,我就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苏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从来都配得上。是我以前想岔了。”

林默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从停车场走回家。月光很好,把他们肩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忽然说:“林默,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要跟你复婚?”

林默说:“你说过。”

“那我现在再说一遍。”苏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仰起脸,“因为我发现,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像爱你一样爱他。”

林默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也一样。”他说。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握住林默的手,十指紧扣,继续往前走。

街边玉兰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春天的小雪。

林默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春天,苏晚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在民政局门口说:“林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那时候他以为,幸福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现在他才明白,幸福是无论经历什么,最后还能牵着手,走回同一个家。

## 后记

三个月后,苏晚去医院复查,一切正常。

又过了两个月,苏晚发现自己怀孕了。林默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愣了好半天,然后一把把苏晚抱起来转了个圈。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别伤着孩子。”苏晚笑着拍他。

林默赶紧把她轻轻放下,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像在听什么声音。

“他才多大啊,你能听见什么?”苏晚笑话他。

林默说:“我听见他叫我爸爸了。”

苏晚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

可林默就是高兴,高兴得像个孩子。那天他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做了十几个,摆满了整张桌子。

苏晚说:“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接着吃。今天高兴。”

苏晚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摇头,但心里比谁都甜。

怀孕之后,苏晚把公司的事慢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退居幕后。林默也不再在工地干活了,他趁着陪苏晚休养的这段时间,考了建造师证,后来被一家国企录用,做项目管理。

两个人都渐渐走上了正轨。

苏建国听说苏晚怀孕了,难得地露出了笑脸。他主动提出要给他们换套大点的房子,林默没拒绝,说:“我们自己买,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苏建国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林默真的自己买了房,不大,但足够住。苏晚亲手布置,从窗帘到床品都挑了最舒服的料子。她说:“这一次,我要把我们的家弄得漂漂亮亮的。”

林默说:“你在哪,家就在哪。”

苏晚笑:“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

林默也笑:“你不爱听?”

“爱听。”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苏晚靠进林默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会走到最后。

而林默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天,心里那根紧绷了好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只要人还在身边,再远也能走回来。

## 第一章

苏晚怀孕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丽华。林默记得那天晚上,苏晚刚放下手机,不到半小时,王丽华就带着一后备箱的补品杀到了他们租住的房子门口。

“妈,您怎么来了?”苏晚打开门,看见母亲站在外面,后头还跟着苏家用了十几年的保姆张姨,一人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王丽华没回答,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晚,目光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今天才确认的,想等稳定了再告诉您。”

“什么稳定不稳定的,这种事能等吗?”王丽华一边数落着,一边指挥张姨把东西往屋里搬。林默站在客厅里,看着丈母娘这架势,有些哭笑不得。

“阿姨,您坐,我去倒茶。”林默说。

王丽华摆摆手:“不用忙了,我坐坐就走。晚晚,我跟你说,怀孕头三个月最重要,不能累着,不能乱吃东西。我让张姨跟你过来住,给你做饭,照顾你。”

苏晚看了林默一眼,说:“妈,不用了,林默会照顾我的。”

王丽华撇了撇嘴:“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你又是个工作狂,我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苏晚拉着母亲坐下,“林默很细心的,您别担心。再说了,您不是还要照顾爸吗?张姨走了,爸怎么办?”

王丽华犹豫了一下:“你爸身体还行,不用我操心。”

“那也不行。张姨跟了您这么多年,您用着顺手,我不能抢人。妈,您就放心吧,我保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您外孙。”

王丽华被“外孙”两个字哄得眉开眼笑:“行吧,那我隔三差五来看看你。林默,你过来。”

林默走过来,站在丈母娘面前。

王丽华打量着他,目光比从前柔和了许多:“林默,以前是苏家对不住你,妈心里有数。现在晚晚有了你的孩子,你们也复婚了,过去的事就翻篇了。我就一个要求,你好好对她,成吗?”

林默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的。”

这是林默第一次叫王丽华“妈”。王丽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里闪着泪光:“好,好孩子。”

苏晚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些发酸。她知道,母亲是真心接受林默了。

王丽华走的时候,把补品堆了一桌子,有阿胶、燕窝、海参,还有一堆林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苏晚看着那些东西发愁:“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林默说:“慢慢吃呗。要不我给你煮燕窝?”

苏晚笑了:“你会吗?”

“不会就学。网上查查不就行了。”

林默说干就干,当晚就查了燕窝的做法,第二天下班回来给苏晚炖了一盅。苏晚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眯起眼睛夸他:“我老公真厉害,什么都会。”

林默说:“这才哪到哪,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晚笑:“那我可不敢胖,医生说孕妇体重增加太多也不好。”

“你胖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林默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背对着苏晚,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你现在嘴怎么这么甜?”

“实话而已。”

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林默,我好幸福。”

林默没回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我也是。”

孕期反应来得比预想中快。苏晚孕六周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就恶心,什么都吃不下,有时候闻到油烟味都会干呕。林默做饭变得格外小心,不敢做味道重的菜,连炒个青菜都要开着油烟机,窗户也全打开。

有天半夜,苏晚突然醒了,推了推林默:“老公,我想吃酸辣粉。”

林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现在?都十二点了。”

“我饿。”苏晚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林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行,我去看看哪有卖的。”

他披上外套出门,骑了二十分钟电动车,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夜宵摊,买了一份酸辣粉带回来。苏晚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听见开门声又醒过来,看见林默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你真买回来了?”

“快吃吧,还热着。”

苏晚接过碗,吃得津津有味。林默坐在旁边看她吃,困意全消,嘴角始终挂着笑。

苏晚吃了半碗,忽然抬头问他:“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

苏晚挑了一筷子粉递到他嘴边:“尝一口,可好吃了。”

林默张嘴吃了,又酸又辣,味道确实不错。两个人分完一碗酸辣粉,苏晚满足地躺下,拉着林默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宝宝说谢谢爸爸。”

林默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虽然什么也感觉不到,心里却软得不行:“快睡吧。”

苏晚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林默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帮她盖好被子,自己才躺下。

他想起刚离婚那会儿,一个人在工地板房里,半夜醒来总听见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敲窗户。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活,一个人老去。

现在苏晚就躺在他身边,肚子里还有一个新的生命。他忽然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苏晚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林默的新工作终于有了着落。

那家国企叫华盛建设,在业内颇有名气。林默凭着建造师证和这几年在工地上积累的经验,通过了层层面试,被项目管理部录用。工资比工地高出不少,关键是稳定,不用再日晒雨淋。

入职前一天,苏晚帮他整理行装,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说:“明天穿这个,精神。”

林默试了试,挺合身。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有些不适应。上一次穿白衬衫,还是结婚那天。后来离婚了,他就再没穿过。

苏晚帮他理了理领子,说:“以后你天天穿白衬衫上下班,我天天给你熨。”

林默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来。”

“我乐意。”苏晚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老公要当白领了,我不得好好伺候着?”

林默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那谁伺候你?你可是孕妇。”

“孕妇也没那么娇贵。再说了,你上班挣钱养家,我不得把你照顾好?”

林默低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苏晚,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总觉得,挣钱养家是你的责任,我帮不上忙。现在不一样了,你会站在我身后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因为我想明白了,家是两个人的,没有谁该在前面谁该在后面。你在前面的时候,我做你的后盾。我在前面的时候,你做我的后盾。这样才对。”

林默点头:“你说得对。”

第二天去报到,林默起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想给苏晚做早餐。结果刚到厨房,就听见卧室里传来苏晚的声音:“老公,你干嘛去?”

“给你做早餐,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今天也要去公司一趟。”

林默皱眉:“你怀着孕,去公司干什么?不是让经理人管着吗?”

“有个重要的会,我得去一下。就半天,没事的。”苏晚说着,也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林默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不太情愿,但也知道苏晚闲不住,便说:“那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好。”苏晚笑了。

华盛建设总部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林默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有些晃眼。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入职手续办得顺利,人事部的同事带他熟悉环境,最后把他带到项目管理部。部门经理姓周,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上去挺和气。

“林默,欢迎加入。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有工地经验,又有建造师证,挺好。以后你跟小赵一组,先熟悉几个在手的项目。”周经理说。

小赵是个年轻小伙,比林默小几岁,热情地跟他握手:“默哥,以后多多关照。”

林默点头:“互相学习。”

第一天上班,林默就感受到了办公室和工地的不同。这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节奏不紧不慢,但每个人似乎都很忙。他分到的工位上放着一摞项目资料,他翻了一上午,把大致情况摸了个遍。

中午苏晚给他发信息:“老公,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林默回:“还行,在熟悉资料。”

苏晚发来一个笑脸:“中午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让司机送我过来。你想吃火锅吗?我最近想吃辣的。”

林默想了想,说:“火锅太油了,你怀着孕,吃点清淡的。我知道公司附近有家粤菜馆,我们去吃那个。”

苏晚回了个“好”。

中午见面的时候,苏晚一眼就看见林默穿着白衬衫的样子,眼睛亮得放光。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我老公真帅。”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注意场合。”

苏晚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不管,我就要说。”

林默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两人到了粤菜馆,点了清蒸鱼、白灼虾和一份汤。苏晚胃口不错,吃得不少。林默把鱼刺挑干净,把鱼肉夹到她碗里。

“你也吃。”苏晚说。

“嗯,在吃。”

旁边桌一个老太太看着他们,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啊。”

苏晚冲老太太笑了笑:“谢谢阿姨。”

老太太又打量了林默一眼:“小伙子长得精神,有福气。”

林默礼貌地笑了笑。苏晚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听见没有?你有福气。”

林默回握她:“对,我有福气。娶了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苏晚眼睛弯成月牙,又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吃完饭,林默把苏晚送回车上。苏晚降下车窗,说:“晚上早点回家,我给你炖汤。”

林默说:“你炖汤?你确定不会把厨房炸了?”

苏晚瞪他:“我现在手艺进步了好吗?”

林默笑着挥手:“行,那我等着。”

看着车开远,林默才转身回公司。

下午的班,林默跟着小赵去了一趟项目现场。项目在城东,是一个商业综合体,主体已经封顶,正在做内部装修。林默戴着安全帽在楼里转了一圈,指出了几个施工隐患。小赵拿着本子记着,一脸佩服:“默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默说:“我在工地干了这么久,这些毛病见得多。你记下来,回头让施工方整改。”

小赵连连点头。

从项目现场回公司,已经快下班了。林默刚在工位坐下,手机就响了。是苏晚打来的。

“老公,你下班了吗?”

“刚回公司,收拾一下就走。”

“那个……我炖的汤可能出了点问题。”

林默心里一紧:“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汤有点……糊了。”

林默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你没事就行。别管汤了,我回去做。”

“对不起啊,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你已经给我惊喜了。乖乖在家等我,别动厨房了。”

挂了电话,林默跟周经理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下班。到家的时候,苏晚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冒出的焦味,一脸沮丧。

林默走过去,把窗户全打开,又看了看锅。锅底结了一层黑,汤是不行了。他笑着把锅泡上,说:“没事,锅没坏就行。”

苏晚说:“我明明看着火候的,就回了个电话,就糊了。”

“孕妇忘性大,正常。以后厨房的事交给我。”

苏晚叹了口气:“那我总能帮点忙吧?”

“你在旁边陪我说话,就是帮忙了。”

苏晚笑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好。那我陪你说话。”

林默从冰箱里拿出菜,开始重新做饭。苏晚就靠在他背上,跟他说今天公司开会的事。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林默一边炒菜一边听,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得她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这样的日子,平淡,琐碎,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默上班第三周,赶上公司组织团建。苏晚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但人还是精神,几乎没影响。她催林默去参加团建,说新入职要跟同事搞好关系。

林默不想去,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妈明天过来看我,你正好避避,省得她又唠叨你。”

林默知道王丽华唠叨起来确实厉害,便答应了。

团建地点在郊外一家度假村,有烧烤、有拓展活动。林默平时话不多,但人实在,跟同事们相处得不错。小赵喝了两杯啤酒,话匣子打开了,拉着林默说个不停。

“默哥,我跟你说,咱们公司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应酬多。你酒量怎么样?”

林默说:“一般。”

“那可得练练。有时候跟甲方吃饭,不喝酒不行。”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烧烤吃到一半,周经理过来找林默:“小林,过来一下,给你介绍个人。”

林默跟过去,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中间,周围的人都在跟他敬酒。周经理小声说:“这是咱们公司的王副总,分管项目的。你认识一下。”

林默走过去,周经理帮他介绍:“王总,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林默,建造师,工地上来的,经验丰富。”

王副总看了林默一眼,点点头:“好好干。”

林默说:“谢谢王总。”

王副总没再说话,转头跟别人聊起来。林默识趣地退到一旁。小赵凑过来,小声说:“王副总今天心情一般,听说他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林默问:“哪个项目?”

“城北的安置房项目,工期紧,结果施工方偷工减料,被质监站查出来了。王副总正头疼呢。”

林默心里一动,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回到公司,林默主动找周经理,说想看看城北那个安置房项目的资料。周经理有些意外:“那项目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你刚来,别掺和。”

林默说:“我在工地上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也许能提点建议。”

周经理想了想,把资料给了他:“你看看吧,但别对外说。”

林默花了两天时间把资料研究了一遍,发现施工方偷工减料主要集中在地基处理和混凝土标号上,属于比较严重的问题。要整改,成本不低,而且工期肯定要拖。

他在工地上干过,知道这种问题怎么处理最省钱。他写了一份建议方案,交给周经理。周经理看了,眼睛一亮:“行啊林默,有两把刷子。”

方案交上去,王副总亲自过问了。林默被叫去办公室,跟王副总汇报。他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把问题和解决方案讲得明明白白。

王副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前在哪儿干?”

“在工地上,做施工员,也干过包工。”

“难怪。你的方案我看了,不错。这事交给你跟进,有没有问题?”

林默说:“没问题。但需要公司给我授权,跟施工方直接对接。”

王副总点头:“可以。让周经理配合你。”

从办公室出来,林默给苏晚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苏晚在电话里说:“我老公真厉害,刚进公司就接大项目。”

林默说:“还没成呢,先别夸。”

“不管成不成,我老公就是厉害。”

林默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之后半个月,林默全身心扑在安置房项目上。他天天跑工地,跟施工方沟通整改方案,盯进度,有时候忙到很晚才回家。苏晚也不抱怨,只是每天给他留一盏灯,等他回来。有时候林默到家,苏晚已经睡了,他就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躺到她身边,轻轻搂着她。

有天晚上,林默回来得特别晚,快十二点了。他以为苏晚睡了,推开卧室门,却看见她还坐在床上看书。

“怎么还不睡?”

“等你。”苏晚放下书,看着他,“饭在锅里热着,你要不要吃点?”

林默摇摇头:“吃过了。你快睡吧,都这么晚了。”

苏晚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心疼:“林默,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都瘦了。”

“没事,项目快收尾了,再忙一阵就好了。”

苏晚拍拍床沿:“你过来,我给你揉揉肩。”

林默脱了外套,坐到床边。苏晚跪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她的手劲不大,但捏得认真。林默闭上眼睛,舒服得想睡觉。

“老公,你要是在这边干得不顺心,就回我公司来。”苏晚小声说,“我养你。”

林默睁开眼,转身把她搂进怀里:“你傻不傻?我干得挺好,为什么要你养?”

“我心疼你嘛。”

“我一个大男人,累点怕什么?再说了,这项目要是做成了,我在公司就站稳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苏晚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不是怕你累吗?你以前在工地上就累,现在进了公司还是累。”

林默笑了:“人活着哪有不累的?只要累得有价值,就值得。”

苏晚抬头看他:“那你觉得现在有价值吗?”

“有。”林默认真地说,“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工作也有奔头,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苏晚笑了,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就好。”

林默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那天在工地脚手架上没有拒绝她。

如果他拒绝了,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有。

安置房项目在林默的推进下,整改顺利。施工方虽然一开始不配合,但林默态度强硬,该返工的返工,该加固的加固,一点都不含糊。他天天待在现场,跟工人们一起爬上爬下。施工方私下说:“这个林工比监理还难缠。”

林默知道后,笑了:“不难缠,他们就不当回事。这种事,必须较真。”

一个月后,项目整改验收通过。王副总在大会上表扬了林默,说他有担当、有能力。林默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公司的表扬通报里。

那天下班,林默买了束花回家。苏晚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买花了?”

“什么日子也不是,就是高兴。”林默把花递给她,“送你的。”

苏晚接过花,闻了闻,眼睛弯起来:“项目过关了?”

“嗯,验收通过了。”

苏晚放下喷壶,抱住他:“恭喜林工。”

林默笑着说:“林工这个称呼还不错。”

“那以后就叫你林工吧,显得有面子。”

林默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你还是叫老公吧,我更爱听。”

苏晚咯咯地笑,笑得花枝乱颤。她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圆圆的,像揣了个小西瓜。林默把手覆在她肚子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刚才是不是动了?”

苏晚说:“是胎动,最近经常动。小家伙跟你一样,闲不住。”

林默激动得不行,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认真地听。苏晚看着他的后脑勺,笑着说:“听见什么了?”

“听见他跟我说,爸爸辛苦了。”

苏晚打了他一下:“胡说。”

可林默觉得,他真的听见了。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他的掌心下跳动,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充满了希望。

## 第二章

苏晚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苏建国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林默和苏晚去商场买婴儿用品。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母婴区里转悠。苏晚看中了一套小衣服,拿起来给林默看:“这个好看吗?蓝色的,男孩女孩都能穿。”

林默接过来看了看,面料柔软,做工精细,点头说:“好看。”

“那买两套。”苏晚把衣服放进购物车,又去挑小袜子、小帽子。林默推着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弯腰、挑选、比较,像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小学生。

他忽然说:“你慢点,别累着。”

苏晚回头冲他笑了笑:“不累。给咱们宝宝买东西,我高兴。”

正逛着,苏建国的电话打来了。苏晚接起来:“爸,怎么了?”

“你在哪儿?”

“和林默在商场买婴儿用品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苏建国说:“买完来家里吃饭。我让张姨做了你爱吃的。”

苏晚有些意外。自从复婚后,父亲虽然态度软化了些,但从未主动邀请林默去家里吃饭。她抬头看了林默一眼,捂着电话小声说:“爸让我们去家里吃饭。”

林默点了点头。

苏晚说:“好,我们买完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晚对林默说:“我爸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紧张吗?”

林默笑了笑:“不紧张。你爸还能吃了我?”

“他以前对你那态度,你心里没疙瘩?”

林默认真想了想,说:“有。但他毕竟是你爸,你夹在中间也难。现在他主动示好,我不能不给面子。”

苏晚挽住他的胳膊:“谢谢你,林默。”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从商场出来,他们直接去了苏家。苏建国住在城南的别墅区,独门独院,气派得很。林默把车开进院子,门口已经站着张姨,笑眯眯地迎上来:“小姐、姑爷,快进来。”

这是林默第二次来苏家。上一次还是跟苏晚结婚前,他被苏建国叫来“谈条件”。那次谈话不欢而散,之后他再没踏进过这扇门。

如今站在门口,他心情复杂,但面上不显。

进了门,苏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先落在苏晚的肚子上,然后才移开,说:“坐吧。”

林默叫了声“爸”,苏建国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丽华从厨房出来,拉住苏晚的手看个不停:“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张姨,给晚晚炖的汤好了没有?先端一碗来。”

张姨应声去了。

苏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林默:“新工作怎么样?”

林默说:“还行,刚接手了一个项目,正在推进。”

“什么项目?”

“城西的商业综合体,公司拿下的新地块。”

苏建国点了点头:“华盛在业内的口碑还可以,你好好干。”

林默说:“我会的。”

苏晚在旁边补了一句:“爸,林默上个月被公司表扬了,他负责的安置房整改项目验收通过,王副总亲自点名的。”

苏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行了,我知道他有点本事。不然你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这话虽然听着像挖苦,但语气已经软了许多。王丽华端着汤出来,瞪了丈夫一眼:“说什么呢?孩子回来吃饭,你少说两句。”

苏建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桌上,气氛比林默预想的要融洽。王丽华一个劲地给苏晚夹菜,张姨的手艺也好,苏晚吃得不少。苏建国偶尔问林默几句工作上的事,语气不冷不热,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夹枪带棒。

林默心里明白,苏建国是在慢慢接受他。这个过程不会快,但至少开了个头。

吃完饭,苏晚被母亲拉去看新买的婴儿床,客厅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建国两个人。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默,你还怪我吗?”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苏建国继续说:“当初你们离婚,我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晚晚生病,我也知道,但我没拦着她,反而支持她这么做。我那时候觉得,你配不上我女儿,也帮不上她。现在想想,是我太狭隘了。”

林默依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苏建国叹了口气:“晚晚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她嫁给你,我是真不放心。但后来她生病,你天天陪着她,照顾她,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我这个当爹的都看在眼里。林默,你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婿,但你是晚晚想要的人。我认了。”

林默终于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会对晚晚好,也会尊重您和妈。”

苏建国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个拿着。”

林默没接:“什么意思?”

“你们要买房子,我知道。晚晚之前回家提过一嘴。这笔钱,算是我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林默把信封推回去:“爸,房子我们自己买。钱您收着,将来给孩子用也行,但现在我不能收。”

苏建国皱眉:“你嫌我的钱?”

“不是。我是觉得,养家糊口是我的责任。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给晚晚和孩子一个家。”

苏建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常见,带着点欣赏:“行,有骨气。我苏建国的女婿,就该这样。”

他把信封收了起来,又说:“不过有困难就说,别死撑着。”

林默点头:“我知道。”

苏晚和王丽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居然挺和谐。王丽华悄悄对苏晚说:“你爸这是想通了。”

苏晚笑了笑:“这样最好。我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

离开苏家的时候,苏建国站在门口送他们。林默帮他拉开车门,苏晚坐进去,降下车窗跟父母挥手。苏建国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路上小心。”

车开出好远,苏晚还在往后看。林默说:“别看了,以后常来就是了。”

苏晚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林默,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放下过去。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你为了我,还是来了,还是叫了爸,还是跟他好好说话。”

林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扬起:“你爸说得对,我以前是配不上你。但现在,我觉得我配得上了。”

苏晚看着他,语气认真:“你从来都配得上。”

林默没说话,只是伸过右手,握住了苏晚放在腿上的手。车里放着柔和的音乐,窗外风景飞驰,春天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花的清香。

那一刻,林默心里满是感激。

进入孕晚期,苏晚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她晚上睡觉翻不了身,每次醒来都腰酸背痛。林默就在床上多铺了一层软垫,又买了个孕妇枕,让她侧躺时能舒服些。

苏晚说:“林默,你将来肯定是个好爸爸。”

林默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很会照顾人。我怀孕这段时间,你比我还上心。我看育儿书上说,女人怀孕的时候,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的品行。你考了满分。”

林默笑了:“那是因为你值得。”

苏晚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白皙,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

“林默,如果宝宝是个女孩,你希望她像谁?”

“像你。”林默说,“像你漂亮、聪明、有主见。”

“那如果是个男孩呢?”

“也像你。有冲劲,不服输。”

苏晚笑了:“那不像你吗?你身上也有这些特质啊。”

“我太普通了,还是像你比较好。”

苏晚抬头看他:“你才不普通。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

林默低头亲了她一下:“那是因为你爱我。”

“我爱你,所以我才看得见你的好。你也一样。”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聊小时候的事,聊认识之前的经历,聊对未来的规划。林默说他想在四十岁之前做到项目经理,苏晚说她想把公司做出更大的规模。他们互相打气,也互相拆台,笑声在卧室里回荡。

最后苏晚困了,靠在他怀里睡过去。林默帮她盖好被子,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他在黑暗里想: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项目进度要赶。苏晚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他得提前做好准备。等孩子出生了,他要请几天假,好好陪陪他们母子。

这些计划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盏盏亮着的小灯,把前路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怀孕三十六周的时候,林默所在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商业综合体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接下来的幕墙安装和内部装修都是硬仗。林默几乎每天都要去现场,跟施工队一起加班。

周经理提醒他:“你老婆快生了吧?该请假就请假,工作离了你一样转。”

林默说:“我再盯几天,等幕墙装完就轻松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下午,林默正在现场指挥吊装作业,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苏晚的电话,赶紧接了。

“林默,我肚子疼。”苏晚的声音在发抖。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你在哪儿?”

“在家里。你……你能不能回来?”

“别慌,我马上回来。你别动,等着我。”

林默挂掉电话,跟现场负责人交代了几句,飞奔出去开车。路上他给王丽华打电话,让她先过去帮忙。又给苏晚打电话,让她保持镇静,别乱动。

“我可能……可能要生了。”苏晚喘着气说。

“别怕,我马上到。你深呼吸,慢慢来。”

林默把车开得飞快,好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一路畅通。二十分钟后他冲进家门,看见苏晚半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王丽华已经到了,正握着女儿的手,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

林默跑过去,蹲在苏晚面前:“怎么样?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

苏晚咬着牙说:“去医院。我还能走。”

林默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王丽华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跟在后面。上了车,林默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苏晚。她闭着眼睛,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林默的声音在抖,但他努力稳住。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医院,护士推来轮椅,把苏晚送进了产科。林默办手续、交费、签字,忙得脚不沾地。等一切办妥,苏晚已经进了待产室。

林默被拦在外面,焦急地踱着步。王丽华坐在椅子上,也心神不宁。苏建国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看见林默就问:“晚晚怎么样?”

“在待产室,护士说宫口还没开全,可能要等一会儿。”林默说。

苏建国皱着眉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可以进去陪产了。你们谁进去?”

林默说:“我去。”

他换了隔离服,进了产房。苏晚躺在产床上,头发已经被汗湿透了,脸色苍白得吓人。林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别怕。”

苏晚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好疼。”

林默把她的手贴在脸上,眼眶也红了:“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默见识到了生命降临的艰难。苏晚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喊出声。助产士指导她用劲,林默在旁边扶着她的背,一遍遍说“你做得好”“马上就好了”。

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响起时,林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他低头看去,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被托起来,身上还带着血和羊水。

护士笑着说:“恭喜,是个女孩。”

林默转头看苏晚,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流泪。林默帮她擦汗,又去亲她的额头,声音哽咽:“谢谢你,晚晚。谢谢你。”

苏晚笑了,那笑容虚弱却灿烂:“我们有女儿了。”

林默点头,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又咸又涩。他心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幸福的了。

## 第三章

林默给女儿取名叫林念苏。

苏晚问:“念苏是什么意思?念着我?”

林默说:“是。念着你,也念着这段不容易走过来的路。”

苏晚又感动了,红着眼睛说:“这名字真好。”

林念苏出生时六斤八两,白白净净的,眉眼像苏晚,鼻梁和嘴巴像林默。王丽华说:“这孩子会挑,尽捡父母的优点长。”

苏建国第一次抱外孙女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笨拙地托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眼眶泛红:“像晚晚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这画面,心里说不出地满足。

苏晚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回到家,林默请了两周假,全天候照顾她和孩子。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他学得快,上手也快,把苏晚惊到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苏晚问。

林默说:“我提前看了很多书,还上网查了。总不能等你生了再手忙脚乱。”

苏晚靠在床头,看着他熟练地给宝宝换尿布,嘴角挂着笑:“林默,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特别帅。”

林默抬头看她一眼:“我一直都帅。”

苏晚笑出了声,扯得伤口疼,又“哎哟”一声。

林默赶紧问:“怎么了?刀口疼?”

“没事,笑岔气了。”

林默摇头:“你现在不能大笑,忍着点。”

苏晚做了个鬼脸:“那你别逗我笑。”

“我什么时候逗你了?是你自己笑点低。”

两个人正斗嘴,林念苏“哇”的一声哭了。林默赶紧抱起来,轻轻拍着。苏晚说:“给我吧,该喂奶了。”

林默把女儿递给苏晚,看着她解扣子喂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母子俩身上,像一幅画。

林默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苏晚说:“随便,你做的都行。”

林默去了厨房,系上围裙。锅里炖着猪蹄汤,是王丽华教的,说下奶。林默又炒了两个清淡的菜,焖了一锅米饭。

他一边做饭一边想:自己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副担子,沉甸甸的,但他心甘情愿。

苏晚的产假有四个多月。她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恢复身体,顺便把公司的事再放一放,多陪陪孩子。林默的假休完就回公司上班了,每天出门前都要亲亲女儿,再亲亲苏晚。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他站在门口问。

苏晚说:“你上班累,别做饭了,我让张姨过来帮忙。”

“张姨是过来人,带孩子有经验。她明天开始过来,白天帮你,晚上我回来接班。”

苏晚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林默下了楼,坐进车里,打开车窗透了口气。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他发动引擎,驶出小区。

到了公司,同事们纷纷恭喜他当爸爸。小赵说:“默哥,孩子照片给我看看呗。”

林默打开手机相册,递过去。小赵一看,夸张地叫起来:“这也太可爱了吧!像嫂子,以后肯定是个大美女。”

林默笑着收回手机:“还行吧。”

周经理也过来恭喜,说:“林默,你孩子刚出生,要是家里有事,随时请假。项目上的事我帮你顶着。”

林默心里感激,说:“谢谢周经理,我家里都安排好了,不用操心。”

回到工位,林默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商业综合体项目进入幕墙安装阶段,他需要跟供应商确认材料参数,还要去现场验收。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中午了。

他给苏晚发信息:“吃了吗?宝宝怎么样?”

苏晚回复:“吃了。宝宝刚睡着。你呢?”

“在吃盒饭。下午要去现场,可能晚点回来。”

苏晚发来一个“辛苦了”的表情,林默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下午在工地,林默发现幕墙龙骨的焊接有问题。他把施工队长叫来,指着焊缝说:“这里焊得太薄了,不符合图纸要求。必须返工。”

施工队长是老人了,有些不以为然:“林工,这么点小问题,不影响大局。再说返工要耽误工期,上面催得紧。”

林默说:“上面催得紧,质量更要保证。这个位置受力大,焊缝不达标,万一出了事谁负责?返工,没得商量。”

施工队长脸色不太好看,但林默坚持,他也没办法,只能安排工人返工。林默一直在旁边盯着,直到焊缝全部重焊完成,才离开现场。

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了。林默整理了一下今天的验收记录,准备下班。这时苏晚发来信息:“老公,你回来了吗?宝宝一直不肯睡,好像想等你回来。”

林默心里一软,回复:“马上回来。你们先睡,别等我。”

可等他到家,苏晚还没睡。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林念苏,轻轻哼着歌。林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女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苏晚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林默点头,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了衣服,才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

“怎么还不睡?”他小声问。

“想等你回来。”苏晚把女儿轻轻放进婴儿床,然后看着林默,“你瘦了。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项目上的事,忙过这阵就好了。”

苏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太拼了。我和宝宝都好好的,你不用那么累。”

林默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我不累。只要你们好,我做什么都高兴。”

苏晚笑了,但眼里藏着心疼。

林默去洗了澡,回来躺下。苏晚已经困得不行了,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林默借着床头小夜灯的光,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女儿,又看了看怀里的妻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气里没有疲惫,只有知足。

林念苏满月那天,林默和苏晚办了个小型的满月酒。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苏建国夫妇、苏晴一家、林默的几个老同事,还有苏晚的两个闺蜜。

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林念苏穿着苏晚提前定制的红底金线小袄子,被众人轮番抱着,不哭也不闹,眼睛乌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苏晴的儿子六岁,小名叫安安,站在婴儿车旁看小妹妹,一脸认真地说:“妈妈,妹妹好小哦。”

苏晴笑着揉揉他的头:“你刚生下来也这么小。以后要保护妹妹,知道吗?”

安安用力点头,还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林念苏的手指。两个小家伙的指尖碰在一起的瞬间,满屋子人都笑了。

苏建国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拉着林默说:“林默啊,我以前看不上你,是我的错。你是个好男人,晚晚没选错人。”

林默说:“爸,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苏建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别的,但眼眶明显有些泛红。

王丽华坐在苏晚旁边,小声说着育儿经。苏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她产后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比之前丰腴些,但气色红润,人也精神了。

林默在席间走动,招呼客人,敬酒。小赵私底下说:“默哥,你现在跟刚来公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发光。”

林默笑笑:“有吗?”

“有。以前你虽然也精神,但总像绷着一根弦。现在松快了,眼睛里都带着笑。”

林默想了想,觉得小赵说得有道理。他确实变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满足感,藏不住,也不想藏。

满月酒后,苏晚的母亲留了下来,帮他们带几天孩子。林默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接班。苏晚劝他周末休息一下,他说:“陪你们就是最好的休息。”

苏晚心里甜,但不依:“你总得有自己的时间。不然时间久了会累的。”

林默想了想,说:“那等宝宝大一点,我们带她出去玩。去公园,去动物园。那时候就算休息了。”

苏晚点头:“好。等夏天,我们带她去海边。”

林默说:“一言为定。”

六月份的时候,林默升职了。

他因为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出色表现,被提拔为项目管理部副经理。任命下来那天,周经理比他还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以后咱们一起干,把部门搞起来。”

林默说:“谢谢周经理,我会努力的。”

晚上回家,林默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晚。苏晚正在给林念苏喂辅食,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老公成经理了?”

“副的。”林默纠正。

“副的也是经理。”苏晚把女儿抱起来,举着她的小手说,“念念,爸爸升官了,我们给爸爸鼓掌。”

林念苏还不会鼓掌,只是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像是在说“爸爸真棒”。

林默从苏晚怀里接过女儿,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念念,爸爸以后能给你买更多好东西了。”

苏晚笑他:“你以前也没缺过她什么。”

“那不一样。以前是我努力,现在是我有能力。”

苏晚看着他,目光温柔:“林默,你以前就很好,现在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前也这么觉得?”

“嗯。你总觉得我的条件比你好,所以你在家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欠我什么。后来离婚,你也觉得自己没能力帮我。但现在你变了,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底气。你不再需要仰着头看我,我们可以平视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以前我确实自卑。可后来我想通了,你选我,不是因为我多优秀,而是因为你需要我。需要我这个人,不是我的条件。我只要能让你幸福,就是配得上你。”

苏晚笑了,眼里有泪光闪烁:“你一直都让我幸福。”

林默握住她的手,又腾出手去摸女儿的小脑袋:“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幸福。”

## 第四章

林念苏八个多月的时候,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了。她最喜欢被林默扶着在地上走,小腿蹬得飞快,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叫声。苏晚说:“这孩子随你,好动。”

林默说:“好动好,身体好。”

苏晚白了他一眼:“男孩子好动还行,女孩子还是文静点好。”

“谁说的?女孩子好动点好,不容易被欺负。”

苏晚笑了:“谁敢欺负我女儿?”

林默看着在地上爬得飞快的女儿,眼里满是宠溺:“说得也是。以后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候林默已经在新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商业综合体项目顺利完成,他主导的几项成本控制方案为公司节省了不少开支。王副总在季度会上点名表扬他,说他是“从一线成长起来的管理人才”。

林默没有因为升职就坐办公室享清闲。他还是保持着每天去现场的习惯,只是现在不光是盯施工,还要看项目整体进度、成本控制、人员调度。事情多了,责任也大了,但他应付得来。

苏晚的公司也重新步入了正轨。职业经理人姓陈,是苏晚高薪挖来的,能力很强,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晚每周去两三次,处理一些重大决策。其余时间都陪在林念苏身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

有天晚上,林念苏睡了,夫妻俩在阳台上乘凉。苏晚泡了一壶花茶,给林默倒了一杯。

“老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林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什么都好,想跟你聊聊未来。”

林默想了想,说:“未来嘛,就是念念健康长大,你的公司越来越好,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等过几年,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最好带个院子,让念念能在院子里玩。再养条狗,让狗陪她长大。”

苏晚笑了:“你想得挺美。”

“人不就得想美一点吗?再说了,这些都能实现。”

“那如果实现不了呢?”

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实现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和念念在我身边,什么日子都行。”

苏晚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星光稀疏,但也能看见几颗亮着的。她说:“林默,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对的人,就是最大的运气。我运气好,遇到了你。”

林默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夜风转凉,才回屋睡觉。林念苏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举在头顶。林默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帮她把小毯子掖好。

苏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当当的。

公司最近的业务拓展得不错,林默跟苏晚商量,想再买一套房子。苏晚说:“现在住的虽然不大,但够住。再等等也行。”

林默说:“念念以后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而且你爸妈年纪也大了,想让你住得近些。我看中了一个楼盘,离你爸妈家不远,户型也不错。”

苏晚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看的?都不跟我说。”

“上个月,周末你去公司开会的时候,我带着念念去附近转了一圈,顺便看了看房。”

苏晚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林默,你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林默说:“总得给你个惊喜。”

他们找时间一起去看了房子。那楼盘确实不错,绿化好,户型南北通透,小区里还有儿童游乐场和游泳池。苏晚一眼就看中了那套带小院子的洋房,说:“这个院子可以给念念做秋千,还能养花。”

林默说:“你喜欢就定。”

苏晚问:“多少钱?你预算够吗?”

林默说:“够。我存了些钱,再加上公积金贷款,没问题。”

苏晚笑了:“我发现你藏了不少私房钱啊。”

林默也笑:“都是为了这个家。”

房子买下来后,装修的事又提上了日程。苏晚对装修很上心,天天看设计图,跟设计师沟通。林默下班后也会参与讨论,两个人有时候会因为一个细节争来争去,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林念苏已经能自己站得很稳了,偶尔还能摇摇晃晃地走两步。在装修公司里,她成了小团宠,设计师和工人都喜欢逗她玩。苏晚说:“这孩子一点不怕生,像你。”

林默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那你现在怎么话这么少?”

“话都留给你说了。”

苏晚笑着打他,林念苏在旁边看着,也“咯咯咯”地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林念苏一岁生日那天,林默和苏晚搬进了新家。

新家宽敞明亮,小院子被苏晚布置得温馨又漂亮。秋千架是林默亲手装的,他说:“我小时候就想要个秋千,没实现。现在给女儿安排上。”

苏晚说:“那等念念玩够了,我也玩。”

林默笑了:“行,给你专门做个大的。”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林念苏兴奋得不睡觉,在客厅里爬来爬去。林默抱着她去院子里看月亮,苏晚也跟了出来。三个人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

念念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伸出小手指着:“大大。”

苏晚说:“对,月亮大大的。宝贝真棒。”

念念又看林默,扑进他怀里:“爸爸。”

林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哎,爸爸在。”

苏晚看着父女俩,笑了。

那年冬天,林默被公司派去外地出差,参加一个行业会议。苏晚帮他收拾行李,把保暖内衣、保温杯、常用药都塞了进去。林默说:“就三天,不用带这么多。”

苏晚说:“这几天降温,那边比这边冷。多带点总没错。”

林默由着她收拾,自己坐在床边看林念苏。女儿快一岁半了,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也会跑了。她正趴在地上玩积木,搭得歪歪扭扭,还回头冲林默笑。

“爸爸,看。”

“好看。再搭高一点。”

念念又专心去搭积木,小表情认真极了。林默看着她,忽然有些舍不得走。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念念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爸爸不要走。”

林默蹲下来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蛋:“爸爸出差,三天就回来。你乖乖听妈妈的话。”

念念瘪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晚把她接过去,哄道:“爸爸要工作,给念念挣钱买好吃的好不好?”

念念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林默拎着行李箱出门,走到楼下还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抱着念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他挥了挥手,钻进出租车。

到了机场,林默给苏晚打电话报平安。苏晚问:“路上累不累?到那边记得多喝水,别感冒了。”

林默说:“知道了。你和念念在家注意安全。”

三天后,林默回来的时候,念念站在门口迎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她说:“爸爸,给。”

林默接过来,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谢谢念念,爸爸很喜欢。”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温柔。

## 第五章

林念苏两岁半的时候,苏晚的公司遇到了一次大危机。

一个竞争对手恶意散布谣言,说苏晚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即将倒闭。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合作伙伴开始观望,供应商也提出要提前结款。苏晚压力很大,连续几天加班到深夜。

林默看不下去了,对她说:“这事不能光靠你自己扛。有人故意搞你,你就得打回去。”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是谁在背后使坏。”

林默说:“我帮你查。”

他利用自己在建筑行业积累的人脉,辗转打听,终于查到了那个散布谣言的公司。对方的老板姓刘,以前跟苏晚在生意上有过节,这次是蓄意报复。

林默把查到的东西整理成文件,交给苏晚:“这些证据够不够?”

苏晚看完,眼睛亮了:“够了。刘总做事不干净,留了不少尾巴。我让公司法务去处理。”

林默说:“光处理不够。既然他喜欢玩阴的,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把他的底掀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苏晚点头:“好,这事我来办。”

一个礼拜后,苏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和项目进展,同时把刘总公司的违规操作证据提交给了相关部门。舆论风向迅速反转,苏晚的公司反而因为这次“公关危机”获得了更多关注和认可。

那个刘总被立案调查,公司也一蹶不振。苏晚对林默说:“老公,这次多亏了你。”

林默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晚靠进他怀里,感慨地说:“以前遇到这种事,我都是一个人扛。现在有你了,我觉得自己轻松了好多。”

林默搂着她:“以后都别一个人扛了。我们是夫妻,什么事都一起面对。”

苏晚点头:“好,一起面对。”

风波过后,苏晚的公司发展得更快了。她在业内口碑越来越好,慕名来合作的人络绎不绝。林默在华盛建设也稳步上升,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但感情始终没变。

有天晚上,林默加班回家,进门看见苏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林念苏。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消息。

林默走过去,轻声说:“怎么不把念念抱去卧室睡?”

苏晚抬头看他,眼里有些疲惫:“刚哄睡着,怕一动就醒。你吃了吗?锅里温着汤。”

林默心里一疼,接过女儿,小心地抱去卧室放好,盖好被子。然后又出来,把苏晚拉起来:“你还没吃吧?我去热饭,一起吃。”

苏晚说:“我吃过了。”

“骗人。锅里的汤都没动过。”

苏晚不说话了。林默牵着她的手到餐桌旁坐下,自己去厨房热了饭菜端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林默说:“以后别等我吃饭了,我回来得晚,你自己先吃。”

苏晚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那叫念念陪你吃。”

“她吃几口就跑了,最后还是我一个人。”

林默笑了:“那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苏晚看着他:“你工作忙,不用为了我勉强。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一个人吃饭,会想起以前。”

林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有念念。别总一个人待着,周末带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儿?”

苏晚想了想,说:“我想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项目的工地上。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施工员,她是从甲方下来的代表。他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站在一堆钢筋水泥中间,格格不入,却偏偏吸引了他所有目光。

“好。周末带你去。”

周末,林默开着车,带着苏晚和念念来到了那个已经建成的商业区。当年的工地,如今变成了繁华的购物中心。林默站在楼下,指着一楼入口处说:“当时你就在那儿站着,手里拿着图纸,冲我笑了一下。”

苏晚说:“我记得。你当时浑身是泥,呆呆地看着我,像个傻子。”

林默笑了:“所以你是被傻子的真诚打动了?”

“我是被你的眼睛打动了。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我就想,这个人真好。”

林念苏在两人中间,仰着小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奶声奶气地说:“你们在说什么呀?”

苏晚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在说爸爸和妈妈怎么认识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挣扎着要下去。苏晚放下她,小家伙撒腿就往商场里跑。林默赶紧跟上去,苏晚看着父女俩的背影,笑着摇头。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给念念买了几件衣服和一双小鞋子。念念累了,趴在林默肩头睡着了。苏晚挽着林默的胳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林默,我们认识多久了?”

林默算了算:“快六年了。”

“六年。中间离了三个月。”苏晚顿了顿,说,“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林默握紧了她的手:“以后不会再有了。”

苏晚点头:“我知道。所以才更要珍惜现在。”

林默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商场暖黄的灯光下柔美安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他忽然觉得,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她这样站在他身边,他就什么也不怕。

林念苏四岁那年,苏晚又怀孕了。

这次是计划中的。苏晚说:“念念一个人太孤单,我想给她生个伴。”

林默说:“你身体能行吗?”

苏晚去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再次怀孕。林默还是不放心,各种补充营养,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苏晚笑他:“你这架势,比第一次还紧张。”

林默说:“第一次是我没经验,这次我要更用心。”

苏晚怀孕后,林默把家里的重活全包了。念念也懂事了不少,知道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每天晚上,她趴在苏晚肚子上听,说:“妈妈,小宝宝在动。”

苏晚笑着问她:“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念念想了想,说:“妹妹。我想要一个妹妹,我可以给她扎小辫子。”

林默说:“万一是弟弟呢?”

念念皱着小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弟弟……也行吧。那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给他。”

林默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念念真棒。”

苏晚第二次怀孕比第一次顺利,反应也轻。她照常去公司处理事情,只是减少了应酬。林默每次出差前都再三叮嘱,回来也必定带礼物给她和念念。

十个月后,苏晚生下了一个男孩。林默给他取名林念安,小名叫平安。

苏晚说:“念安,念苏,你取名字真省事。”

林默笑着说:“多好,念念不忘,岁岁平安。”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真好。”

平安出生后,家里更热闹了。念念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她趴在婴儿床边,跟弟弟咿咿呀呀地说话。平安听不懂,但会冲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默下班回来,看见姐弟俩这画面,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苏晚说:“你赚了。儿女双全。”

林默抱着苏晚:“不,是我老婆太厉害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看着婴儿床里的平安和旁边蹦蹦跳跳的念念,轻声说:“林默,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林默说:“会的。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老长。念念追着自己的影子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平安在婴儿床里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呀”的声音。

林默看着这一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苏晚站在工地上冲他笑。他想起离婚后的那些夜晚,一个人躺在板房里,以为人生就此灰暗下去。他想起重逢那天,苏晚在楼下喊他,说“我要跟你复婚”。

如果没有那一天,如果没有她的坚持,他这辈子也许就错过了这些。

所以他感激,感激苏晚拉住了他,也感激自己没有放手。

幸福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风雨过后,还有人愿意与你并肩。

林默把苏晚搂得更紧了一些,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我爱你。”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终于说出口了。”

林默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泪:“以后我每天都说。”

念念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们:“爸爸,你惹妈妈哭了?”

林默蹲下来,把女儿也搂进怀里:“没有。妈妈是高兴。”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也伸出小手抱住苏晚的腿:“那我也高兴。”

一家人抱在一起,笑声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默心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琐碎,充满了鸡毛蒜皮的烦恼,也充满了无法替代的温暖。

他曾失去过一切,如今又拥有了更多。

这条路,他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最亮的地方。

而他爱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大陆收到消息,台当局暗中布局,台湾即将改成日本时区?事态升级

大陆收到消息,台当局暗中布局,台湾即将改成日本时区?事态升级

原来仙女不讲理
2026-08-24 18:49:21
郑丽文太傻了,捐款百万给日本救灾,转身对广西洪灾装聋作哑

郑丽文太傻了,捐款百万给日本救灾,转身对广西洪灾装聋作哑

花颜蕴韵
2026-08-07 01:08:09
公公立嘱不给我家一分钱,隔月瘫痪在床却让我伺候,我当场笑出声

公公立嘱不给我家一分钱,隔月瘫痪在床却让我伺候,我当场笑出声

千秋文化
2026-07-23 19:11:07
这就是公开辱华的后果!取消冠军头衔只是开始,职业生涯也全毁了

这就是公开辱华的后果!取消冠军头衔只是开始,职业生涯也全毁了

阿凫爱吐槽
2025-12-17 17:24:39
仗没法打了?最反俄的利沃夫也反了,征兵官当众被壮丁刺死

仗没法打了?最反俄的利沃夫也反了,征兵官当众被壮丁刺死

芳芳历史烩
2026-08-25 04:25:22
拔出萝卜带出泥!被立案调查郭德纲再传坏消息,该慌的何止郭麒麟

拔出萝卜带出泥!被立案调查郭德纲再传坏消息,该慌的何止郭麒麟

娱瓜酱
2026-08-26 14:41:18
一年烧掉上百亿!每天嫌地铁安检麻烦,却养活几十万人

一年烧掉上百亿!每天嫌地铁安检麻烦,却养活几十万人

吃货的分享
2026-08-28 00:58:23
不打了!确认撕裂!2026年报销

不打了!确认撕裂!2026年报销

篮球教学论坛
2026-08-27 12:48:16
黄岩岛事件爆发后,罗援大怒:为啥菲律宾没撤,我们撤?应该增兵

黄岩岛事件爆发后,罗援大怒:为啥菲律宾没撤,我们撤?应该增兵

共工之锚
2026-08-27 00:46:57
一家七口完美落袋31亿,卖掉公司后逃到美国,把麻烦留给17万股民

一家七口完美落袋31亿,卖掉公司后逃到美国,把麻烦留给17万股民

晓徙娱乐
2026-08-26 10:42:11
深度长文:癌症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生,为什么终究大概率会遇到癌症?

深度长文:癌症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生,为什么终究大概率会遇到癌症?

宇宙时空
2026-08-27 07:51:43
宋珍珍自曝,富豪用一袋冷冻水饺约了她缠绵,还有个给她20打车费

宋珍珍自曝,富豪用一袋冷冻水饺约了她缠绵,还有个给她20打车费

江山挥笔
2026-06-11 19:43:45
小米这条新规,把二手手机的保修干没了。。。

小米这条新规,把二手手机的保修干没了。。。

差评XPIN
2026-08-26 00:18:16
美国网红小唐酱香饼的瓜:从二手车坑同胞到假牙膏割粉丝

美国网红小唐酱香饼的瓜:从二手车坑同胞到假牙膏割粉丝

杭城村叔
2026-08-25 09:02:17
日本退将大胆预测:中日必有一战,日本很可能成为下一个乌克兰

日本退将大胆预测:中日必有一战,日本很可能成为下一个乌克兰

掠影后有感
2026-07-22 10:22:16
日本驻华大使很丧气,高市就算年底能去深圳,中国也不会给她机会

日本驻华大使很丧气,高市就算年底能去深圳,中国也不会给她机会

探史
2026-08-27 06:07:31
北京西城最近的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新鲜,还件件跟咱老百姓沾边!

北京西城最近的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新鲜,还件件跟咱老百姓沾边!

记录生活日常阿蜴
2026-08-28 02:42:24
陕西一单位任免35名干部

陕西一单位任免35名干部

时尚的弄潮
2026-08-28 01:19:56
西方战略专家曾直言:从国力角度来讲,中国领土恐怕最终会全收回

西方战略专家曾直言:从国力角度来讲,中国领土恐怕最终会全收回

张鼋卤说体育
2026-08-20 14:37:14
牡丹花下死?古柯再曝刘晓庆猛料,庆奶发声,没把前助理放眼里

牡丹花下死?古柯再曝刘晓庆猛料,庆奶发声,没把前助理放眼里

汪镛的创业之路
2026-08-11 17:55:59
2026-08-28 09:44:49
小陆搞笑日常
小陆搞笑日常
侃侃心里话 聊给懂的人
991文章数 1353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捣练图》 干最累的活,穿最雅的衣

头条要闻

景甜发文回应孙宇晨起诉:我依然眼光不行

头条要闻

景甜发文回应孙宇晨起诉:我依然眼光不行

体育要闻

因为这条规则,欧联冠军一个夏天散伙了

娱乐要闻

孙宇晨魔性长文加真实诉讼,围剿景甜

财经要闻

美英对中国金企下黑手 黄金会越来越贵?

科技要闻

AI牛马永不下班!OpenAI让智能体自己找活

汽车要闻

搭华为ADS 5/增程纯电可选 阿尔法T7预售13.78万起

态度原创

时尚
艺术
游戏
手机
本地

女装完了,晚晚来了

艺术要闻

《捣练图》 干最累的活,穿最雅的衣

沙特佬也恨? EA《星球大战》新作未采用D加密直接发售

手机要闻

全球首款阔直板!华为Pura X View开启预订:全系12GB内存、首发鸿蒙7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