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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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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我既嫁了你,自然会做好嬴家妇。但我也有一句话——这府里若有人不让我安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还请夫君别怪我不给你继母留脸面。”
嬴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意外:“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胆子不大,怎么敢嫁你?”姒宁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先饮了一口。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烫得她眼眶发热。
这一夜,洞房花烛,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半尺距离。
姒宁听着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心里却翻涌着前世种种。
她知道自己选了一条难走的路,可只要不是荀砚,再难她也走得下去。
02 入府
第二天天还没亮,姒宁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让陪嫁丫鬟漆环给她梳洗。
漆环是姜氏特意挑了送来的,手脚麻利,人也机灵。
她一边给姒宁挽发,一边小声说:“小姐,昨儿夜里,慎独院外头有个人影晃了半宿,像是对面兰苑派来盯梢的。”
姒宁“嗯”了一声,从妆匣里拣了一支点翠步摇。
她没戴凤冠,只梳了寻常的妇人发髻,插上步摇,又换了一身水红缎子绣缠枝莲的褙子,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寒酸。
“走吧,去给公婆敬茶。”
她站起身,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
十五岁的年纪,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神已经不像十五岁了。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漕运总督嬴宽坐在上首,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看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文气,只是眉间常皱着,像是有操不完的心。
他身旁坐着继夫人隗氏,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一身蜜合色褙子衬得人很和善。
再往下坐着几房妾室和庶子庶女。
姒宁跪下敬茶。
嬴宽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满意与否,只说了句:“既进了门,日后要孝顺婆母,扶持丈夫。”
然后给了一个红封。
姒宁双手接过,道了谢。
轮到隗氏时,隗氏笑吟吟地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到底是英国公夫人养出来的姑娘,这模样气度,满京城也挑不出几个。彻儿性子冷,你多担待。”
姒宁也笑:“母亲放心,我既嫁了他,自然事事为他着想。”
隗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很快掩去。
她转身从丫鬟手里取过一套赤金头面,放在姒宁手中:“这是见面礼,拿着。”
姒宁低头谢过,余光扫了一眼堂上众人。
嬴彻站在她身侧,始终不发一言。
他的庶弟嬴敏站在下首,生得白净斯文,倒是笑着叫了声“嫂子”。
还有个庶妹嬴芙,才十二三岁,怯怯地躲在生母子氏身后。
敬完茶,隗氏又说起中馈的事:“如今彻儿成了亲,媳妇也算当家主母了。按理说,府里中馈该交给少夫人。只是你刚来,许多事还不熟悉,不如先跟着我学一段,等上手了再接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姒宁抬头看她:“母亲说的是,我正想跟母亲多学学。”
嬴彻侧头看了她一眼,似有意外。
昨夜他让她别把手伸到中馈,她今日居然顺水推舟应了。
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回到慎独院,嬴彻挥退下人,关上房门。
他坐在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才问:“你想管家?”
姒宁正解披帛,闻言手上不停:“你不想我管?”
“中馈如今是隗氏一手遮天,你初来乍到,插不进去。”
嬴彻放下茶杯,目光沉沉,“我答应过你,不让人动你。但你自己往上撞,别怪我没提醒。”
“夫君以为,我坐在这慎独院里当个甩手少夫人,就没人动我了?”
姒宁转过身,唇边噙着一丝笑,“你继母今儿给我一套赤金头面,看着大方,可你瞧那头面底下,錾的是旧年沉金,颜色发乌。她是在提醒我——这府里的东西,她愿意给,我才能拿。”
嬴彻眼神微动。
他倒是没注意这些。
眼前这小姑娘,心思竟细到这地步。
姒宁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仰头看他:
“嬴彻,我嫁你,不是来混日子的。你要护你外室和儿子,要斗你继母,我都能帮你。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信任。”
嬴彻低头看她。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那晚她饮下交杯酒的样子,明明才十五岁,却像看尽了世态炎凉。
“你要怎么帮?”他问。
姒宁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先把府里的账本拿来给我看。我不信你继母没在账上动手脚。她管中馈多年,漕运总督府每年的进项、冰敬、炭敬、各处庄子铺子的收益,有多少进了她自己的口袋,你不想知道?”
嬴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还心急。行,我让人去弄。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先跟我商量,别自己动手。”
姒宁点头:“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倒有了几分同盟的意思。
姒宁心里松了半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嬴彻会抗拒她插手,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更配合。
也是,一个能在继母手下活到二十岁还没被养成废人的男人,怎么会真是个没脑子的纨绔?
接下来的日子,姒宁开始不动声色地熟悉府中人事。
她每天早上给隗氏请安,回来后在慎独院见陪嫁的下人,又让漆环去跟各房丫鬟婆子套近乎。
她自己则翻看嬴彻弄来的账本残页。
那些账本隗氏藏得紧,嬴彻只弄来最近半年的采买记录和几页庄子出息。
姒宁一眼就看出问题——同样品相的燕窝,外面市价三十两一斤,账上记的是五十两;城郊三十亩良田,一年出息不过百两,账上写的却是二百两。
这中间的差额,都流进了隗氏的口袋。
“这只是明面上的。”
姒宁合上账本,对嬴彻说,“你父亲未必全不知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动隗氏,光靠贪这点银子不够。”
嬴彻正低头擦剑,闻言头也不抬:“那要怎么样?”
“等。”姒宁说,“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大把柄。漕运总督府最值钱的不是庄子铺子,是河道上的生意。你父亲管着漕运,底下那帮盐商、粮商,哪个不巴结?隗氏的兄弟子侄,难道就没有借着你父亲名号在外头捞钱的?”
嬴彻擦剑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锐利起来:“你连这个都知道?”
姒宁不慌不忙:“我是英国公夫人养大的。官场上的门道,听也听熟了。”
嬴彻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妻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03 外室上门
嫁进嬴府半个月,姒宁把内宅的弯绕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午后,她正翻看府里旧年的婚丧嫁娶账册,漆环忽然快步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少夫人,外头来了个女人,带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角门外头哭,说要见大少爷。”
姒宁合上账册:“妘氏?”
漆环点头:“门房不敢放人,可那孩子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大少爷今儿去衙门了,不在府里。”
姒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去看看。”
角门处围了几个婆子,正低声劝着。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柳眉杏眼,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脸色蜡黄,像是许久没吃好睡好。
她怀里抱着个三岁男孩,孩子哭得满脸泪,攥着她衣襟喊“爹爹”。
那女子见姒宁出来,先是一怔,随即扑通跪下:“少夫人,妾身妘氏,求少夫人开恩,让妾身带着孩子见大少爷一面。”
姒宁站在门槛内,没让她进来,只问:
“出什么事了?”
妘氏眼泪簌簌往下掉:“孩子病了,高烧不退,妾身手里没钱请大夫。巷子里有人来堵门,说……说大少爷不要我们娘俩了。”
姒宁低头看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确实不像装的。
她心里迅速盘算。
嬴彻把这母子养在府外,显然是不想让隗氏拿捏他们。
可如今孩子病了,妘氏却不顾身份跑到府门口来哭,若闹大了,丢的是嬴彻的脸,也给她这个新少夫人招话柄。
“漆环,去请个大夫来。”
姒宁吩咐道,又对妘氏说,“你先起来,带孩子去西跨院厢房等着。有什么话,等孩子看了病再说。”
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孩子踉跄站起来。
姒宁让两个丫鬟引路,把人从角门带进了西跨院。
那院子平日空着,有现成的床铺被褥。
漆环动作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请来了大夫。
大夫诊了脉,说是风寒入里,幸得来得及时,开了几帖药。
姒宁让丫鬟煎了药,又让人去厨房要了热粥。
妘氏坐在床边,看着丫鬟给孩子喂药,眼泪又掉下来。
她忽然转头对姒宁说:“少夫人,外头人都说大少爷荒唐,未成婚就养外室。可妾身……妾身不是他外室。”
姒宁正在看药方,闻言手指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不动声色:“那你是他什么人?”
妘氏咬着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妾身的丈夫,是大少爷的救命恩人。五年前大少爷在漕上出了事,是妾身男人拼死把他从水里捞上来。后来那男人被水匪杀了,临死前把妾身和孩子托付给大少爷。大少爷为了不让妾身被人欺负,才对外说妾身是他的外室。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
姒宁心中一震。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这一层。
嬴彻那男人,看着又冷又硬,竟会为了报恩,把别人孤儿寡母养在府外,担了这么多年骂名。
“孩子不是他的,他为何不解释?”姒宁问。
妘氏苦笑:“大少爷说,若外人知道妾身是恩人遗孀,孤儿寡母无人庇佑,更会被人生吞活剥。不如担个外室的名头,至少旁人顾忌他,不敢轻易动我们。”
姒宁慢慢走到床边,看着那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前世自己死在破庙里,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嬴彻却为了一个死去的恩人,甘愿背骂名。
这样的男人,竟被满京城人说成浪荡薄情。
“今日之事,是妾身莽撞了。”
妘氏低声道,“孩子病得厉害,妾身实在没法子,才跑到府门口来。给少夫人添麻烦了。”
姒宁摇摇头:“你没错。当娘的为了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只是以后有事,别去角门哭。你若不嫌弃,搬到府后巷子里那处小院去,离得近,我也好照应。大少爷那里,我去说。”
妘氏怔住,随即要下床磕头。
姒宁按住她:“别折腾了,先顾孩子。”
等嬴彻从衙门回来,姒宁把这事告诉了他。
嬴彻听完,脸色变了变,第一句问的是:“孩子怎么样?”
“大夫说没大碍,吃了药,烧退了些。”
姒宁倒了杯茶递给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不是你的外室。”
嬴彻接过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越安全。你如今既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妘娘的男人救过我,这条命是她的。我答应过要替他照看妻儿。”
姒宁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拿这事做文章?”
嬴彻放下茶杯,唇边竟浮起一点笑:“你连府里账本上的猫腻都看得明白,不会看不出妘氏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你既没闹,还帮着请大夫,说明你心里有数。”
姒宁被他将了一军,也不恼,只道:“以后他们母子搬进府后巷子,我让人每日送吃食用度。孩子病好了,请个先生开蒙。你既然要报恩,就报得彻底些。”
嬴彻看着她,目光渐渐深了。
她这般安排,既顾全了他的名声,又安顿了恩人遗属,心细如发,处事果决。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晚在洞房里说“安分做你的少夫人”有些可笑。
这女人,哪里会安分?她是来替他撑起半边天的。
“多谢你。”他低声道,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意。
姒宁摇头:“夫妻一体,不必谢。”
她说完转身去给烛火挑灯芯,耳尖却微微泛红。
04 掌中馈
妘氏母子搬进府后巷子那日,嬴彻亲自去看了孩子。
孩子已经退了烧,蔫蔫地靠在妘氏怀里,见了嬴彻,小声喊“爹爹”。
嬴彻摸了摸他的额头,难得露出点温柔神色。
姒宁站在门外,没进去打扰。
她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画面,心里却并不酸涩。
她早就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前世被荀砚伤透,这一世只求一个能并肩走路的盟友。
待嬴彻出来,她递上一方帕子:“过两日,我让漆环去给那孩子做两身新衣裳。天凉了,别冻着。”
嬴彻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忽然说:“中馈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姒宁笑了笑:“快了。”
她这些天可没闲着。借着每日给隗氏请安的机会,她把府里各处的管事婆子都认了个遍。
谁贪、谁滑、谁老实,心里渐渐有了谱。
她又让陪嫁的田庄管事去查了隗氏名下的几处铺子。
果然,隗氏有个胞弟叫隗虎,仗着姐姐是漕运总督夫人,在码头一带包揽了三条船的盐引买卖。
那些盐引是怎么来的?十有八九是偷盖了嬴宽的官印。
“这种把柄要是捅出去,你父亲也脱不了干系。”
嬴彻听完,眉头紧皱。
姒宁点头:“所以不能硬来。你继母再贪,也不能让你父亲丢官。咱们要的是中馈,不是鱼死网破。”
两人正商议着,外头丫鬟来报,说隗氏身边的姚嬷嬷来了,请少夫人去正院一趟。
姒宁和嬴彻对视一眼,起身去了。
正院里,隗氏正歪在榻上,一个小丫鬟给她捶腿。
见姒宁进来,她欠了欠身,笑吟吟道:
“这几日忙,也没顾上问你。中馈的事,我想了想,你既进了门,总该学着管些。明日是府里发月钱的日子,不如你去盯着,让姚嬷嬷从旁协助。若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姒宁垂眸应下:“多谢母亲。”
发月钱那天,姒宁天不亮就到了回事处。
府中下人按等级领月银,管事、丫鬟、婆子、小厮,加起来上百号人。
姚嬷嬷站在旁边,半笑不笑地递上名册:
“少夫人,这是这个月的名单,您过目。”
姒宁接过名册,一页页翻。
她翻得很慢,忽然停在一处:“姚嬷嬷,这上面怎么没有慎独院的份例?”
姚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慎独院的份例……大少爷说不要,这些年都是从外头自己开销。”
“哦?”姒宁合上名册,抬头看她,“大少爷成亲前,府里不给他月银,是因为他养外室、名声差。可如今他娶了正妻,我这个少夫人,难道也不该领份例?”
姚嬷嬷赔笑:“少夫人误会了,这府里的规矩,慎独院确实不领月银。您若想领,得夫人发话。”
姒宁冷笑一声,把名册往桌上一拍:“那你去请夫人发话。顺便告诉母亲,从下个月起,慎独院每月的月银、炭火、吃食、布匹,一样都不能少。若少了,我就去找父亲评理。”
姚嬷嬷脸色变了变,匆匆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隗氏亲自过来了。
她脸上仍挂着笑,只是那笑有些僵:“宁儿,你刚来,不知道府里旧例。慎独院的份例,是当年彻儿自己推掉的。如今你要领,我让账房补上就是,何必动气?”
姒宁站起身,给隗氏行了个礼:“母亲别怪我。我年轻,不会管家,只知道既然嫁了夫君,就该替他争该有的东西。若我连月银都领不上,外面人还当嬴家少夫人是个摆设。”
隗氏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让账房补了慎独院三个月的月银。
这一仗,姒宁明面上赢了,但她也清楚,隗氏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让全府上下看见——新少夫人不是好拿捏的。
接下来的日子,姒宁借着协理中馈的机会,一点点把采买、厨房、浆洗几处要紧地方的人换成了自己的陪嫁。
她手段不算凌厉,却极有耐心,今日敲打一个,明日拉拢两个。
遇到真正贪得无厌的,她也不当众揭穿,只把人叫到慎独院,把证据往桌上一放,问一句“是自己走,还是送你见官”。
那些婆子丫鬟欺软怕硬,一个个都服了软。
不到三个月,府里中馈明面上还在隗氏手里,实际大半实权已经被姒宁握在掌中。
隗氏气得在正院砸了两个茶盏,却暂时拿她没法子。
05 宫宴风波
入秋后,宫里办赏菊宴,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可入宫赴宴。
漕运总督正是三品,隗氏本想自己去,但宫里点名要新进门的少夫人也去。
姒宁知道,这是英国公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姨母是想给她在贵妇圈里露脸的机会。
赴宴前一日,嬴彻难得回了趟慎独院。
他最近常跑漕运衙门,有时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
姒宁已经习惯他不在,只让厨房留一盏燕窝。
这晚他回来时,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进门先灌了半壶冷茶。
“明日宫宴,你小心些。”他说。
姒宁正在灯下看账,闻言抬头:“怎么?有人要在宫宴上做文章?”
嬴彻在桌边坐下,脸色在烛火下有些凝重:“我前几日查到,隗虎那批盐引,背后有宫里某个贵人的影子。明日宫宴,你可能会遇到那位的家眷。别接她们递来的任何东西。”
姒宁放下账本,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日,姒宁穿了件浅青色的宫缎褙子,配月白长裙,头上只戴了几朵珠花,清雅大方。
她跟着隗氏进了宫门,到了御花园。
满园菊花争艳,贵妇云集。
姒宁一眼就看见了姜氏。
姜氏正和几个老姐妹说话,见姒宁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宁儿,过来。”姜氏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瘦了。在嬴家可有人欺负你?”
姒宁笑着摇头:“姨母放心,我过得很好。”
旁边几个贵妇打量着她,眼里有好奇,也有不屑。
不知谁低低说了句:“这就是那个嫁给嬴家养外室的姑娘?胆子可真大。”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姒宁听见。
姒宁只当没听见,笑容不变。
倒是姜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姒宁按住了手。
这时,一个穿着石榴红织金褙子的年轻妇人走了过来。
她生得明艳,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姒宁一看见她,瞳孔骤缩。
这妇人她认识——前世荀砚后来娶的首辅嫡女,尹月华。
只是如今荀砚还没发达,尹月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姒宁心里飞速转着。
她很快想明白,这一世自己没嫁荀砚,许多事已经变了。
荀砚是今科探花,尹月华的父亲是内阁次辅,两家或许早有了往来。
尹月华走到姒宁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掩嘴笑道:“你就是嬴家新娶的少夫人?我听说你放着探花郎不选,偏要嫁个有外室子的,可真是眼光独到。”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贵妇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姒宁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笑道:“尹姑娘说笑了。婚姻大事,全凭缘分。我选夫君,自然有我的道理。倒是尹姑娘,花容月貌,才名远扬,想必求亲的人能排到城门口了。”
尹月华被她不软不硬地顶回来,脸色微沉。
她还想再说什么,那边有太监传报,太后驾到。
众人忙敛容行礼,这才散了。
姒宁跟着姜氏入席,心里却翻江倒海。
尹月华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她,除非荀砚已经跟她提过什么。
看来这一世,荀砚还是攀上了尹家。
那他会不会像前世一样,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宴席上,太后赐了几杯菊花酒。
姒宁端起来,发现酒杯边缘有极淡的脂粉味。
她心里一凛,想起嬴彻昨晚的话,便装作不小心,把酒洒在了袖子上。
旁边宫女忙来擦拭,她借此把酒倒了。
果然,没多久,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走过来,笑着说:“嬴少夫人好样貌。这是宫里新得的菊花酿,我敬你一杯。”
姒宁认出她是当今贵妃的娘家嫂子,姓祁。
姒宁端起面前的空杯,笑得温婉:“祁夫人客气。只是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夫君说不能饮酒。不如以茶代酒,敬夫人一杯?”
她说着,自己斟了茶,先干为敬。
祁夫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纠缠。
姒宁心里冷笑,这点手段,比前世荀砚后宅那些算计差远了。
宫宴后回到府中,姒宁把此事告诉嬴彻。
嬴彻听完,沉默片刻道:“今晚动手的,恐怕不是隗氏的人。是那个荀砚。”
姒宁一怔:“荀砚?”
“你拒绝了他的提亲,他怀恨在心。”
嬴彻淡淡道,“我让人查过,荀砚虽中探花,却一直没得实缺,正在四处钻营。他搭上了尹次辅的线,而尹次辅和漕运这边有些旧怨。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若你在宫宴上出了丑,丢的是整个嬴家的脸,正好让尹家抓住由头参我父亲一本。”
姒宁攥紧了手。她没想到,这一世她还没对荀砚动手,荀砚倒先来害她了。
“怕了?”嬴彻看她。
姒宁抬起头,眼中冷光闪烁:“怕?我正要去找他。他既然敢伸手,就别怪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06 旧账新仇
接下来几日,姒宁让嬴彻去查荀砚最近的动向。
嬴彻如今在漕运衙门领了个闲差,但他有自己的门路。
不出五天,消息回来了。
“荀砚跟尹次辅家走得极近,已经在议亲了。”
嬴彻把一张纸条递给姒宁,“尹次辅有个庶女,排行第四,正待字闺中。荀砚想娶她。”
姒宁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冷笑。
前世荀砚娶的是尹家嫡女尹月华,这一世却只能攀个庶女。
不过以荀砚的性子,只要能往上爬,庶女嫡女都无所谓。
“他想靠尹家,在翰林院站稳脚跟。”
姒宁将纸条凑近烛火,看它烧成灰烬。
“我不能让他如愿。”
嬴彻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她:“你似乎对荀砚格外在意。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姒宁指尖一颤,差点被火苗烫着。
她垂下眼,掩去情绪:“他提亲不成,又唆使人在宫宴上害我。这样的仇,还不够?”
嬴彻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但姒宁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
这个男人太聪明,迟早会看穿她藏着秘密。
可她现在不能说,也不敢说。
要对付荀砚,光靠内宅手段不够。
荀砚是探花,有官身,背后有尹家。
姒宁需要一个更大的局。
她想起前世荀砚做过一件极隐秘的事——为了讨好尹次辅,他曾经替尹家伪造过一份河道工程的考成册。
那册子里虚报了堤坝的修筑进度,后来河道决口,淹了三个县,死伤无数。
荀砚靠这件事得了尹次辅的信任,升了官。
那是三年后的事。
但如今有了她搅局,许多事提前了。
姒宁想,荀砚或许已经开始替尹家办这类见不得光的差事了。
她让嬴彻去查最近半年工部与漕运衙门往来的文书,尤其是关于河道修缮的。
嬴彻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三天后,他带回一叠抄录的文书,脸色难看:“真让你猜着了。今年春天,朝廷拨了二十万两修淮安一段河堤。工部派来验收的人里,有荀砚。他签的考成册上,那一段河堤是‘坚固完好’。可我听码头上的老人说,那堤坝根本就没怎么修,只是外表糊了层新土。”
姒宁听完,呼吸都屏住了。
这正是荀砚的把柄。
前世那场河难,如今还没发生,但隐患已经埋下。
她若现在揭发,最多让荀砚担个“失察”的罪名,未必能撼动尹家。
可若等决口后再揭,代价是无数人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这证据先留着。现在动手,打不死他。”
嬴彻挑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姒宁说,“荀砚此人,贪心不足。他既上了尹家的船,就一定会再干第二件、第三件。等他把手伸进漕运银子里,人赃并获,那时候再一网打尽。”
嬴彻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算计起人来,真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姒宁苦笑了一下。
十五岁?她死过一次了,骨子里早不是十五岁了。
他们正说着,外头忽然一阵喧哗。
漆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少夫人,不好了,外头来了官差,说咱们府里二少爷嬴敏走私盐引,要拿人去问话!”
姒宁腾地站起来。
嬴彻已经大步往外走:“别慌,我先去看看。”
正堂里,漕运总督嬴宽铁青着脸坐在上首,隗氏哭得梨花带雨,拉着嬴宽的袖子:“老爷,敏儿怎么可能走私盐引?一定是有人栽赃!你可要为他做主啊!”
堂下站着一队官差,领头的正是京兆府同知允大人。
那允大人年过四十,圆脸小眼,一脸为难:“嬴大人,下官也是奉命办事。有人递了状纸,状告二公子伙同盐贩子隗虎,私贩官盐。证据确凿,下官不得不来请人。”
嬴敏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父亲,儿子冤枉!儿子从来没碰过什么盐引!”
姒宁站在侧门后,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本只查到隗虎私贩盐引,没想到会牵连到嬴敏。
是谁递的状纸?是荀砚,还是另有其人?
嬴彻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声道:“你回院子去,别露面。这事不简单。”
姒宁没动。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
隗虎是隗氏的弟弟,嬴敏是隗氏的亲生儿子。
若嬴敏坐实了私贩官盐,隗氏倒台,嬴宽也会受牵连。
这看似对嬴彻有利,可太突然了,像有人故意选在此时发难,要把整个漕运总督府拖下水。
“我不走。”
姒宁拉住嬴彻的袖子,低声道,“这事有蹊跷。隗虎贩盐引是真的,但他未必会拉嬴敏下水。如今状纸一递,京兆府直接来拿人,摆明了是冲着总督府来的。你现在出去,保不准会被人扣上‘主使’的帽子。”
嬴彻脚步一顿,低头看她:“你怕是我做的?”
姒宁摇头:“你若要动手,不会这样顾头不顾尾。这是外人布的局,想让我们内斗。”
嬴彻紧紧盯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不能让京兆府把人带走。”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进正堂,朗声道:
“且慢。允大人,我二弟若真犯了国法,自然该由有司审问。但如今只有一纸状书,连人证物证都没呈上,京兆府就上门拿人,未免太不把漕运总督府放在眼里了。”
允大人赔笑:“嬴大少爷,下官也是……”
“也是奉命。”嬴彻打断他,“奉谁的命?状纸是谁递的?可有实证?若无实证,便是诬告。我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明日我自会去京兆府问个清楚。今日人,你不能带走。”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允大人脸色变了变,到底不敢硬来,只能带人退去。
等官差走后,嬴宽才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跌坐在椅子上。
隗氏嚎啕大哭,嬴敏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姒宁从侧门走出来,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心里却更加警觉。
今晚这一出,只是个开始。
当晚,姒宁没有回慎独院,而是在前厅和嬴彻一起安抚府中上下。
直到深夜,两人才回到院子。
姒宁关上门,终于绷不住情绪:“有人想一箭双雕。告发嬴敏,既能毁了你弟弟,又能把你父亲拖进盐引案里。京兆府不敢真拿人,但这一吓,你父亲必会乱了阵脚。他若为了保儿子,动用关系压案,正好落入对方圈套。”
嬴彻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你猜是谁?”
姒宁沉默。
她心里有一个名字,却不敢说。
因为她没有证据,而且她怕自己说出来,嬴彻会怀疑她。
“是荀砚。”
嬴彻替她说了出来。他抬起头,眼底森然。
“我让人查过,递状纸的正是荀砚。他不知怎么搭上了京兆府的关系,又查到隗虎贩卖私盐的实据,然后给嬴敏安了个伙同的罪名。他真正要对付的,是我。”
姒宁嗓子发紧:“你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
嬴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之前让我查荀砚,我就顺道查了你们当年的关系。他向你提过亲,你拒了。英国公府那边,有人看见他曾私下找过你,被下人拦住。你跟他之间,有旧怨。”
姒宁的心猛地揪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重生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
嬴彻却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嬴彻的妻子。你的仇,我会帮你报。”
姒宁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偏过头,低声道:“你不觉得我可怕吗?我嫁给你,可能一开始就存了利用的心思。”
嬴彻低笑一声:“你以为我娶你,就没有私心?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破局的人。你正好是那个人。”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而这片刻的温情并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隗氏竟突然带着一帮婆子闯进慎独院,一口咬定是姒宁唆使人递了状纸,要害她儿子。
她披头散发,眼睛哭得红肿,哪还有平日的温柔贤惠。
“姒宁!你这个毒妇!你嫁进来才几天,就把我儿子往死路上逼!我跟你拼了!”
她说着便朝姒宁扑来。
姒宁侧身一避,冷冷道:“母亲这是做什么?状纸是谁递的,去查便是。二弟有没有私贩盐引,他自己心里清楚。你倒来攀咬我,难道是我逼着他去贩盐的?”
隗氏被问得一滞,随即更怒:“你少血口喷人!敏儿最是老实,定是你和你那外室丈夫设计陷害!我要去禀明老爷,把你这毒妇休出府去!”
“休我?”姒宁冷笑一声,“母亲今日闹出这般动静,若让外头人知道嬴家继母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新妇,您那贤惠名声可就全完了。您大可去禀父亲,我等着。”
隗氏到底不敢真闹到嬴宽那里。
她指着姒宁骂了几句,被姚嬷嬷半推半劝地拉走了。
姒宁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
她还没出手对付荀砚,隗氏先来咬她。
这内宅外朝,全都搅在了一起。
她必须尽快想个万全之策,否则不等荀砚倒台,她自己先被困死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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