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也好奇过：全球变暖之后，蚊子是不是会越来越多、疟疾是不是会一路向北扩散？最近一项发表在《自然》上的研究给出了一个有点反直觉的答案——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升温确实在重塑疟疾的分布，但方向并不单一。有些地方变得更适合蚊子生存，疟疾风险上升；另一些地方却因为太热，反而让传播链条断了。
这项研究分析了超过5万份疟疾调查数据，时间跨度超过一个世纪，同时结合了几十年的气候数据。研究人员发现，自1901年以来，人类活动引起的气候变化已经改变了非洲部分地区的疟疾流行格局。简单说，升温不是让所有地方都更“疟疾友好”，而是把风险从一些地方推向另一些地方。
疟疾传播有一个温度窗口
要理解这个结论，先得知道疟疾传播对温度很挑剔。疟疾由蚊子传播，而蚊子的生命周期以及它们体内寄生虫对温度的敏感度，决定了传播大致发生在16°C到34°C之间。低于这个区间，寄生虫发育太慢；高于这个区间，蚊子本身也扛不住。
全球每年约有2.5亿人感染疟疾。过去科学界对气候变化是否显著改变了非洲疟疾流行存在分歧：一些研究认为气候变化是重要推手，另一些则认为它几乎不起作用。这项新研究的意义在于，它借用了气候归因研究的方法，试图把“人类活动导致的升温”和“观察到的健康结果”更直接地联系起来。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环境经济学家、研究共同作者塔玛·卡尔顿说：“这个故事并不是关于非洲这个庞大而多样的大陆上的净总量效应，而是关于负担在空间上的转移。”
研究方法借用了气候归因的思路
气候归因研究通常会用气候模型，把现实世界和一个“没有人类活动导致的气候变化”的假想世界做比较，从而判断某次极端天气事件中气候变化起了多大作用。这类方法在天气事件上的可信度正在提高，但很少被用来分析疟疾流行这样的公共卫生现象。
卡尔顿解释，他们是在成熟的气候归因科学方法基础上继续推进，但面临额外的复杂性，因为要追踪的是对人类结果的影响。她提到，在健康领域，能把历史上的人为排放与观察到的健康结果因果联系起来的研究非常少。她希望这项研究展示的方法，能帮助其他研究者进一步探究气候变化与人类健康结果之间的关系。
研究团队把重点放在儿童疟疾流行率上，原因是全球约95%的疟疾病例发生在非洲中部、东部、南部和西部的2至10岁儿童身上。结果显示，自1901年以来，气候变化已经重塑了该地区的疟疾流行格局。
升温带来的不是单一结果
这项研究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拒绝了一个简单化的叙事。升温确实让一些地区变得更适合蚊子和寄生虫生存，疟疾流行率随之上升；但在另一些原本就炎热的地区，温度已经越过了传播窗口的上限，传播反而受到抑制。
换句话说，气候变化对疟疾的影响不是“全面恶化”，而更像是一次风险再分配。对公共卫生决策者来说，这意味着不能只盯着“变暖等于更多疟疾”的公式，而要具体看每个地区的温度变化轨迹、当前所处的温度区间，以及未来可能进入的区间。
研究人员预计，随着气候变化持续，这种趋势还会继续，非洲大陆不同地区的疟疾流行率变化会被进一步放大。卡尔顿强调，关键不是整个非洲的净总量变化，而是负担在空间上的转移。也就是说，一些地方的风险会下降，另一些地方的风险会上升，而应对资源也需要跟着调整。
这项研究没有回答所有问题
需要说明的是，这项研究聚焦的是儿童疟疾流行率，并不能直接推广到所有年龄段或所有疟疾流行地区。研究团队也承认，把气候归因方法用于健康结果，比用于天气事件更复杂。因为从排放到升温，再到蚊子、寄生虫、人类感染，中间隔着很多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受到其他因素干扰。
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比“气候变化让疟疾更严重”更细致的图景。对普通人来说，这个结论也许有点意外：原来全球变暖并不只是让蚊子更猖獗，它也可能让某些地方热到蚊子活不下去。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风险正在从哪里转移到哪里，以及那些即将进入“更适宜传播区间”的地区，是否做好了准备。
科学界目前对气候变化与疟疾的关系仍在持续研究中。这项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分析路径，但并没有终结争论。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气候变化的健康影响，往往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正在被重新绘制的风险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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