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上礼拜去家门口的超市买点日用品，就几瓶酱油醋加一袋洗衣液，往收银台上一搁，那个小姑娘扫码扫了一半忽然停住，指了指收银台侧面贴的一张二维码，说阿姨你扫这个码可以领优惠券。我说不要了，赶时间。她手指头在键盘上悬着，说那这单结不了，系统提示要确认会员信息。我说我没办你家会员。她说那你现场注册一个，很快的，就填个手机号。我说不想注册，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我，后头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最后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收银员过来按了个键，机器才重新响起来。我拎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撇着嘴，脸拉得老长。
还有银行那档子事更让人来气。前阵子去柜台存一笔到期的定期，柜员是个小伙子，接过存单看了看说阿姨你这笔钱现在转存利率不高，我们行新推了一款理财产品，保本的，收益比定期高不少。我说不买理财，就存定期。他说那你先了解一下嘛，不买也没关系，说着就要往我手机上下APP。我按住手机说不弄这些。他脸上的笑立马收了几分，低头办业务的时候键盘敲得比刚才重了不少。办完了把回单往外一推，卡都没递到我手里，扭过头跟旁边的同事聊起天来了。
这种事最近碰见不止一回两回。超市里你扫码付完款，机器上弹出来一个让你再点一下的界面，一不小心多点一下就买了什么会员月卡。银行办个业务，柜员明里暗里推销保险、理财、信用卡，你不答应他们就磨磨蹭蹭地拖时间。老年人不懂这些，手机也不敢乱点，有时候稀里糊涂就办了不需要的东西。年轻人倒是懂，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也就顺着点了。这些工作人员未必不知道顾客不情愿，可他们有考核任务压着，完不成要扣钱。上面的任务一级一级压下来，最后一环就落到了柜台前头这个位置上，他们没办法，只能对着来结账来办业务的顾客使劲。
说到底这是管理上的毛病。超市考核收银员的会员拉新率，银行考核柜员的交叉销售率，这些数字跟他们的收入和饭碗挂钩。可这些指标挤压的全是普通人的时间和耐心。你排了半天队，轮到你了还得先配合她完成一个任务，不配合的话就给脸色看。老年人腿脚不利索，去一次超市去一次银行不容易，结果还要受这种气。银行那些复杂的条款APP上的操作，年轻人弄明白都得半天，老年人更是一头雾水，被忽悠着买了不合适的理财，回头亏了钱都没地方说理。
大家都在这条链条上被推着走。收银员不想挨个问顾客要不要注册会员，柜员也不想厚着脸皮推销理财，可不这么做就没法跟上面交差。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轮到自己去办个事被拦住推销的时候，那股火气还是压不住。时间久了，超市里那些热情帮你扫码的收银员，银行柜台里那些笑着推荐产品的柜员，大家下意识就先防着一步。原本简简单单的一桩事，愣是给整成了互相提防的拉锯战。谁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不容易，可谁又容易呢。再这么下去，那点信任怕是要被磨得一点也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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