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意大利亚得里亚海沿岸最近出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场面：大约15万只刚孵化不久的小章鱼被放回海里。它们不是普通的水产增殖，而是欧洲首批试点实验的一部分——科学家想看看，这种本地章鱼能不能帮忙控制一种让渔民头疼的入侵蓝蟹。
这种蓝蟹原产于大西洋，学名是Callinectes sapidus。它到了意大利近海之后，大量捕食本地贝类，既威胁渔业，也搅乱了海洋生态。自2022年以来，光是意大利东北部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蓝蟹造成的渔业损失就达到1470万英镑。
章鱼吃蓝蟹，渔民早就见过
博洛尼亚大学的两位水产研究人员奥利维耶罗·莫尔登蒂和安东尼奥·卡萨利尼，大约两年前开始琢磨一个问题：能不能用章鱼来对付蓝蟹？
这个想法并不是凭空来的。此前已有研究把普通章鱼列为蓝蟹的捕食者。而当地渔民在过去十年里，随着这种大西洋入侵物种在意大利沿岸数量激增，也早就观察到章鱼会吃蓝蟹。
不过，这里有个现实难题。章鱼通常更喜欢岩质海床，而亚得里亚海沿岸沙质居多。这可能也解释了为什么近几十年来，这一带的章鱼数量一直在下降。为了扭转这个趋势，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政府已经在海里放置了人工章鱼庇护所。
先做实验，再谈“控制”
在区政府共同资助的一个研究项目里，莫尔登蒂和卡萨利尼从艾米利亚-罗马涅沿岸抓了8只章鱼——4只雌性、4只雄性——带回实验室，给了它们大约三个月时间适应新环境。水箱经过仔细监测和维护，条件尽量模拟海里的状态。
实验结果让研究人员觉得渔民没说错。莫尔登蒂说，他们不仅确认了章鱼会捕食蓝蟹，还发现一只章鱼一天最多能吃掉4只蓝蟹。
随后，研究人员把这8只章鱼配成4对繁殖组合，让它们交配产卵。本周早些时候，科学家把15万只体长约1毫米、在实验室里养大的章鱼幼体，放流到切塞纳蒂科和里乔内附近海域。
这些刚孵化的章鱼幼体被称为“浮游幼体”，会随着水流漂浮，也可能被鱼吃掉。研究人员估计，最终只有1%能活到成年。他们的期待是，其中一部分能躲过被吃掉的命运，长到足够大，开始捕食蓝蟹。研究人员说，即使是体重不到800克的小章鱼，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是“增强本地种群”，不是“投放武器”
卡萨利尼强调，这个项目的目标并不是凭空造出一种新的捕食关系，而是“增强一种本来就在亚得里亚海自然存在的本地物种种群”。
莫尔登蒂则表示，他们会和渔民合作，到今年年底评估这次放流是否产生了效果。
不过，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认为现在就能把它当成成熟的控制手段。弗吉尼亚海洋科学研究所的海洋生态学家罗姆·利普修斯没有参与这个项目。他说，这个项目作为“经过仔细控制的试点实验”是合适的，但“它还不是一种被证明有效的控制策略”。
换句话说，15万只小章鱼下海，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生态测试，而不是一场立刻见效的“生物防治行动”。蓝蟹还在那里，章鱼能不能在沙质海床上站稳脚跟、长大并形成足够压力，仍然需要时间观察。
这个实验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不在于章鱼“能不能吃蓝蟹”——这一点渔民和实验室都已经看到了。真正的问题在于：在亚得里亚海这种沙质环境里，人工放流的章鱼能不能活下来、留下来，并且形成一定规模。如果连这第一步都很难，那么“用章鱼控制蓝蟹”就还只是一个有趣的设想，而不是可以推广的方案。
对当地渔业来说，蓝蟹带来的损失是实打实的。1470万英镑不是一个小数字，而章鱼放流能否在未来几年里改变这个局面，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研究人员给出的时间表是“到今年年底先看看有没有效果”，这个说法本身就带着谨慎。
所以，这件事的合理打开方式或许是：意大利正在尝试用一种本地物种去缓解另一种入侵物种带来的压力，实验刚刚开始，结果未知。它既不是“章鱼大军出征”，也不是“生态灾难的终结”，而是一次需要耐心等待的海洋生态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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