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我叫江晚秋,三十二岁那年嫁给了周明远。
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的,二十桌,来的都是两边亲戚和同事。我穿着三万多块的定制婚纱,踩着高跟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挨桌敬酒。周明远跟在我旁边,西装笔挺,时不时揽一下我的腰,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人知道,婚礼前三天,我把他约到民政局旁边的咖啡馆,把一份婚前财产公证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我们再去领证。”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婚论嫁。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秋,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我把笔推过去,“我的存款、房子、车子,都是我的。你的,也都是你的。婚后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看了我足足十秒,然后拿起笔,唰唰签了字。
“我娶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钱。”他把公证书推回来,笑得坦荡,“走吧,领证去。”
那一刻,我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愧疚。是不是太防着他了?毕竟他追了我两年,对我好得没话说。可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晚秋,女人这辈子,手里得攥点自己的东西。男人会变,钱不会。”
我听了。
可我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在婚后第七天,救了我一命。
那天是周日,周明远说带他妈去银行办点事。我随口问了句办什么,他支吾了一下,说是老家房子的事。我没多想,就让他去了。
然后我手机响了,是公证处的朋友打来的。
“晚秋,你老公带着他妈来公证处了,说要查你那份婚前财产公证,还想补办一份委托书,把你名下的存款转到他账上。”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他们人呢?”
“刚走,说是去银行了。晚秋,你赶紧……”
我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到了银行门口,我一眼就看见周明远的车。透过玻璃门,他和婆婆正坐在柜台前,婆婆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激动地跟柜员比划着什么。
我推门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周明远回头看见我,脸色骤变。
“晚秋,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
“我是江晚秋,我名下所有账户,冻结。”
婆婆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昨天还拉着我的手喊“好儿媳”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妈,您说呢?”
## 第一章 嫁妆
我认识周明远的时候,三十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总监,年薪税后四十万。
在重庆这座二线城市,这收入不算低。我靠自己买了一套两居室,一辆代步车,手里还攒了一百多万存款。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踏实。
我妈走得早,我爸在我上大学那年再婚了,娶了个带儿子的女人。从那以后,我爸的工资卡就再没给我花过一分钱。大学四年,我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撑过来的。
所以我对钱有执念,也有防备。
周明远是我同事介绍的,做建筑设计的,比我大两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吃火锅,全程给我涮毛肚、捞鸭血,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不喜欢吃火锅?”我问他。
“喜欢啊。”他笑,“但我更喜欢看你吃。”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我脸一热,低头吃了一大口毛肚。
后来他就开始追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带着豆浆油条;我加班到深夜,他就在公司楼下等,手里拎着热奶茶;我生日那天,他包了家西餐厅,找了小提琴手拉《月亮代表我的心》。
说实话,我被感动了。
我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前任们都现实得可怕。有个听说我买了房,眼睛一亮:“那咱结婚住你那儿,我把房子租出去还贷。”还有个问我存款多少,说结婚后一起投资。
周明远不一样。他从来不问我有多少钱、房子多大、车多少钱。他只会说“今天降温多穿点”“你胃不好别吃凉的”“周末我带你去看油菜花”。
我有时候想,可能老天看我前半辈子太苦了,派了这么个人来对我好。
交往一年后,他提出结婚。
“晚秋,我知道你受过伤,对婚姻有顾虑。”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辈子证明,这世上有人值得你托付。”
我哭了。
但我还是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不是不信他,是不敢。我妈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二十多年。她当年就是太信我爸,把工资卡、存折都交给我爸管,结果我爸拿去养了别人的儿子。
周明远签公证书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有一瞬间,他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晚秋,你这招挺厉害的。”他把笔还给我,半开玩笑地说,“以后我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你知道就好。”我收起公证书,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领证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在朋友圈发了张结婚证照片,配文:“余生,请多指教。”
评论区炸了,都是祝福。只有我闺蜜苏晴私信我:“签了吗?”
“签了。”
“那就好。”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晚秋,你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
婚后第二天,周明远说要带我去他老家见亲戚。他老家在重庆郊县,开车两小时。到了才发现,他家七大姑八大姨来了一屋子,挤在婆婆那套八十平的老房子里。
婆婆叫刘翠兰,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第一次见面,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晚秋啊,我早就听明远说起你了,长得真俊,还有本事。”她递过来一个红包,“这是改口费,拿着。”
我客气了两句,收了。
那天午饭很丰盛,婆婆炖了鸡汤,炒了腊肉,还特意做了我爱吃的酸菜鱼。席间,亲戚们轮流敬酒,周明远替我挡了不少。
“嫂子,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周明远表妹突然问了一句。
我筷子一顿。
“没多少,够花。”
“我听我哥说你在外企当总监,年薪四五十万呢!”表妹眼睛发亮,“真厉害,我一个月才三千。”
婆婆在旁边笑:“那是,晚秋有本事,以后明远可有福了。”
我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想,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算我的钱了。
## 第二章 窟窿
婚后第五天,我在家收拾东西,无意间看到周明远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短信提醒:您尾号7788的账户于10:23转入人民币50000元。
五万块?谁给他转的?
我拿起来想细看,手机锁了。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也不对;试了他的手机后六位,还是不对。
正琢磨着,周明远从厕所出来,看见我拿他手机,脸色变了变。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刚才有人给你转钱,五万块。”我把手机递给他,“谁转的?”
他接过手机瞄了一眼,神情恢复自然:“哦,上次一个项目尾款,客户转的。我之前借了他五万,现在还我。”
“你借钱给别人?”
“嗯,以前同学,临时周转。”他把手机揣兜里,过来抱我,“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直觉哪里不对,但没再追问。刚结婚,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第六天,周明远说公司临时安排出差,要走三天。
“这么突然?”
“没办法,项目催得紧。”他收拾行李,亲了我一下,“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海鲜。”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晚上刷手机,突然想起他妈昨天打过一个电话,说了什么我没听清。鬼使神差地,我点开通话记录,找到那通电话的时长:四十三分钟。
婆婆跟儿子打电话,聊四十三分钟,正常吗?
我心里那点疑虑又冒出来。翻开微信,找到苏晴。
“问你个事。结婚前,你知道周明远家什么情况吗?”
苏晴回得很快:“他妈是小学老师退休,他爸早没了。他自己做建筑设计,好像前两年离了婚,没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妈对他特别……依赖。”
“正常,单亲妈妈都这样。”苏晴发来个无语的表情,“你呀,刚结婚就患得患失,放松点。”
我想想也是。婆婆就这一个儿子,依赖点正常。
第七天早上,周明远发微信说下午回来。我本来想在家等他,结果十点多接到他电话。
“晚秋,我妈刚说想去银行办点事,我陪她去一趟,办完就回家。”
“办什么?”
“老家房子的事,续个什么手续。”他含糊其辞,“很快,办完就回。”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公证处李静的电话就来了。
“晚秋,你老公带着他妈来公证处了。”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们干什么?”
“说要查你那份婚前财产公证原件,还要复印。你老公说结婚了你俩财产是一体的,想了解一下你名下资产情况。”李静压低声音,“我们没给,说本人才能调取。你婆婆就在大厅里闹,说我们刁难群众,要投诉。”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他们走了,我听见你老公跟他妈说‘去银行’。”
我挂断电话,脑子里嗡嗡响。
去银行。带着婆婆去银行。查完公证去银行。
我抓起车钥匙,一边往外跑一边给银行客户经理打电话。
“陈经理,我是江晚秋。我老公可能要动我账户,你帮我看看我名下所有定期存单和理财,有没有异常。”
“江姐,您名下账户刚才有人查询过余额。您先生带着您婆婆来的,说是您委托他来办理转账。”陈经理声音急促,“我们觉得不对劲,没给办。但您婆婆拿着结婚证和您身份证复印件,说夫妻共同财产,她儿子有权处理。”
我踩下刹车,停在路边,手抖得厉害。
“然后呢?”
“我们坚持要本人到场,他们就走了。江姐,您还是赶紧来一趟吧。”
我重新发动车子,往银行方向开。路上,我拨通周明远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再打,关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深了些。
## 第三章 抓现行
我到银行的时候,周明远的车就停在门口。
我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周明远和婆婆坐在柜台前。婆婆正激动地跟柜员争辩什么,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挥舞着。周明远在旁边低声劝,脸色难看。
我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明远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晚秋,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
“我是江晚秋,我名下所有账户,冻结。”
柜员认出我,赶紧点头:“好的江女士,马上为您办理。”
婆婆猛地站起来,那张单子差点戳到我脸上:“你干什么!你凭什么冻结账户!”
我转过头,看着这张昨天还拉着我喊“好儿媳”的脸。
“妈,您说呢?您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来银行干什么?”
婆婆噎了一下,随即嗓门更大:“我儿子是你老公!你们的钱就是共同财产!他有权支配!”
“您错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签了婚前财产公证,我婚前的存款、房子、车子,跟周明远没有任何关系。婆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公证处调原件。哦,对了,你们刚才去过了,没调成。”
婆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头看周明远:“明远,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刚过门就防贼一样防着你!”
周明远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一点点冷下去。
“周明远,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我说,“你现在说,我还能当你是被蒙蔽。你不说,我们民政局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无话可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江晚秋,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没意思吗?”
我一愣。
“夫妻之间,你搞什么婚前公证,摆明了不信任我。我陪你去公证处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多寒心?”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妈说得对,你这种女人,就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根本不适合过日子。”
“所以呢?”我看着他,“所以你就趁我不备,带着你妈来转我的钱?”
“我没想转你的钱。”他眼神闪了一下,“我就是带我妈来咨询一下,夫妻财产怎么管理。是你自己心虚,跑过来闹。”
“咨询?”我气笑了,“咨询需要带结婚证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需要查我账户余额?需要办委托书?”
“我妈不懂这些,她就是觉得既然结婚了,钱就该一起管。”
“那你呢?你也不懂?”
他沉默。
婆婆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别吵了。晚秋啊,我跟你说,这女人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你的钱就是明远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明远是你老公,他还能害你不成?他就是想帮你理财,你那些钱放银行活期多可惜……”
“婆婆。”我打断她,“我的钱放哪儿,不用您操心。还有,我的钱,永远不会变成他的钱。”
婆婆脸一沉:“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你这样做媳妇的!”
“那您告诉我,哪个婆婆会在儿子结婚第七天,拿着儿媳妇的身份证复印件来银行转钱?”
银行大厅里,其他客户都朝这边看。婆婆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周明远拉住她:“妈,别跟她吵了,回去再说。”
“回什么回!”婆婆甩开他的手,“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冷笑一声:“正好,我也不想过了。”
我转身往银行里走,对赶来的陈经理说:“给我办财产冻结,所有账户只进不出。还有,把我名下定期存单全部转到新账户,设成单人密码。”
“好的江女士,马上办。”
周明远追上来:“江晚秋,你至于吗?我什么都没做成,你就要冻结财产,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老公,你把我当提款机。”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明远,你跟你妈今天唱这出,是早就计划好的吧?”
他脸色变了变。
“结婚前你跟我说,你不在乎我的钱。现在我信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尊重过我的钱。”
他别开脸。
我办理完手续,拿着回执单走出银行。周明远和婆婆还站在车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按了下车钥匙,拉开车门。
“周明远,今晚我回自己那儿住。离婚的事,我们明天谈。”
“晚秋!”他跑过来,试图拉我车门,“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我看着他,“哪个家?你妈家吗?”
他手僵在半空。
我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后视镜里,周明远和婆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泛白。
车载音响里放着陈奕迅的《富士山下》,“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我跟着哼了两句,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伤心,是后怕。
如果不是那份婚前公证,如果不是李静和陈经理机警,我辛苦攒了十几年的积蓄,可能已经没了。
## 第四章 真相
我回了自己的房子。
两室一厅,六十平,不大,但每一寸都是我挣来的。墙上挂着我妈的照片,她笑得温柔。我在她面前坐了很久。
“妈,你看人真准。”我说,“男人真的会变。”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煮了碗面。吃完面,我给苏晴打了电话。
“姐们儿,我可能又要离婚了。”
“什么情况?”苏晴嗓门一下子高起来。
我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秋,你听我说,这事没完。”苏晴语气严肃,“他敢带着他妈去银行,说明他们是早就计划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到底欠了多少钱、为什么这么急用钱。”
我一愣:“欠钱?”
“五万块那个转账,还有他突然出差,回来就急着去银行。这一切太巧了。”苏晴说,“我帮你查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晴说得对,我不能光顾着生气。如果周明远真的只是图我的钱,那我冻结了账户,他应该知难而退。但如果他欠了外债,急需用钱填窟窿,那这事就复杂了。
我打开手机,翻看周明远的社交媒体。他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我切换小号,他也没加我。我又去翻支付宝、微信账单,大部分是他给我的转账,还有他给婆婆的。
看不出异常。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我接了,没说话。
“晚秋,你在家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衣服,还有一些资料。”
我犹豫了一下:“明天吧,今天不想见你。”
“晚秋,我知道你今天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妈年纪大了,思想保守,觉得夫妻就该财产合并。我不是成心要动你的钱……”
“周明远,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顿了顿,“我在你门口,你开下门。”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他站在门外,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子翘着,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我打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用链条锁挂着。
“东西我明天快递给你。”
“晚秋……”
“周明远,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打断他,“你今天带着你妈去银行,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银行没有拦住你们,我的钱是不是就被你转走了?”
他沉默。
“回答我。”
“我没有那么做。”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当时是被我妈逼的,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我……”
“你可以拒绝。”我说,“你三十四了,不是三岁。你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你妈让你跟我离婚,你是不是也二话不说就去?”
他猛地抬头:“我妈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婚姻,一场闹剧。
第二天一早,苏晴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凝重,“周明远,他年前接了一个装修工程,结果项目方跑路,他垫资八十多万,血本无归。”
我坐起来:“八十多万?”
“对。而且他为了填这个窟窿,借了网贷,还有几个私人高利贷。利息滚下来,现在少说也有一百二十万。”苏晴顿了顿,“晚秋,他跟你结婚,大概率就是为了你的钱。”
我闭了闭眼。
“他前妻为什么离婚,你猜猜?”
“为什么?”
“也是因为钱。他前妻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他打着创业的名义让前妻卖房套现,结果赔得精光。前妻家知道了,闹到单位,最后离了。”
我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还有他那个妈,你觉得是什么角色?”
“帮凶。”我说。
“没错。我托人打听了,他妈之前跟邻居吹牛,说她儿子找了个有钱媳妇,以后她也能跟着享福。还说等把你钱拿过来,先给她换套电梯房。”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第五章 反击
我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城市灰蒙蒙一片。我盯着雨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婚。
但怎么离,我得想清楚。
周明远欠着高利贷,如果我现在提离婚,他肯定不同意。甚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我身上榨出钱来。
我不能硬碰硬。
我打开电脑,把婚前财产公证、房产证、车辆登记证、存单照片,全部扫描备份,存进网盘。又把结婚证拍了照。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然后我给李静打电话。
“李静,我那份婚前财产公证,你们那边有没有档案号?”
“有的,江姐,我帮你查。”
“好。我想调取一份公证书的副本,还有公证过程录音录像,我要留档。”
“没问题,我给您准备。”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经理发信息,让他把我名下所有账户近一个月的流水拉出来,尤其是婚后这几天,有没有异常查询、冻结、转账记录。
“江姐,昨天您先生和婆婆来银行调取您账户信息,我们柜台有监控,录像我帮您拷贝一份。”
“谢谢。”
做完这些,我给一个相熟的律师打了电话。
刘律师,三十五岁,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之前帮我们公司处理过几起劳动仲裁,人很靠谱。
“刘律师,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江总?您不是刚结婚吗?”
“出了点事。”我把情况简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您做得对。有婚前公证,对方想动您的钱,属于非法侵占未遂。您可以直接起诉离婚,要求确认婚前财产归属,同时追究对方恶意调取您财产信息的行为。”
“好。我什么时候去找您?”
“今天下午都可以,我在所里。”
我约了时间,挂了电话。
然后,我拨通了周明远的号码。
“周明远,今天下午三点,时代大厦刘正律师事务所,谈离婚。”
“晚秋!你冷静一下,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我到了。”我说,“你如果不来,我就直接起诉。到时候法院传票送到你单位,你脸上也不好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我去。”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刘律师办公室。周明远还没来。
刘律师给我倒了杯茶:“江总,您确定要离?”
“确定。”
“那我把离婚协议草稿给您看下。”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婚前财产公证有效,您名下的房子、存款、车辆都归您个人所有。婚后共同财产部分,你们结婚才七天,几乎没有。如果您愿意,可以给对方一点补偿,但这不是法律义务。”
我翻了翻:“补偿?”
“看您意愿。但我不建议。对方及其家属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侵占他人财产未遂,您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我还没说话,门开了,周明远走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晚秋。”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刘律师,又看向我:“你真的要离?”
“周明远,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刘律师拟的离婚协议。你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就起诉。到时候你欠高利贷的事、你带你妈去银行转我钱的事,都会写进诉讼材料里。”
他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搞清楚,我嫁了个什么人。”
他低下头,不说话。
刘律师清了清嗓子:“周先生,根据江女士提供的证据,包括婚前财产公证、银行监控录像、公证处来访记录等,您和您母亲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获取他人财产信息。如果江女士选择报警,您和您母亲都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周明远猛地抬头:“报警?晚秋,你要报警抓我?”
“看你的选择。”我看着他,“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各走各的,我不追究。不签,我就报警,顺便把你欠高利贷的事告诉你单位。”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
“周明远,我给了你机会。从第一天见面,到现在,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我盯着他的眼睛,“可你呢?你从没把我当妻子,你只把我当一块肥肉。”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晚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真心?”我笑了,“真心就是结婚第七天带着你妈去转我的钱?真心就是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银行查我余额?周明远,你的真心可真值钱。”
他不再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刘律师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双方签字,协议生效。接下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就可以了。”
周明远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晚秋,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没早一点看清你。”
他转身走了。
## 第六章 余波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民政局的人问我们想清楚了没有,我和周明远同时点头。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轻松了。
七天婚姻,像一场荒诞的梦。
出了民政局,周明远想跟我说什么,我直接走了。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给苏晴发了条微信:“离了。”
她秒回:“恭喜!晚上请你吃火锅,庆祝你恢复自由身!”
我笑了。
晚上,苏晴带我去了一家私房火锅,要了个包间。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她给我涮了片毛肚,“我查到的那些,还只是一部分。”
“还有?”
“他那个前妻,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摇头。
“他前妻跟他离婚后,自己带着孩子过。现在嫁了个老实人,过得挺好。但周明远他妈没事就去人家单位闹,说前儿媳妇骗她儿子钱,让人家还钱。前妻没办法,换了工作搬了家。”苏晴撇撇嘴,“这家人就是无赖。”
我叹口气:“我现在担心的是,我虽然离了婚,但周明远和我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还能怎样?你钱冻住了,房子是你的,他们一分捞不着。”
“高利贷逼得紧,狗急跳墙。”我说。
苏晴想了想:“那你最近小心点,别单独去人少的地方。还有,你公司那边,最好跟行政打个招呼,别让周明远进你办公室。”
“嗯。”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离婚后第三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被泼了红油漆。
黑色的“欠债还钱”四个字,歪歪扭扭喷在我防盗门上,触目惊心。
我站在门口,手抖着拿出手机拍照,然后报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调了监控。是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
“江女士,您最近跟谁有经济纠纷吗?”警察问。
“我前夫欠了高利贷,但跟我没关系。”我把离婚协议和婚前公证复印件递给警察,“我们结婚七天就离了,财产各自独立。”
警察看了一眼:“那有可能是追债的搞错了地址。您先别怕,我们加强这片的巡逻。有情况再报警。”
送走警察,我联系了物业,请了保洁清理油漆。折腾到晚上九点,才勉强弄干净。
我坐在家里,抱着靠枕,心里发凉。
周明远,你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周明远,你什么意思?找人往我门上泼油漆?”
“什么油漆?”他声音听起来很意外,“晚秋,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门口被泼了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是你找人干的吧?想逼我拿钱出来?”
“我真不知道。”他顿了顿,“我最近也焦头烂额,追债的天天打电话,我换了号码。他们可能追到你的地址了,毕竟我们领过证,系统里有记录。”
我愣了一下。系统记录?
“周明远,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把你那些债主的信息告诉我,我去报警。”
“没用的。那些人手段多了,警察管不过来。”他压低声音,“晚秋,其实有个办法可以帮你。”
“什么办法?”
“你借我五十万,我先还一部分高利贷。他们拿到钱,就不会再骚扰你了。”
我冷笑:“周明远,你当我是傻子吗?借你五十万?我凭什么?”
“就当帮我最后一次,也帮你自己。不然他们天天上门,你日子也不好过。”
“我的日子好不好过,不劳你操心。”我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你听好了,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债主再来骚扰我,我见一次报一次警。还有,你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我挂了电话。
## 第七章 隐患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了半个月。
期间,我的门上被贴过两次纸条,写着“欠债还钱”“江晚秋还钱”。我每次看到都拍照留证,然后撕掉。
公司那边,行政帮我设置了访客拦截,周明远来了两次都被挡在外面。他给我发微信,说想当面聊聊。我没回。
苏晴不放心,搬到我家陪我住了几天。她建议我装个监控。
“你门口这个位置,装个带夜视的摄像头,几百块钱。再不行,换个指纹锁,安全点。”
我听从了她的建议。装完监控,心里踏实了些。
但周明远显然没死心。
那天是周三,我加班到晚上八点,下楼的时候,在车库口被人拦住了。
是刘翠兰。
她穿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花白,站在寒风中,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晚秋,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别叫我妈。”我退后一步,“您有事说事。”
“晚秋啊,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不该撺掇明远去动你的钱。”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但明远是真的爱你啊!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你就原谅他吧,你们复婚,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抽回手,冷笑:“婆婆,您这戏还演上瘾了?复婚?然后呢?再给他还高利贷?”
“钱的事可以商量……”她眼神闪烁,“你就当借给明远,他以后慢慢还你。”
“他拿什么还?他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婆婆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儿子欠了一百多万高利贷,讨债的天天往我门上喷油漆。这种事,我不用打听也能猜到。”我看着她,“婆婆,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劝他自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债务。而不是来骗前妻的钱。”
婆婆脸色变了几变,突然跪下来。
“晚秋!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明远吧!他现在被那帮人逼得走投无路,晚上都不敢回家……”
我往旁边躲开,没让她跪到我面前。
“您起来。您跪我,我受不起。”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车库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我们。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您不起来,我报警了。”
婆婆见我按手机,慌忙站起来:“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波动,“你们母子去银行转我钱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你们找人泼我油漆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油漆不是我们干的……”她声音低下去,“是那些要债的……”
“你们把我地址透露给要债的,跟你们自己干的有什么区别?”
婆婆说不出话。
我绕过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身影孤独。
我叹了口气,踩下油门。
## 第八章 证据
第二天,我去找刘律师,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
“他们母子现在就是狗急跳墙。”刘律师皱眉,“泼油漆、堵车库,这些都是违法手段。我建议您报警,同时申请法院人身安全保护令。”
“保护令?”
“对。根据《反家庭暴力法》,您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前配偶也在保护范围内。”刘律师解释道,“只要有证据证明对方对您实施暴力、威胁、骚扰、跟踪等行为,法院可以签发保护令,禁止对方接近您。”
“需要什么证据?”
“报警记录、监控录像、短信微信记录、证人证言,都可以。”
我想了想:“监控录像我有。短信记录也有。报警记录已经两次了。”
“那就足够了。”刘律师点头,“我帮您写申请,三个工作日内法院会作出裁定。”
我松了口气。
但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保护令下来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江晚秋是吗?”
“你哪位?”
“我是明远的债主。”对方声音低沉,“他欠我三十万,说你会帮他还。什么时候还钱?”
我握紧手机:“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的债务跟我无关。你们再打电话骚扰,我报警。”
“江女士,别急着挂电话。”对方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哪儿上班,也知道你住哪儿。你要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最好还是把钱还了。三十万而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一分都不会给。”我按下录音键,“你听好了,再来骚扰我,我就把录音交给警察。你们放高利贷的,应该不想惹上麻烦吧?”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厉害。但周明远欠的钱,不会因为你嘴硬就消失。我们会经常光顾你的。”
电话挂了。
我把录音发给刘律师,她立刻建议我报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报警,别犹豫。”
我去了派出所。警察做了笔录,调取了我的通话记录和录音,说会调查这个号码。
“江女士,最近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堵门,第一时间拨打110。”
“好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结婚七天,换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恨周明远,更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 第九章 转机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在家整理资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请问是江晚秋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赵敏,是周明远的前妻。”
我愣了一下。
“赵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跟周明远离婚了。”她声音平静,“我想提醒你一些事。”
“什么事?”
“周明远和他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当年我跟他结婚,他让我卖掉家里拆迁的房子给他投资,我卖了,结果全赔了。后来我要求离婚,他妈就跑到我单位闹,说我是灾星,克夫。”她顿了顿,“最过分的是,离婚后,他把我女儿藏起来,逼我拿钱赎人。”
我浑身发冷:“后来呢?”
“后来我报警,警察在乡下找到了我女儿。周明远被拘留了十五天。但他出来以后,变本加厉。我只好换了城市生活。”她苦笑,“没想到,他又祸害了你。”
我沉默了很久。
“江女士,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困扰。周明远欠的那些债,讨债的人会没完没了地骚扰你。”赵敏说,“但我要告诉你,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放贷公司,他们背后是一个地下钱庄,做的都是非法生意。周明远之所以赖着你,不是因为还不起钱,而是因为那些人逼他拉人入伙,把你做成下一个借款人。”
我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周明远想让我替他还债,甚至让我也背上高利贷?”
“对。你千万不能给他钱,也不能签任何东西。否则,你也会被套进去。”
“谢谢你,赵姐。”我真诚地说,“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如果赵敏说的是真的,那周明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我,他是想把我拖下水。
我给刘律师打了电话,把赵敏的话转述了一遍。
“江总,这事涉及刑事犯罪了。”刘律师语气严肃,“如果周明远真的参与高利贷放贷,甚至配合地下钱庄诈骗,我们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
“但我没有直接证据。”
“赵敏的证词就是证据。再加上之前的威胁电话、跟踪骚扰、银行非法调取信息,足够立案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去派出所。”
## 第十章 摊牌
我带着所有证据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警察姓王,四十多岁,听我讲完事情经过,表情越来越严肃。
“江女士,你反映的情况很严重。我们前期也掌握了一些关于该地下钱庄的线索。你的前夫周明远,确实与这个钱庄有资金往来。”
“所以,他不仅欠他们的钱,还在帮他们做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王警官说,“我们正在侦查阶段,需要你配合提供更多信息。包括那通威胁电话的录音、短信、微信记录,以及你前夫的一切联系方式。”
我把手机里的证据全部提供给了警方。
“王警官,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人身安全。”
“你放心,你已经在我们的重点保护名单里了。我们会安排人定期巡逻你家和公司附近。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直接拨打110,我们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我稍微安心了些。
回家的路上,我给苏晴发了条信息:“姐们儿,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她回:“晚上我去陪你,顺便给你做好吃的。”
我笑了,眼睛有点酸。
晚上,苏晴来了,大包小包拎着菜,一进门就念叨:“你这屋也太冷清了,等周末陪你去买点花,添点人气。”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苏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三十好几了,离了两次婚,还摊上这么个烂人。”
“打住!”她回头瞪我,“你离婚不是你的错。遇人不淑而已。再说了,你离了两次,照样活得漂漂亮亮的,这才叫本事。”
我笑着摇头。
吃完饭,我和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江晚秋,我知道你报警了。”对方声音沙哑,“你以为报警有用吗?我们的生意,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停。”
“你想怎样?”
“周明远欠的钱,你是他前妻,跑不掉。要么你还,要么我们找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名下有套房吧?拿房抵债,我们清账。”
我冷笑:“你做梦。”
“那你等着。”对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心跳加速。
苏晴凑过来:“谁啊?”
“催债的。”
“靠,又来了!这还没完没了了!”她气得站起来,“不行,明天我找人,看谁敢动你!”
“你别冲动。”我拉住她,“我已经报警了,警方在侦查。他们会处理的。”
苏晴哼了一声:“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这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法过了。”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 第十一章 落网
又过了一周。
那天傍晚,我刚到家,接到王警官电话。
“江女士,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周明远,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我愣了愣:“他怎么了?”
“我们端掉了那个地下钱庄的窝点,周明远作为中间人,涉嫌参与非法放贷、暴力催收,已经被刑事拘留。”王警官顿了顿,“另外,关于他和你的事情,我们也掌握了更充分的证据。他婚前隐瞒个人债务,婚后伙同其母亲试图侵占你个人财产,涉嫌诈骗罪和非法获取公民信息罪,数罪并罚。”
我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江女士,你可以安心了。后续的民事赔偿部分,检察院会依法处理。”
“谢谢你,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望着重庆的夜色。万家灯火,江风轻拂。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所有阴霾,终于散了。
## 第十二章 新生
周明远被批捕了。
刘翠兰因为身体原因,取保候审。据说她到处找关系,想给儿子减刑,但证据确凿,没人敢帮。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门口再没有红油漆和催债纸条,车库再没有人拦路下跪,手机再没有威胁电话。
我开始按时上下班,周末跟苏晴去爬山、逛街、吃火锅。天气好的时候,开车去江边看日落。
那套六十平的房子,我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了窗帘,刷了墙漆,添了几盆绿植。我妈的照片,摆在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妈,我会好好过。”我对她说。
三个月后,刘律师帮我拿到了法院的裁定:婚前财产全部归我个人所有,周明远需赔偿我精神损失及各项费用共计八万元。
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又过了两个月,周明远的案子一审宣判。他因诈骗罪、非法获取公民信息罪、参与非法放贷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刘翠兰因为包庇和伪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旁听。
苏晴跟我汇报完结果,问我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说,“只是觉得,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遇上。”
## 尾声
一年后。
我三十三岁,单身,过得挺好。
工作升了半级,加了薪。存款比婚前还多了些。周末去学了油画,报了健身房,偶尔跟苏晴自驾去周边古镇。
朋友问我还想不想再婚。
我笑笑:“随缘吧。遇到合适的,不排斥。但不会再傻乎乎地什么都信了。”
我妈的话,我现在总算真正懂了。女人这辈子,手里得攥点自己的东西。男人会变,钱不会。
但钱也不是全部。
经历了这场闹剧,我更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不是靠谁给的。
## 第十三章 春风
两年后的春天,我三十三岁。
重庆的春天总是来得突然。一夜之间,街边的黄桷树就冒出了新芽,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花香。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升职通知是上周下来的。财务部副总监,年薪涨到四十五万,管着十二个人的团队。公司不大不小,做进出口贸易,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快十年,从出纳做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得稳。
“江姐,下午的会改到三点了。”助理小赵探头进来。
“好,知道了。”
我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日子充实、安静,像一条平缓的河流。
苏晴说我现在像个修女,除了工作就是健身、画画,生活干净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总得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上周末她来找我,一进门就嚷嚷,“你都三十二了,还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三十三。”我纠正她,“上个星期刚过生日。”
“行,三十三。然后呢?继续一个人?”
我笑着摇头:“有什么不好?自在。”
苏晴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甩给我:“我老公单位同事,三十二,离异没孩子,国企工程师,有房有车,人品我老公打包票。见见?”
我看了一眼照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老实本分。
“不见。”
“为什么啊?”
“没感觉。”
苏晴气得把照片塞回去:“你呀,就是被周明远那个王八蛋坑得太狠了。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他一样坏。”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根刺拔不掉。就像被火烧过的人,看见火堆就躲得远远的。
周明远服刑快两年了。据说表现良好,减了刑,明年就能出来。这个消息是刘律师告诉我的。
“江总,他出来以后,您要小心。这类人报复心重,不排除再来找您麻烦。”
我当时笑了笑:“我还怕他不成?”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周明远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小人。他在里面待了两年,不知道会想什么歪招。
下班后,我开车回家。路过菜市场,进去买了点青菜和鱼。一个人吃饭,简单点好。
到家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我心里一紧——早上走的时候,明明关了灯。
侧耳听了听,屋里没动静。我轻轻关上门,慢慢走进客厅,手已经摸到包里的手机。
“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从阳台阴影里走出来。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夹克,脸被帽檐遮了一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我做梦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周明远。
“晚秋,好久不见。”
我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镇定:“你不是应该在牢里吗?”
“表现好,提前出来了。”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怎么,不欢迎我?”
“你怎么进来的?”
“你那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地垫下面。”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以前我跟你说过,别把钥匙放那儿,不安全。你看,你不听。”
我暗暗骂自己。那把备用钥匙是苏晴来时常用的,我图方便,一直没换地方。
“你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我攥紧手机。
“报啊。警察来了,我就说来看前妻,聊聊天。”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像是回了自己家,“晚秋,两年不见,你过得不错嘛。比我在里面强多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周明远,你出来第一天就来找我,想干什么?”
“想你了。”他笑着说。
那笑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们聊聊。”他拍了拍沙发,“坐下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拿出手机,“你现在不走,我真报警了。”
“报吧。”他摊开手,毫不在意,“我刚出狱,正愁没地方去。你要报警,我就跟警察说我来看你,你赶我走。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顶多训两句。但明天呢?后天呢?我天天来,你天天报警?”
我盯着他,心里发寒。
他说得对。他这种人,就是块滚刀肉。警察拿他没办法,法律也管不了他天天上门。
“你到底想怎样?”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我在里面写的欠条。我欠高利贷那笔钱,被国家罚没了,我出来以后要重新还。一共一百二十万,你帮我还一半,六十万。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扰你。”
我笑了,是那种气极了的笑。
“周明远,你坐牢坐傻了?我凭什么给你六十万?我们有婚前公证,有离婚协议,有法院判决。你的债务,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他把欠条收起来,“但你要是不给,我就会一直在你生活里出现。你上班我跟着,你回家我等着,你谈恋爱我搅和。你受得了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理解。”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压低声,“晚秋,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从里面出来,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找你妈去。”
“我妈……”他顿了顿,脸色暗了一下,“她病了。瘫在床上,要人照顾。我出来第二天就回老家了,她现在住我舅舅家。我总得弄点钱。”
我愣了一下。刘翠兰瘫痪了?
但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那更该找个正经工作,挣钱养家。而不是跑来敲诈前妻。”
他摇头:“找工作?谁会要我?有案底的人,送外卖都难。”
“那你可以回老家种地,养猪,随便什么。总比来犯罪强。”我伸手打开门,“请你出去。”
他站着没动。
“晚秋……”
“出去。”我声音冷下来,“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这栋楼物业有监控,你坐过牢,警察来了会先怀疑你。到时候你刚出来,又得进去。”
周明远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
“好,我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但我还会来。你想清楚了,六十万买平安。对你来说,不多。”
我“砰”地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我闭上眼睛,心跳得又急又乱。
他出来了。
## 第十四章 旧梦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
我把所有门窗反锁,又拖了把椅子堵在门口。手机充满电,放在枕头边。窗外每有响动,我就惊醒。
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煮了杯热牛奶。坐在客厅里,灯全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光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亮,没有阴影。
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周明远出狱了。”
她第二天早上才回我,电话打过来,声音带着起床气:“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又说了一遍。
“靠!这孙子怎么出来了?”她在电话那头咆哮,“他去找你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来了,跟我要六十万,说给了以后就不再来骚扰。”
“你疯了才会给他!一分都别给!”苏晴嗓门大得我耳朵疼,“你报警没有?”
“报什么警?他什么也没干。就是私闯民宅,最多拘留几天。出来后变本加厉。”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待着了,我搬过来陪你。”
“苏晴,你也有你自己的家……”
“少废话。我老公出差,孩子我妈带着,我正好过来陪你几天。”她说,“今天下班我就过去。”
我眼眶一热:“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周明远的脸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那天上班,我心不在焉。开周会的时候,老板叫了我两声我才听见。散了会,我在洗手间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片。
不行,不能这样。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处理工作。周明远的事让我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我得想办法。
下班后,苏晴果然来了,拎着个行李箱,还带了一袋子菜。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检查门窗,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这也太没安全感了。”她念叨,“明天我陪你换把锁,要C级锁芯的。再装个可视门铃,门口有人经过都能拍到。”
我点头:“好。”
“还有,那个周明远再来,你别开门。直接报警,就说有人骚扰。警察来了,他就消停了。多来几次,他自己也烦了。”
“嗯。”
我知道苏晴在尽力帮我,但心里清楚,周明远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他像块牛皮糖,粘上了就扯不掉。
果然,第三天晚上,他又来了。
这次我装的可视门铃拍到了他。他站在门口,按了三下门铃,见没人开,就往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我点开手机APP,看着监控画面,手心冒汗。
半个小时后,他走了。
我打开门,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我把纸条拍照留证,然后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第四天,他没有来。
第五天,也没有。
我稍微松了口气,以为他知难而退了。
第六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锁孔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门框上也有撬压的凹痕。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报警。
警察来了,查看了现场,又调了小区监控。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我门口停留了大约十分钟,手里拿着类似撬棍的东西,反复尝试。
因为门锁结实,他没撬开,最后离开了。
“江女士,这个人我们初步判断,和您之前报案描述的前夫特征相符。”警察说,“但监控画面不够清晰,还不能百分百确认。我们会继续调查。”
我点头,送走警察。
回到屋里,我拨通刘律师的电话。
“刘律师,周明远出来了。他多次骚扰我,还试图撬门。我想申请限制令。”
刘律师沉默了几秒:“江总,限制令需要证据充分。他有犯罪前科,加上这些行为,足够了。但限制令只能禁止他接近你,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您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强。”
“好。您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我明天就去法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那个曾经说“我娶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钱”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我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生活。
## 第十五章 故人
苏晴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
她老公的大学同学,叫陆明川,三十五岁,离异,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筑装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中等偏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是被苏晴硬拉着去相亲的。
“就吃个饭,又不会少块肉。”她拽着我胳膊,“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介绍了。”
“我不需要男人。”
“你需要不需要我不知道,但多认识个人总没坏处。”
就这样,我坐在了江北一家日料店里,对面是陆明川。
他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温和。
“江小姐做什么工作?”
“财务。”
“那一定很细心。我这种大老粗,最佩服会算账的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相亲这种场合,我总是不知道说什么。
陆明川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拘谨,主动讲了几个他做项目时遇到的趣事。有个客户非要把承重墙打了做落地窗,他死活不同意,客户骂他死脑筋,他就画了张力学图给客户看,客户看懂了,转头给他介绍了好几个活儿。
我听着,偶尔笑笑。
一顿饭下来,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至少,这个人不让人反感。
“江小姐,要不加个微信?”买单的时候,陆明川拿出手机,“放心,我不会天天烦你。”
我犹豫了一下,扫了他的二维码。
回到家,苏晴电话就来了:“怎么样?人家对你印象很好。你呢?”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感觉?”
我叹了口气:“苏晴,我现在对谁都没感觉。你别费劲了。”
“不费劲。陆明川这人靠谱,你们多接触接触,感情慢慢就来了。”她语重心长,“晚秋,你不能因为一个周明远,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不是封闭,我只是……需要时间。”
“好,时间我给你,陆明川也给你。你们先从朋友做起。”
我哭笑不得。
接下来两周,陆明川隔三差五给我发微信。有时是问候,有时是拍张工地的照片,说今天遇到的事。我偶尔回一两句,不冷不热。
他约我吃饭,我推了三次。第四次,他发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要是真不想见,我就不打扰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没有。最近工作忙,等空了我联系你。”
“好,我等你。”他回得干脆利落。
就在我以为周明远可能消停了的时候,他再次出现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开车回家,进小区地下车库,转弯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拦在车前。
我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头离他不到半米。
我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周明远站在车灯的光里,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浑身僵硬,手把方向盘抓得死紧。
他绕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晚秋,你报警抓我,还申请限制令。”他声音沙哑,“你真是狠心啊。”
我没开车窗,直接挂倒挡,想倒车离开。他猛地一拳砸在车窗上,玻璃发出闷响,没碎,但把我和他都吓了一跳。
“你听我说!”他吼起来,“我就说几句话!”
我停下动作,隔着玻璃看着他。
“周明远,我们没话可说。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叫吧!大不了再进去蹲几天!”他声音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我妈快死了!她躺在床上,天天喊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你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
我愣住了。
刘翠兰快死了?
“她得了肝癌,晚期。”周明远说着,声音低下去,“医生说没几个月了。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你要是有良心,就去看看她。”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波澜,只觉得荒诞。
刘翠兰害得我差点倾家荡产,现在快死了,让我去看她?
“对不起,我不去。”
“江晚秋!你就这么冷血吗?”他愤怒地拍着车顶,“我妈再不对,也是你曾经的婆婆!她都这样了,你连个面子都不给?”
“我给她面子,谁给我面子?”我看着他,“你妈带着你去银行转我钱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妈跟我下跪逼我拿钱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找人往我门上泼油漆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有那个力气,好好照顾你妈。”
我踩下油门,慢慢往前开。周明远跟了几步,最后站在原地,身影被车灯拉得老长。
后视镜里,他越来越小,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他不值得。
## 第十六章 浮萍
刘翠兰的死讯,是我从刘律师那里知道的。
周明远没骗我。她真的死了。在我拒绝去看她后的第十天,死在了老家医院的病床上。
周明远用他妈手机群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了所有亲戚朋友。刘律师不知怎么也收到了,转告了我。
“江总,您别有心理负担。刘翠兰生病跟您没关系。周明远想利用您的愧疚感,这是道德绑架。”
“我知道。”我低声说,“我没有愧疚。只是觉得人生无常。”
刘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周明远最近在查您的消息,到处打听您住哪儿、在哪儿上班。他应该是记恨上您了。”
我握紧手机:“我会小心的。”
“嗯。您再遇到他,直接报警,不要正面冲突。这个人情绪不稳定,容易走极端。”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浮生如梦,众生皆苦。刘翠兰这一生,把儿子当成命根子,倾尽所有去爱,到头来儿子不争气,自己也落得个病入膏肓的下场。可怜,可悲,可恨。
晚上,陆明川约我散步。
我们在北滨路走了很久,江风微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打翻了一盒碎金。
“你有心事。”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看你一直皱着眉。”他指了指我的额头,“这里,能夹死蚊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笑了:“有吗?”
“有。”他认真地说,“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说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就陪你走走。”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需要的时候。
“陆明川,你想了解我什么?”
“什么都可以。”他说,“只要你想说。”
我想了想,开口:“我离过婚,对方人品不太好,还坐过牢。”
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我的过去很简单,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继续道,“但他出狱以后一直纠缠我,想要我的钱。我申请了限制令,但效果有限。你如果觉得麻烦,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陆明川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江晚秋,你觉得我是那种遇到麻烦就躲的人吗?”
我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我诚实地说,“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了。”
“确实短。但有些事,不用太久就能看出来。”他笑了笑,“比如你,一看就是那种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人。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作没事。”
我被他戳中心思,有些窘迫。
“行了吧你,才认识几天,就装起心理学家了。”
“不是装,是观察。”他收起玩笑,认真道,“江小姐,我这么说吧。我陆明川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保护自己的朋友,还是做得到的。如果你愿意,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话说得直接,眼神却坦荡。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心跳漏了一拍。
“先做朋友吧。”我说。
“好,先做朋友。”他笑了,眼睛弯弯的,“朋友之间,要不要吃顿夜宵?我饿了。”
我哭笑不得:“你晚饭没吃?”
“吃了,又饿了。”
“走吧,我请你吃烧烤。”
我们在江边一家烧烤摊坐下,点了些肉串和蔬菜。陆明川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了孜然粉。
“你是干建筑的,怎么饭量这么大?”我忍不住问。
“干建筑的才要多吃啊,不然哪有力气搬砖。”他给我递了串烤茄子,“你尝尝,这家茄子烤得不错。”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香。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心情意外地平静。
周明远的阴影还在,但似乎没那么重了。就像乌云里透出一线光,虽然微弱,却让人有了希望。
## 第十七章 暗涌
周明远又消失了。
这次消失得很彻底。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我甚至问过刘律师,她说法院那边也没有他的新消息。
限制令生效后,他确实没再来过我住的小区。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放弃。
苏晴说,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
“他肯定在憋什么坏招。”她忧心忡忡,“晚秋,你要不要出去避避?去外地待几天?”
“我哪有那么多假。再说了,我走了,公司怎么办?”
“让同事顶两天。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我摇头。该来的躲不掉。
那段时间,我每天上下班都会绕一段路,确认没人跟踪。车里有防狼喷雾,包里装着报警器。晚上睡觉,门窗锁死,监控全开。
陆明川知道后,送了我一个定位器,挂在钥匙扣上,遇到紧急情况按三下,他那边就能收到我的定位。
“要是用不上,就当装饰品。”他说。
我把定位器挂在钥匙上,心里暖了一下。
日子小心翼翼地过着。周明远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半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江晚秋女士吗?”
“我是。”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您认识周明远吗?”
我心里一紧:“认识。他怎么了?”
“他刚才在城西这边出了车祸,手机里最近联系人是你,我们打过来通知一下。目前人没事,就是擦伤了点皮。”
我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在城西出车祸?”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目前还在调查。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我犹豫了几秒:“好,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拨通苏晴的号码,把情况说了。
“你傻啊!为什么要去!万一是他设的局呢!”苏晴在电话里吼。
“警察打的电话,应该不是假的。我就去看看,在派出所里面,不会有危险。”
“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了,你上班呢。我自己去,保持通话。”
苏晴拗不过我,只叮嘱了一句:“到了给我电话,半小时我没收到就报警。”
我应下,开车前往城西派出所。
到了才发现,周明远确实出了车祸。一辆电瓶车,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好在速度不快,人没大碍,只是额头和手肘擦破了皮。
他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低着头,整个人蔫蔫的。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晚秋,你来了。”
“警察让我来的。”我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你怎么会骑电瓶车?”
“找我妈的一个亲戚借钱,回来的时候……走神了。”他苦笑,“没事,死不了。”
我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厌恶。
警察过来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我没有和周明远同行,就让我签了字。
“江女士,您可以走了。他需要联系家属来接。他妈妈去世了,其他亲戚电话打不通,所以……”
“我来接。”我说。
警察和周明远都愣了。
“我送他回去。”我补充道,“最后一次。”
周明远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出了派出所,我让周明远上了我的车。他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整个人缩着,像一只受伤的老鼠。
“你去哪儿?”
“我租的房子,在城西……”
“地址。”
他报了一个地址,我开了导航。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周明远突然开口:“晚秋,你为什么来?”
我看着前方,没有转头:“警察叫我来的。”
“你可以不来。”
“是,我可以不来。”我把车停在路边,“但我想看看,你还能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
他笑了一下,笑容苦涩:“现在你看到了。没工作、没亲人、没钱,骑个破电瓶车还被撞。江晚秋,你满意了?”
“我没什么满意的。”我扭头看他,“周明远,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怨不得别人。”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活该。”
车里安静了很久。
“我送你到这儿。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打开车门锁,“你好好活着,别再来找我。算我求你。”
他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看着他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正要发动车子,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明川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苏晴说你去了派出所,没事吧?”
我回他:“没事。见了个故人,聊了几句。”
“那就好。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你回来的时候说一声。”
我眼眶一热,回了两个字:“好。”
## 第十八章 微光
陆明川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见我的车,抬起手挥了挥。
我停好车,走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水果。”他把橘子递过来,“顺便看看你。”
我接过橘子,手指碰到他的手,温热的。
“上去坐坐?”
他点点头:“方便吗?”
“走吧。”
进了门,陆明川环顾了一下我的客厅,目光在窗台的绿植上停留。
“你这些花养得挺好。”
“都是些好养的。绿萝、吊兰、虎皮兰,不用太管。”
“虎皮兰好,净化空气。”他走到窗边,拨了拨叶子,“你这屋收拾得真干净。”
我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谢谢。”
我们在沙发坐下。电视没开,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响。
“苏晴说你今天去见周明远了。”他开口。
我点头:“他去派出所找我,因为车祸的事。”
“你送他回去了?”
“送了,最后一次。”
陆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有你的理由。”他说,“你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我垂下眼,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
“陆明川,你总是这么……信任我吗?”
“我说过了,你是外冷内热的人。你做什么,都不会害人。”他笑了笑,“而且,一个被前夫害成那样,还能在他出车祸后送他回家的人,值得我信任。”
我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陆明川,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蠢。”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明明被伤过那么多次,还是心软。”
“那不是蠢,是善良。”他说。
“善良有什么用?善良的人总是被欺负。”
“那要看对谁善良。”他顿了顿,“对你好的,你善良以待;对你不好的,你离远点。这并不矛盾。”
我点了点头。
“不说这些了。”我站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好啊。我还没吃饭。”
我去厨房忙活,很快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陆明川吃得很香,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就是觉得你像饿了三天的人。”
“中午只吃了碗米粉,早就饿了。”他抹了抹嘴,“你煮面的手艺不错。”
“就番茄炒一下,加点水,下个面。谁都会做。”
“那也不是人人都做得好吃。”
我笑了笑。
吃完面,陆明川起身告辞。我送他到门口。
“那袋橘子很甜,回家尝一个。”他回头说。
“好。”
他走了。我关上门,打开那袋橘子,拿了一个剥开。果肉饱满,汁水丰盈,确实很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明川的消息:“明天我接你下班。公司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带你去吃。”
我回了个“好”字,看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第十九章 旧债
陆明川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接我下班,带我吃饭,陪我去超市买菜。他话不多,但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我加班晚,他就来公司楼下等;我心情不好,他就带我去江边兜风;我感冒发烧,他半夜给我送药。
苏晴说,陆明川是真的喜欢我。
“我看人很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白了她一眼:“再说。”
“别再说啊!好男人不等人。你要是不抓紧,我可给我表妹介绍了!”
“你表妹不是才二十出头?太小了。”
“现在流行大叔配萝莉。”
我笑了。
笑归笑,我心里清楚,自己对陆明川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从最初的防备,到慢慢接受,再到开始习惯他的存在。这种变化让我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他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被好好对待。害怕的是,万一周明远知道了,会对他做什么。
周明远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他会伤到谁。
我的担心很快应验了。
那天是周五,陆明川来接我下班。我们刚走到地下车库,一辆旧电瓶车从入口处冲过来,直直地朝我们撞。
陆明川反应快,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自己侧身躲开。电瓶车擦着他的腿冲过去,撞在后面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上的人摔了下来,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我定睛一看,是周明远。
“又是你!”我浑身发抖,“周明远,你疯了!”
陆明川护着我,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
周明远捂着胳膊站起来,脸上带着血迹,眼神阴鸷。
“你就是那个新男人?”他上下打量陆明川,“江晚秋,你眼光还是这么差。找个装修工。”
陆明川没说话,只是把我往身后又揽了揽。
“周明远,我们的事,你别牵扯别人。”我冷声道。
“牵扯?我他妈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谈情说爱!”他声音嘶哑,像破了的风箱,“你知不知道,那帮人又来找我了?他们说我欠的钱没还清,要剁我的手!”
“我说过,你的债跟我无关。”
“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他笑了,笑得很瘆人,“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前妻,知道我有个有钱的前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陆明川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周明远盯着我,“六十万。给我六十万,我彻底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回来。”
“你做梦。”我咬牙。
“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会天天跟着你们,让你们不得安生。”他冷笑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电瓶车旁,扶起车,骑上去,消失在车库出口。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陆明川转过身,握住我颤抖的手。
“别怕。有我在。”
## 第二十章 反击
那天晚上,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调了车库监控。周明远骑电瓶车冲撞的画面清清楚楚。加上之前的限制令,警方决定对周明远进行追查。
但周明远学精了。他躲了起来,电话关机,住处搬空。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江女士,我们已经布控了。他如果在这个片区出现,会第一时间实施抓捕。”王警官说,“另外,您和您的朋友近期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我点头。
陆明川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坚持搬到我家来。
“你睡卧室,我睡客厅。”他说,“等周明远被抓到,我再走。”
“你不用这样……”
“江晚秋。”他打断我,认真地看着我,“这种时候,别跟我客气。我不想你出事。”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感激、歉疚、温暖,混在一起。
“好。”
陆明川搬来的第一天,帮我把门锁换成了高级指纹锁,又检查了所有窗户。他还带了个小夜灯,放在我卧室床头。
“晚上怕黑就开着。”他说。
我笑着摇头:“我不怕黑。”
“我怕。”他一本正经,“所以开着。”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几天,我们像室友一样相处。他睡客厅,我睡卧室。早上他先起床,做好早餐,等我一起吃完,再送我去公司。晚上他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接我回家。
我笑他太紧张:“周明远没那么厉害,你搞得像保镖一样。”
“我就是保镖。”他拍拍胸脯,“免费的。”
我笑着打他。
陆明川的陪伴让我平静了很多。那种被保护的感觉,是我从没有体会过的。即使是我爸,也没给过我这样的安全感。
但周明远显然不会轻易放手。
一周后的深夜,我家的门铃突然响了。可视门铃画面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紧张地叫醒陆明川。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然后皱眉。
“是周明远。”
我心跳加速:“他拿的是什么?”
“看不清楚。你先报警。”
我拨通110,小声说明了情况。警察说马上过来。
门外的周明远开始砸门,一下比一下重。
“江晚秋!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陆明川用身体顶着门,小声对我说:“你去卧室,别出来。”
我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
“快去!”
他的声音严肃。我犹豫了一下,退到卧室门口,但没有进去。
门被砸得砰砰响,墙都跟着颤。我担心地看着陆明川,生怕门被砸开。
“周明远!警察马上就到!你想再进去蹲几年,就继续砸!”陆明川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砸门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晚秋……我活不下去了……他们打断了我三根手指……你看……”周明远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哭腔,“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和陆明川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说手指断了……”我低声道。
“别开门。”陆明川摇头,“万一是苦肉计。”
我想了想,打开手机里的可视门铃APP。实时画面里,周明远蹲在地上,右手包着块脏毛巾,上面渗出血迹。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周明远!站住!”
是警察来了。
周明远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就往楼梯间跑。没跑几步,就被两个警察扑倒在地。
“放开我!我没有犯法!我是来看我前妻的!”
警察按着他,冷冷道:“你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跟我们走一趟。”
周明远被带走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喊叫声越来越远,心里既害怕又空虚。
这个人,曾经离我那么近,现在又离我那么远。
## 第二十一章 新生
周明远再次被刑事拘留。
这次证据确凿,限制令、监控录像、门铃画面、报警记录,加上他有前科,检方很快批准逮捕。
刘律师说,他这次至少要被判两年。
“江总,您这次可以彻底放心了。”刘律师在电话里说,“出狱后再犯,属于累犯,从重处罚。而且他身负债务,没有固定收入,基本不具备再骚扰您的能力了。”
“谢谢刘律师。”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些恍惚。
陆明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打完了?”
“嗯。周明远又被抓了。这次可能要判两年。”
“那就好。”他靠在我旁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你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我扭头看他:“陆明川,谢谢你。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不客气。朋友嘛。”他笑了笑。
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忽然想,也许,我该走出来了。
周明远的事,终于告一段落。那些阴霾,也该散了。
“陆明川。”我开口。
“嗯?”
“你明天还住我家吗?”
他愣了一下:“周明远被抓了,你要是不需要,我就搬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不用睡沙发了。”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江晚秋,你这是在邀请我?”
我脸一热:“你想多了。我是说,我把书房收拾出来,放张床,你睡那里。总睡沙发对腰不好。”
“哦……”他故意拖长音,“原来是关心我的腰。”
“陆明川!”
“好好好,我错了。”他笑着举手投降,“你让我睡哪儿我睡哪儿。沙发也好,书房也好,只要能在你身边,都行。”
我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用他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柔,一点一点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我防着全世界,却唯独没能防住他。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 第二十二章 告白
陆明川没有搬走。
我收拾了书房,买了一张单人床。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做饭、吃饭、散步、看电视。周末有时去看场电影,有时去郊外走走。
日子平淡、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苏晴来我家吃饭,看见陆明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们……同居了?”
“别乱说。他只是暂时住这儿。”
“暂时个鬼!这都一个月了!”她压低声音,“江晚秋,你老实交代,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苏晴追着问:“朋友?恋人?还是……已经那个了?”
“苏晴!”我瞪她一眼。
“好好好,不问了。反正你开心就好。”她举起酒杯,“来,祝你们……嗯,一切顺利!”
那天晚上送走苏晴,陆明川在厨房洗碗。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明川。”
“嗯?”
“苏晴今天问我们什么关系。”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那你想怎么说?”
我心跳加速,嘴上却不认输:“我怎么知道。”
“江晚秋。”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那天就喜欢了。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我咬着唇,没说话。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他说完,转身继续洗碗。
我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冲动。
“陆明川。”
他回头。
“我也喜欢你。”
三个字说出口,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陆明川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他走过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就知道。”他在我耳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直等。”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终于敢再一次相信。
## 第二十三章 向阳
和陆明川在一起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家里有了烟火气。厨房不再只是烧水的地方,冰箱不再是空的。周末的早晨,他会做一桌早餐,煎蛋、小米粥、馒头片,还有他拿手的葱油饼。
我笑他:“你不是干建筑的吗?怎么还会做饭?”
“单身男人,不会做饭早饿死了。”他翻了个面,葱油饼煎得金黄酥脆,“再说了,以后要养你,更得练好手艺。”
“谁要你养?我自己能赚钱。”
“对,我老婆能赚钱。所以我要加倍对你好,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我笑着拍他一下:“谁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他往我嘴里塞了块刚出锅的葱油饼,“尝尝,咸淡怎么样?”
我嚼了嚼,外酥里嫩,葱香四溢,确实好吃。
“不错。”
“那多吃点。等会儿送你去公司。”
吃完早餐,陆明川开车送我到公司楼下。临下车,他拉住我,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笑着下车,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眼角含笑。跟两年前那个苍白憔悴的女人比起来,判若两人。
真好。
晚上下班,陆明川果然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他穿了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点香水。
“这么隆重?”我上下打量他。
“带女朋友吃饭,必须隆重。”他给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看见后座放着一束百合花。
“送你的。”
我抱起花,凑近闻了闻,清香扑鼻。
“谢谢。”
他带我去了南山上一家观景餐厅。坐在露台上,整个渝中半岛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这里好漂亮。”我望着夜景,忍不住感叹。
“没你漂亮。”他说。
我白了他一眼:“土味情话。”
“土是土了点,但真心。”他举起红酒杯,“江晚秋,敬我们。”
“敬什么?”
“敬你终于肯信任我,敬我们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我笑着跟他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 第二十四章 余烬
幸福的日子过得太快,我几乎忘了周明远的存在。
直到那天,我收到一封从看守所寄来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明远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我犹豫了很久,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晚秋:
见字如面。
我在里面想了很多。从我们认识,到结婚,到离婚,到后来那些荒唐事。我知道自己混蛋,对不起你。我不配说原谅,也不指望你原谅。写这封信,只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妈走了。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让我转告你,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的情。
我这次进去,可能好几年出不来。等我出来,不会再找你了。我决定离开重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你好好过,找个好男人,别一个人扛着了。
对不起。
周明远”
我读完信,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段尘封的往事,终于被风吹散了。
陆明川回来,看见我手里的信,没有多问,只是坐到我旁边,轻轻揽住我的肩。
“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他。他看了一遍,放到茶几上。
“你想回信吗?”
我摇头:“不回了。这样挺好。”
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 第二十五章 四季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转眼到了夏天。重庆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陆明川带我去武隆山里避暑。我们在仙女山上住了三天,看日出、数星星、吃农家饭。
我站在山顶,看着云海翻涌,感叹道:“太美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带你来。”他站在我身后,环住我的腰。
“每年都来?”
“嗯,每年都来。春看花,夏避暑,秋赏叶,冬看雪。我们一起。”
我靠在他怀里,笑了。
秋天的时候,我升了职。财务总监,年薪六十万。公司年会上,老板亲自给我敬酒,说我是公司最年轻的财务总监。
陆明川在台下看着我,眼里全是骄傲。
晚上回家,他送了我一条项链。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星星。
“为什么是星星?”我问他。
“因为你就像星星,黑暗里也会发光。”他给我戴上项链,在镜子前照了照,“好看。”
我摸着那颗小星星,心里甜得冒泡。
冬天来的时候,陆明川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我偶尔去他公司送夜宵,看见他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挥,身上全是灰。
“江总大驾光临。”他摘下帽子,露出汗湿的头发。
“给你送吃的。”我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先吃饭。”
他接过保温袋,咧嘴笑:“有老婆真好。”
“谁是你老婆?”
“准老婆。”他打开饭盒,狼吞虎咽。
我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他吃饭,心里想,也许明年,或者后年,我们真的会结婚吧。
## 第二十六章 新生
第二年春天,陆明川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地的玫瑰,甚至没有单膝跪地。他只是在一个平常的周末早晨,我正在给窗台的花浇水,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江晚秋。”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的,“我想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叫你老婆,想跟你生个孩子,想过完这辈子。”
我僵在原地,心里像有千万朵烟花同时绽放。
“你认真的?”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好。”
他笑了,像孩子一样,把我抱起来转圈。
“你答应了!江晚秋答应了!”
我笑着捶他:“放我下来!晕!”
他把我放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钻石,但很精致。
“知道你不喜欢铺张,就买了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换。”
我把戒指戴在手上,举起来看了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戒指闪闪发光。
“很好看。我喜欢。”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我也喜欢。”
## 第二十七章 婚礼
婚礼定在五月。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在江边一家小礼堂里,办了一场简单的仪式。
苏晴是我的伴娘,她比我还激动,一早就来帮我梳妆打扮。
“江晚秋,你终于要嫁人了。”她一边给我化妆一边抹眼泪,“我太高兴了。”
“你别哭啊,妆要花了。”我笑着给她递纸巾。
“我高兴嘛。”她吸了吸鼻子,“你值得最好的。陆明川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但该说的话得说。”她帮我整理头纱,“晚秋,你知道吗?这两年我眼睁睁看着你从阴影里走出来,越来越开朗,越来越漂亮。我真的特别开心。”
我握住她的手:“苏晴,谢谢你。没有你,我撑不过来。”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音乐响起,礼堂门打开。陆明川站在红毯尽头,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理得干净利落。
他朝我伸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把手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所有的过往都成了背景。那些伤害、欺骗、恐惧,统统留在了昨天。
“陆明川先生,你愿意娶江晚秋女士为妻,无论顺境逆境,都爱她、护她,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江晚秋女士,你愿意嫁陆明川先生为夫,无论富贵贫穷,都爱他、敬他,直到永远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回答:
“我愿意。”
## 第二十八章 情书
新婚夜,我们回了家。
陆明川在客厅里点了几根蜡烛,开了瓶红酒。
“江晚秋,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举起酒杯,“我有件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张信纸。
照片是我们认识以来所有的合影:第一顿日料店、第一次在江边散步、他给我送水果那晚、在仙女山看日出、公司年会他坐在台下……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还有一句话。
“她今天对我笑了。” “她做的番茄鸡蛋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我想娶她。”
我一张张翻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是那张信纸。
“晚秋: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写情话。但有些话,想告诉你。
认识你之前,我以为自己会孤独一辈子。认识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这么重要。
你的过去,我没办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全部承包。你哭,我给你递纸巾;你笑,我陪你一起笑;你累,我背你走;你怕,我挡在你前面。
我不会变。不是因为你多有钱,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多好看。是因为你是江晚秋,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江晚秋。
老婆,谢谢你选了我。
陆明川”
我读完信,已经泣不成声。
陆明川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管我。”我捶他,“都怪你,大晚上的把人弄哭。”
“好,都怪我。”他笑着给我擦眼泪,“那现在可以喝交杯酒了吗?”
我破涕为笑,和他手臂交叉,喝下那杯酒。
酒很甜。
日子也很甜。
## 第二十九章 报应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
陆明川的公司越做越好,我也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我们商量着换套大点的房子,生个孩子。
就在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周明远出狱了。
不是从刘律师那儿听来的,是苏晴无意中刷到的一条新闻。城东一家工地发生盗窃案,嫌疑人是个刚出狱的刑满释放人员,名字打了马赛克,但苏晴说看身形像周明远。
“不会这么巧吧?”我有些心慌。
“放心,他就算出来了也不敢再来找你。上次被抓的时候,你不是说警察警告过他吗?再犯就是三年起步。”苏晴安慰我。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陆明川知道后,只说了一句:“他来了,我打断他的腿。”
“你别乱来。有事报警。”
“我知道。我就说说。”
结果,周明远真的没来找我。
他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像一颗石子沉入江底,再也没有音讯。
后来我无意中听人说,他在老家混不下去,去了南方,在工地上打零工。又有人说,他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打。还有人说,他病死在哪个出租屋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也不想知道。
路是他自己走的。因果报应,怨不得别人。
## 第三十章 圆满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陆明川高兴得像个傻子。他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孕妇用品,什么奶粉、叶酸、胎教书,堆了半间屋子。
“你这也太夸张了。”我哭笑不得。
“第一次当爸,没经验。”他笑得合不拢嘴,“得多准备点。”
我摸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孕育,是我和陆明川的孩子。
苏晴知道后,嚷嚷着要当干妈。
“必须的!以后我干儿子或者干女儿的衣服我全包了!”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我都喜欢!”
我看着苏晴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那年冬天,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护士把她抱到我怀里的时候,她皱着小脸,哭声响亮。我看着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血,是我和陆明川爱的结晶。
陆明川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也红红的。
“老婆,谢谢你。”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笑着流泪:“也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 尾声
女儿五岁那年,我们搬进了新家。
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有个大阳台。陆明川在阳台上种满了花,还搭了个小秋千。
女儿最爱在阳台上荡秋千,一边荡一边喊:“爸爸再高一点!”
陆明川就笑着推她,我在旁边看,手里端着杯茶。
日子像一首温柔的歌,不急不躁,缓缓流淌。
我常常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被前夫背叛、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女人,那个在深夜独自哭泣的女人,那个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的女人。
现在的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知心的朋友,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和存款。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想要的样子。
妈妈,你看,我做到了。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陆明川抱着女儿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问。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想我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他握住我的手,女儿爬上我的膝盖,软软地喊了声妈妈。
我抱紧她,在心里轻轻说:
“愿天下所有被伤害过的女人,都能等来属于自己的微光。要相信,黑暗终将过去,太阳会照常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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