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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一家来我家过年,白吃白喝二十多天,我把账单发她微信,她转来666说辛苦了,我回了句:还差三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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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雪下得密。

超市里人挤人,年货结账的队伍排到了冷柜跟前,扫码枪滴滴响个不停。

我趁两手空闲,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许志刚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火车站:“玉梅,春燕一家来了。冰箱里那排骨你回来做成红烧的吧,他们爱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那会儿我手里正捏着顾客递来的零钱,薄薄的几张纸币,攥在掌心发潮。

我抬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方的挂钟,下午四点二十。

等那天晚上我拎着一大袋子菜推开家门,鞋都没换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姑子许春燕的笑声:“哎呀嫂子回来啦!今晚整点啥好吃的?我可饿坏了。

我低头换鞋,看见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式旅游鞋,鞋底沾着泥雪,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灰印子。

我弯腰把菜放进厨房,关上推拉门,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记录,想了想,打下第一行字:腊月二十八,排骨四十三块,鱼三十二条。

然后我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01

我是在一家连锁超市干收银的,三班倒,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三千五。

许志刚开出租,跑白班,收入看天吃饭,好时一个月能挣六七千,淡季也就四五千。

家里的开销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房贷每月两千二,莉莉刚参加工作,住在单位宿舍,不用我操心多少,但零零碎碎的,我也得帮衬。

我们这日子过得算不上宽裕,但胜在清静。

可这份清静,从腊月二十八那天起,就被打碎了。

小姑子许春燕嫁到外地去的,嫁了个叫孙运的男人,在那边一个五金厂里做工人。

两口子有个女儿叫许乐乐,今年读高二,十七岁。

往年春节,他们要么去孙运老家,要么在自己家待着,偶尔回婆家待两三天也就走了。

今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说要来我家过年,还说要多住几天。

许志刚倒是高兴得很。

他比我大五岁,今年五十了,小时候兄妹俩感情好,这些年隔着远,也就逢年过节见个面。

听说妹妹要来,他提前好几天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洗的,还特意去买了个加湿器放在床头柜上。

我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

腊月是我们超市最忙的时候,我每天站得脚跟疼,回到家就想摊在沙发上歇歇。

小姑子要来,我少说也得张罗一桌子好菜,平时舍不得买的鱼虾牛羊肉,都得摆上来。

果然,那晚我做了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青菜、木耳炒鸡蛋,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小姑子一家坐定后,筷子齐刷刷伸向那盘油焖大虾,转眼的工夫,盘子就见底了。

许乐乐把虾壳吐在餐桌上,伸手又去夹排骨:“舅妈,你这虾做得不错,就是有点咸了。”小姑子接了一句:“你舅妈手艺顶好,就是这虾啊,下次少放点盐,咸得我直喝水。”

我端着碗没说话。许志刚笑着打圆场:“你嫂子这虾是照着菜谱学的,你看乐乐不是吃得挺香嘛。”

小姑子不接话,转头问许志刚:“哥,你们这儿商场初一营业不?我寻思带乐乐去逛逛,买两身新衣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张嘴,许志刚已经应下了:“营业营业,大商场初一初二都开门。你们去逛,让你嫂子给你们参谋参谋。”

这一顿饭吃完,我起身收拾碗筷。

小姑子一家抹抹嘴,回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去了。

许志刚倒是想帮忙,被我叫住了:“你陪他们聊聊吧,我自己来。”

我端着摞起来的盘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冲下来,泡沫浮起来。

我低头收拾碗筷,先把手上的油冲干净,再把碗一个个擦干放回碗柜。

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腰酸得直不起来。

回到卧室,许志刚已经躺下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在刷短视频。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半晌,我低声问了一句:“志刚,春燕他们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许志刚打了个哈欠:“没说,住到过完十五再说呗。难得来一趟,你多担待点。”

我没再说话,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房门口传来小姑子的笑声,隔着一道门,也清清楚楚。

我翻了个身,把背对着门的方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腊月二十八,买菜花了二百六十三块五,虾四十五,鱼三十二,排骨四十三……

后面的字我没写完,手机屏幕暗了。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电视机的声音和笑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是我记事以来,最漫长的一个腊月二十八。

02

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

我头一晚没睡踏实,六点来钟就爬起来,准备包饺子、蒸包子、炸丸子。

厨房里很快飘起香味,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小姑子一家的动静,后来就没声音了,我探头一看,那一家三口又回屋躺着去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地上摆着他们吃剩的果壳瓜子皮,茶几上的橘子皮堆成了小山。

我什么也没说,拿抹布把桌子擦了,又扫了一遍地,然后回厨房继续忙。

中午他们父子两人才慢悠悠爬起来,孙运穿着秋裤就往外走,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嫂子,午饭还得一会儿吧?乐乐说想吃炸酱面。”

我看了看锅里刚炸好的丸子,油锅里还在滋滋响:“午饭得再过半小时,你等会儿。

孙运“哦”了一声,掉头回屋去了。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油花溅起来,落在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半小时后,炸酱面端上桌,小姑子一家坐在桌旁,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吃得飞快。

许乐乐吃完把筷子一扔:“舅妈,你这面炸酱有点苦,是不是糊了?”

小姑子接了句:“行了凑合吃吧,人家超市还得上班呢,哪有工夫给你精心做着。”

我端着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许志刚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他妹,嘿嘿一笑,低头吃面,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上晚班。

超市里比早上还要挤,年货一条街摆得满满的,红通通的春联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

我站在收银台前,手没停过,扫码、报价、找零,口罩下的脸被闷得发痒。

中途歇口气的空当,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姑子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和许乐乐在商场的自拍,文案是:“在哥嫂家过年,开心!”照片里小姑子穿着我前两天刚挂进衣柜里的那件新毛衣。

那件毛衣,是年前我跟莉莉逛街时买的,打折时花了一百八十块。我没舍得穿,想着大年初一穿上拍张全家福。小姑子大概是翻衣柜翻出来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没说话。后面排队的顾客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大妹子,快点呗,后面还等着呢。”

我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继续扫码。屏幕上模糊起来,我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九点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多了一堆零食包装袋。

我还没换完鞋,小姑子从卧室探出头来:“嫂子,你回来啦。我今天去超市买了几包薯片,钱你回头给我报了呗?”

我愣了一瞬:“我报?”

小姑子笑了一下:“我看你平时也爱吃那个牌子的薯片,没多想就买了。你要不喜欢,留着给志刚吃也行。”

我一句话没接,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我仰起头,努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然后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腊月二十九,新毛衣一百八,已被拿走穿。

薯片六包,三十八块七。

那晚,我在被窝里翻了很久,快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说:“你欠她的,你欠她的。”我分不清那是谁的声音。



03

大年三十,我上午没排班,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忙活。

年夜饭做了十六个菜,冷热荤素,酸甜咸辣,摆满了一张圆桌。

小姑子全程坐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偶尔喊一句:“嫂子,好了没?”

等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贴住了皮肤。

我坐下准备吃口饭,筷子还没拿起来,手机就响了。

是超市领班打来的,说收银台临时有个人请了假,让我下午三点去顶班。

我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表,跟许志刚说了一声。许志刚放下筷子:“那你去吧,菜我们留着吃。”

我赶到超市,换上工作服,在收银台前站了整整五个小时。

晚上八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餐桌上狼藉一片,碗碟堆在水槽里,油渍已经凝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还亮着,放的是春晚的重播。

许志刚他们一家应该是在睡觉,或者去楼下转了一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堆碗筷,突然有点想笑。

我走出去,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除夕那一栏记下:菜金一千一百二十元,虾蟹鱼鸡鸭猪肉,葱姜蒜调料,水果糖块零食,共计一千一百二十元。

然后我弯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是凉的,热水的阀门好像被谁关小了。我洗了很久,直到指尖发皱。

那天晚上零点,烟花在窗外炸开,此起彼伏。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台上的玻璃映出烟花的影子,红红绿绿,一瞬就散。

04

大年初二,小姑子提出要去她朋友开的农家乐“捧场”。

许志刚一口答应了,吃过午饭就开车带我们一大家子去了。

农家乐在城郊,环境不错,院子里挂着红灯笼,摆了十几桌。

小姑子一进门就高声招呼老板,回头跟我介绍:“嫂子,这是我高中同学,关系铁得很。”

坐下之后,小姑子拿起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通,什么溜达鸡、烤羊腿、铁锅炖大鹅,点完把菜单一放:“难得聚聚,今天好好搓一顿。”

那顿饭吃下来,我已经记不清吃了什么,只记得桌上转盘的玻璃面上起了雾,菜一盘接一盘地上,吃完一盘就又换上一盘。

喝到中途,小姑子的丈夫孙运提杯敬了许志刚三杯白酒,那白瓷杯满当当的,喝得许志刚脸红脖子粗。

到最后结账,服务员过来放下一张单子,说:“总共四百八。”小姑子看了那单子一眼,顺口说了句“挺实惠的”,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去拿手机刷朋友圈去了,完全没掏钱包的意思。

她丈夫孙运也装模作样地翻口袋,翻了半天,翻出一包烟,点上,去门口抽烟了。

我坐在那里,左等右等,见他们都没动静。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台POS机。

许志刚喝多了,趴在桌上打着呼噜。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四百八,屏幕上的数字一闪,我的心头肉也跟着疼了一下。

出了门,小姑子挽住我的胳膊:“嫂子,今天让你破费了。我回头转了给你啊。”路上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今年手头紧,孙运工资发不下来,给乐乐报补习班花了不少钱,过年给长辈的红包都还没备好。

我听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她转头又说,过几天我们再把乐乐奶奶接来一起住,省得两头跑。

我坐在副驾驶,侧过头望着窗外。天灰沉沉的,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落在屋顶上。我没有接她的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灯光下翻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的花费记上。

往下翻了翻,这个月的记录已经快满一屏了。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她说的“回头转”,多半是不会有下文的。

我收起手机,关了灯。黑暗里,我听得到客厅那头传来小姑子一家看电视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一把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刮在我的心上。

从那天开始,我没再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05

大年初五,孙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送到医院一查,胆结石,要住院动手术。

小姑子一听,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拉着她哥的手:“哥,你可得帮帮我,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许志刚二话不说,就让我去缴费办住院手续。

我站在医院的收费窗口前,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轮到我时,我把银行卡递进去,卡里的余额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我知道,这一刷,我存了大半年的那一万块钱,怕是保不住了。

垫付完押金,我回到病房。

孙运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小姑子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好了递给许志刚:“哥,你尝尝这个,脆得很。”许志刚接过去咬了一口:“嗯,甜。”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样子,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一口气喝完,又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孙运手术那天,我请了半天假赶到医院。

小姑子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可得保佑手术顺利”。

许志刚坐在长椅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外放的音量放得很低,眼睛却没离开过屏幕。

我坐在走廊另一边,静静看着他们。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

手术很顺利。

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姑子松了口气,拉着她哥的手:“哥,住院期间你去我家帮我把阳台上的花浇了吧,不然干死了。

许志刚应了:“行,回头我去。

我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我想说的是,我也是要上班的,我也累,也想歇一下。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我回家补觉。

路过赵翠花家门口时,她正抱着孙女晒太阳,看见我,打了个招呼:“玉梅,你家来亲戚了?这几天看你们家门口老有车停着。”

我点点头:“小姑子一家过来过年。”

赵翠花“”了一声:“那挺好的,人多热闹。”我笑了笑,没再接话。

回到家,我推开客房的门,一股闷闷的味道扑面而来。

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底下塞着几包零食,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湿纸巾。

我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屋子,感觉头更疼了。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卧室,随手拉开抽屉,想找颗感冒药。

抽屉是空的。

我愣了一下,明明记得药盒就放在这个抽屉里。

我又翻了翻别的抽屉,都没有。

最后我在客厅茶几下面的一个塑料袋里找到了,药盒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里面少了几板。

塑料袋旁边还有一瓶没拧紧的洗发水,瓶口滴出来的液体沾在桌面上,散发出劣质香精的味道。

我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堆东西,好久没动。

过了很久,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药品约六十,洗发水四十,住店客人一般自带洗浴用品。

我写完这行,又觉得可笑。哪有什么酒店,这里是我家。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到隔壁传来小姑子的声音:“哥,我跟你说,我嫂子这个人吧,心里门儿清得很,什么都要算。我住的是你的房子,又不是她的。”

我闭上眼睛。指尖插进枕头里,攥住了枕巾的一角,慢慢收紧。

我没有哭。我只是在等一个时刻,一个我再也撑不住的时刻。

06

孙运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正月初十那天办了出院手续。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饮食,别吃油腻的。小姑子千恩万谢,提着两袋东西出院了。

中午我们又去吃了一顿,孙运刚出院医生嘱咐不能乱吃东西,小姑子偏要点什么红烧肘子、水煮鱼,说是“难得出来一趟”。

我坐在旁边,看着那盘油汪汪的菜端上来,没说一句话。

饭后回到家,小姑子一家开始收拾行李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要结束了。

结果小姑子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放,又转回身来:“嫂子,我寻思着,乐乐正月十五开学,她爸明天去上班,我在这儿再住两天,等十五过了再走。”

我张了张嘴,看了许志刚一眼。许志刚正蹲在阳台修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头也没回:“行,你住呗,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小姑子笑了一声:“还是我哥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尖发酸。

我转过身,把抹布扔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放水,哗哗的声音盖过了客厅里的说笑声。

我看着水汽升起来,模糊了面前的一小块窗户,那上面映出我自己的影子,一张说不出是疲惫还是麻木的脸。

到了正月十五,午饭过后,小姑子一家终于要走了。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往门口走,许乐乐走在最后,手里还抓着我厨房里的一个蓝色保温杯,灌满了刚烧开的热水。

我送他们到门口,小姑子回过头来,笑盈盈地抱了抱我:“嫂子,这些天辛苦你了。等你们空了,上我们那边去玩,我好好招待你们。”

我笑了笑:“好。”等他们上了车,我关上门,转身回屋。

厨房灶台上还炖着一锅汤,是给小姑子一家准备的晚饭,他们临时说提前走,这锅汤也就没人喝了。

我关了火,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平静下来,油花浮在表面,凝成细碎的圆圈。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里积攒了二十多天的记录。

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十五,买菜、买水果、零食、日用品、水电燃气均摊、看病垫付的医药费、营养品,还有那只镯子的折算价。

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列了将近两页。

我看着那个总数,沉默了很久。

四千四百六十六块。

这笔钱,对于小姑子来说,也许不过是她一条项链的价格,可对我来说,是我一个月工资,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

我保存了这份账单,点开小姑子的微信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来:“春燕,这是这些天你们来我家过年的开销,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看看,回头心里有个数。”然后,我把那份长长的账单截图,一并发了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把锅刷了。水声哗哗流淌,掩盖了一切。

07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小姑子先是回了一个转账红包,备注写着“嫂子辛苦了”,金额是666元。

我点了接收。然后我看着她发来的那条消息,淡粉色的背景上写着6个字:“钱收到了吧?我们到家了。”

我没有回她的问题,直接把那行早已打好的字发了出去:“还差三千八。”

那头沉默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显示正在说话,一会儿又消失。

我盯着屏幕,心跳很平稳,像是放完了一场长假的烟火,留下一地余烬。

大约过了十分钟,语音来了,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是四十多秒。

我点开第一条,小姑子的声音尖利刺耳:“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楚?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

第二条:“我哥娶你这十几年,你对这个家做过什么?你拍拍你自己的良心!”

第三条:“那个镯子,谁知道真假?你说是你妈的遗物,谁看见了?我看你就是在讹我!”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

她说完了,我还等了一会,看她还有没有下一条。

没有了。

我截了屏,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了三张图,然后退出微信,打开家族群,点了发送。

我发的图片下面,一个字都没有配。家族群有二十多个人,包括我婆婆,还有几个关系近的亲戚。我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我看着屏幕上“已送达”那几个字,像看着一枚石子掉进了深井里,连回音都没有。

许志刚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放下袋子,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先是皱眉,然后脸色变了,握着手机瞪着我:“你这是干什么?你发群里干什么?”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跟她私下说,她当没看见。那我只能让大家评评理。”

许志刚把手机重重摔在茶几上:“你这是丢人!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发到群里让所有人看笑话!”他的声音很高,整个房间都被震得发闷。

我没有跟他吵。

我只是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他在外面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踢了一脚茶几,发出沉闷的一响,然后门“砰”地被关上,他出去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楼底下,他站在花坛边,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被风扯成细细的一缕。

我看了很久,直到那支烟燃尽,他抬脚踩灭烟头,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转过身,把那截红布包好的碎镯子从衣柜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碎成两截的玉,翠色依旧,像是断掉的一截时光。

我轻轻抚过断口,拇指摩挲着,指尖发烫。

08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开口。

我睡在卧室,许志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起来倒水,听见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咯吱作响。

我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有了动静。

最先说话的是我婆婆。

她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有些哑,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春燕,你哥小时候家里穷,你辍学出去打工供他念完高中,这份情,咱们许家记你一辈子。你哥欠你的,是哥妹之间的账。可从你嫁出去到现在,你嫂子每年逢年过节都给你爸妈寄钱,你嫂子过门这些年,没亏过咱们许家任何人。”

停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那个镯子,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我把它给了你嫂子,是因为她嫁进许家这些年,我没见过她抱怨过一回苦。那镯子,是传家之物,不是一件商品。”

婆婆的话,让小姑子沉默了。群里也没有人再说话。我盯着屏幕,眼眶发酸。许志刚起得晚,我从他身边走过,他叫了我一声“玉梅”。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妈说了那些话,跟春燕说的。我看了。”

他顿了顿:“那镯子的事……真是妈给她的?”

我没吱声,径直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直响。

许志刚站在推拉门外,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我看见他的身影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开了。

中午,许志刚把那张银行卡放在餐桌上:“这卡里有两万块,你拿着。给春燕垫的医药费、买菜的钱,从这里面扣。剩下的你添置点衣裳。”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看了看那张卡,没接。

我说:“不用,账不是钱的事。”

许志刚愣了:“那是什么事?”我看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数:“你从来都觉得,我该让着春燕,该照顾她,因为她供过你念书。可你从来没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委屈,我也会累。”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意外,像是另一张嘴替我说的。

许志刚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天下午,我收到小姑子的一条信息:“嫂子,我哥已经跟我说了,那个镯子的事,对不起。那三千八,我回头转给你。”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我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翻出那个红布包,打开来,两截断玉静静地躺在手心。

09

正月十七,小姑子突然给我转了三千八。

转账备注写着:“镯子钱,嫂子收好。”我没点接收,也没拒绝,就让它躺在那笔转账列表里,没去碰。

那笔金额悬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咽下去的结。

星期一上班,我照常站在收银台后,扫码、报价、找零。

忙过午高峰,我掏出手机,看见小姑子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面霜的照片,那只熟悉的瓶子,那罐薄荷绿色的膏体。

她配了一段文字:“有些人啊,连家里的亲人都防着,为几个钱翻脸。我可不一样,我用的面霜都是自己买的,八百多一瓶呢。”

我当时就愣住了。

那罐面霜,我双十一趁着打折,花了五百六十多块抢的,自己都没舍得开封,想着过年回娘家时用。

腊月二十八那天,小姑子翻我的抽屉,说“这瓶挺好看的,借我试试”,我当时没应声。

现在看来,她不仅用了,还睁眼说瞎话。

我憋着气,正想退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莉莉发来的。

她跟我说:“妈,你看到她朋友圈了吗?”我回她:“看到了。”莉莉没多说,过了几分钟,我又刷新了一下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多了莉莉的一条评论:“姑姑,你那瓶面霜是我妈双十一买的,五百多,连塑封都没拆。腊月二十九你从我妈梳妆台抽屉里拿走的,我当时正好进屋看见了。你不记得了?要不要我把当时拍的视频发出来?”

小姑子没有回复,但那条朋友圈很快被删了。

几分钟后,她又重新发了一条,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评论。

中午的时候,莉莉给我打了个电话:“妈,姑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乱说话,要我删评论。我说我又没说谎,为什么要删?她气得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我说:“莉莉,你做得对。”莉莉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又说:“妈,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我眼眶一热:“好,妈下班就买排骨。”

挂了电话,我回到收银台,继续干活。

扫码枪嘀嘀响着,我抬头看了看超市入口的方向,阳光从玻璃门缝里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但我不会再去捂那个破洞了。

10

正月二十,小姑子到底把那笔三千八转了过来。我点开了收款,备注那栏里,我没有写任何字。

周二下午,许志刚破天荒提前收车回来,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

他站在厨房门口,把盒子放在餐桌上:“鸿运楼的猪蹄,你上回说想吃。”我打开盖子,猪蹄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还在微微颤动,香气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许志刚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又掏出来,搓了搓,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低低地挤出来一句:“玉梅,对不起。”我夹起一块猪蹄,送进嘴里。

炖得很烂,皮和筋几乎一抿就化,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丝丝甜味。

我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

我没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坐下吃吧。”

许志刚在那头坐下,也夹了一块,低头啃起来。没有人再提那件事,也没有人开口问,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枝的声响,轻轻拂过窗台。

第二天是周末,我难得休假,独自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首饰店。

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玉器,灯光打在上面,温润通透。

我拿出那个红布包,打开,露出两截翠绿的碎片。

柜台大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抬头问我:“这个种水不错,是旧件吧?”

我点点头:“我妈留给我的,能打成一对耳环吗?”大姐拿着碎片在灯下转了几下:“可以,不过会损耗,也不一定能完全保住原来的水头。”我说:“没事,能打就行。”

交了钱,拿着单子出了门。

我在首饰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难得的晴天,蓝色的天空铺得很开,没什么云。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然后把那个红布包小心叠好,放回包里。

回到家,客厅空空的。

我推开客房的门,床单已经洗好,晾在阳台上,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地面也干净了,茶几上只剩下一个果盘,里面放着一只苹果。

我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看着那些浮尘在光里缓缓飘落。

站了片刻,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把那枚崭新的首饰盒放进去。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小孩跑过,笑声一串一串地飘上来。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买菜。排骨,今天要做红烧的。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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