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小姐专栏｜草间弥生那间镜屋，照亮我13年

今天上午，草间弥生代理画廊给我发了一则信息：分享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草间弥生去世了，享年97岁...”。

学习艺术20年，以为自己对"艺术家离世"这种消息早该有职业性的平静。但这一次还是有点震惊。因为草间弥生不仅是亚洲艺术之光，不仅是一个我远远仰望的名字——她是那个曾经在一间镜屋里，让我第一次"看见"自己与宇宙关系的人。

这位1929年出生、1956年移居纽约的日本女艺术家草间弥生 （Yayoi Kusama），留下了《无限的网》《无限镜屋》系列、《彷徨的梦》等一系列改写战后艺术史的作品。她自幼喜爱中国诗歌与东方文化，也曾与多个中国品牌深度合作。

关于草间弥生的介绍网络已经很多，我想写点草间弥生对我的影响，她的那束光，如何一点点长进自己的创作里。

2013年，上海，那间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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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间弥生的名字在我们艺术生里是神级存在。2013年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草间弥生：我的一个梦》个展，还在当记者的我毫不犹豫申请去上海看展采访，发表报道在南方都市报上。

很多观众是奔着南瓜去的。那只黑黄波点的南瓜，圆滚滚、童真、适合合影，是展览里当仁不让的"明星"。我也是，但没想到真正击中我的，是作品《无限镜屋》。

“无限镜屋”系列是草间弥生最经典的沉浸式装置作品之一。追溯起来，它已经跟随草间54年了。第一件《无限镜屋》诞生于1965年的纽约卡斯特纳画廊，她花了近三年的时间，用织物缝制了一大屋子茎状物块，白底红色波点——她另一种标志性的配色。她把这些东西堆积在镜面室内，营造出一个幻觉场景，又像是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镜面的反射让空间无限延展，让观众走进空间，去感受“草间哲学”。

《无限镜屋》1965年

展览很热闹，排队排到美术馆门口。我们很少见展览能这么热闹的。这是中国第一个完整的草间弥生个展。

当看到《无限镜屋》装置一瞬间，我被无数个自己包围——镜子从四面八方向无限深处延伸，灯光像星河悬在黑暗里，一颗、两颗、无数颗，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草间弥生通过极简元素的无限重复，创造了极其复杂的视觉体验。镜面的使用打破了物理空间的限制，仿佛看到无限的延伸。

我站在那里，看见自己被复制、被消融在浩瀚的光点中。那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你明明是一个人站着，却感觉自己同时是"一"，也是"千千万万"；你既看见了最渺小的自己，又仿佛和整个宇宙连在了一起。

“我的一个梦”展览 作品《无限镜屋》 2013年 上海

短短瞬间，在我身体里留了很久。出来之后我看着车水马龙，心里想的是：原来艺术可以做到这件事——它不用跟你讲任何道理，就能让你在一瞬间，"通灵"般地体验到人与宇宙的关系。

后来读到草间弥生的一段话，我几乎能背下来：

我希望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去探索这个没有边界的宇宙。我常常好奇宇宙是否无限存在，生命的深度又在哪里？波点是我思考和表达的方式。在探索这些问题时，我想先反思自己这个作为个体的'单点'——自己只是无数圆点中的一个，每个人都是。我一直坚持通过艺术回归永恒，这便是我的哲学。

一个圆点，是一个人；无数圆点，是众生，是星河，是万物。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

我后来反复想，为什么这件作品让我如此震动？

大概是因为，她用一个极其当代的装置语言，说出了东方哲学里最古老的命题——天人合一。

不管是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还是王阳明的"吾心即是宇宙"，抑或是苏格拉底在雅典城邦里追问的"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人类历史上所有最优秀的灵魂，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探索个体与无限的关系。

只是，草间弥生用波点和镜子，让你用身体"走进去"体验了一次。

她自幼喜爱中国诗歌和东方文化，我总觉得，那些圆点里藏着的，不只是前卫艺术的先锋，还有一种东方式的宇宙观。

“我的一个梦”展览 作品《无限镜屋》 2013年 上海

那束光 照进了我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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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后，我以为那只是一次"被感动"的看展经历。但后来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2018年，我设计VChome线下空间。在阳台的位置，我坚持放了一面镜子。（）

来参观的朋友问我为什么。我说不清，只是觉得那里应该有一面镜子。镜子对着外面的城市，白天映出车水马龙，夜晚映出万家灯火。你站在阳台上，你和这个世界，彼此倒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直觉来自草间弥生。她的无限镜屋从来不只是室内的——镜球会延展到室外阳台，倒映外面的世界。她早就告诉过我：边界是假的，内与外、自我与他者、艺术与生活，从来都是连通的。

2019年，我为茵曼策划"衣起重生"环保艺术展，直接做了一个镜屋装置。（）走进去的人，被镜面和灯光包围，看见自己在无限中重复、延伸。我想把2013年在上海感受到的那种震撼，传递给更多人。

我才明白，所谓"影响"，从来不是模仿。是你被一束光照亮过，然后你不知不觉地，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照亮别人。

草间弥生给我的，不只是一种视觉语言，更是一种创作观：

艺术可以不只是墙上的画。它可以是一个空间，一种体验，一次让你重新认识"我是谁"的机会。

而这颗种子，后来也长成了我发起"治愈力"展览、创作Warmy幸运鹅的底层逻辑。

2023年香港，波点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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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她，是2023年，香港M+博物馆的大型回顾展《草间弥生：1945年至今》。

十年过去了。我已经从那个在镜屋里发呆的"迷妹"，慢慢创作自己的作品。但站在她的作品面前，每次都能发现新的艺术可能。

这次让我挪不开脚的，是除了经典的波点南瓜雕塑，也包括《我的永恒灵魂》系列。

“草间弥生：1945年至今”展览 波点南瓜装置 2023 香港

打卡了同时期在湾仔会展中心“香港巴塞尔艺术展”

展出的波点南瓜装置

如果说2013年的镜屋是深邃的、宇宙的、孤独的，那么这次的作品给我的感觉是——生生不息。密密麻麻的圆点和图案，像春天的花一样不顾一切地生长、蔓延、铺满整个视野。

“草间弥生：1945年至今”展览

《我的永恒灵魂》系列 2023年 香港

那是一种"无限生长"的力量感：一个90多岁的老人，用作品告诉你，生命即使到了这个阶段，依然在蓬勃地、热烈地、不可遏制地绽放。

我在展厅里站了很久，想到她这一生：从小被幻觉困扰，年轻时在纽约穷困潦倒，后来主动住进精神疗养院，每天往返于疗养院和工作室之间——她把所有的痛苦、恐惧、执念，都酿成了圆点和南瓜，酿成了治愈全世界的艺术。

这才是最了不起的事。她没有被黑暗吞噬，她把黑暗变成了光。

她“住”在我的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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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草间弥生对我的"影响"颇多，合作过、珍藏过，她的艺术商业版图太值得我们艺术从业者学习。

我在担任艺术顾问角色时候，曾帮助客户收藏草间弥生真迹、版画，我家里有她的波点南瓜小摆件，茶几上，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车上放有波点南瓜小抱枕，坐在车里的时候，有一种被艺术 "陪伴"的踏实感。

下雨天，撑一把波点南瓜雨伞走在广州的街头，灰扑扑的雨天里，那把伞像一朵会走路的花。

我一直觉得，艺术最好的归宿，不只是被供在博物馆的白盒子里，而是进入日常，被使用、被陪伴、被磨损。

草间弥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她不会和Louis Vuitton合作，不会让波点爬上全球64个国家460家门店的橱窗。她要让艺术走到街上去，走到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去。

2012年，LV就与草间弥生合作推出联名系列，将64个国家460个品牌门店的橱窗都设计成草间弥生style

这一点，也深深影响了我创作 Warmy文创品的方式：抱枕、徽章、冰箱贴、手机磁吸支架、咖啡杯……我希望Warmy不只是展厅里的作品，而是你每天会摸到、看到、用到的东西，是你疲惫时能给你一点点松弛和温暖的陪伴。

她回归宇宙 但波点还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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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岁。漫长的一生，也是很倔的一生。

她曾说自己会"永远活下去"。我信。因为当一个人的作品已经成为无数人生命体验的一部分，她就真的不会死。

2013年上海那间镜屋，照见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自2014年起，全球超过11家国际级博物馆和文化机构将《无限镜屋》纳入馆藏。每到一座城市，人们排队几小时，只为了进去站一小会儿。无数人在那里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我消融"和"与宇宙相连"是什么。

她的波点哲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止。

就像那颗2013年落在我心里的圆点，后来长成了阳台上的镜子、长成了镜屋装置、长成了Warmy，长成了我创作里一条隐秘而坚定的线。

它还在生长。

谢谢你，草间弥生南瓜婆婆。

你终于回到了你画了一辈子的那个无限宇宙里。

而我们这些被你照亮过的人，会带着你的光，继续创作下去。

正如草间弥生说的，“I will keep on making my art until the day I die. And even after I die, my spirit will keep creating new art.”

艺术维C（VCART）是创始人陈晓勤（C小姐）于2015年创立在广州的文化艺术传媒品牌，秉承“艺术是生命的维C”理念，致力于搭建艺术与大众的桥梁，打破艺术市场的不透明局面，为千家万户提供优质原创艺术IP，助力提升全民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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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书｜艺术维C、策展人C小姐、WAR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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