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广东打工22年,回来发现自家院子被人种满了花生
我叫李大山,今年46岁,贵州遵义下面一个叫杨柳村的小地方出来的农民。
我这个人吧,没啥大本事,就是老实巴交了一辈子。22年前,也就是2004年,我24岁那年,实在是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就跟着同村的张老三去了广东打工。
那时候穷啊,真穷。我家就三间土坯房,一个破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好多地方都塌了。我妈走得早,我爸李老栓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身体还不好,常年咳嗽,干不了重活。我在家里种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连给我爸买药的钱都不够。
我记得特别清楚,走的那天是农历二月初八,天还冷着呢。我爸站在院门口,佝偻着腰,一个劲儿地咳嗽,跟我说:“大山啊,到了那边好好干,别惦记家里,爸没事。”
我当时心里难受得不行,可还是咬着牙走了。我寻思着,出去干个三五年,攒点钱回来翻修房子,给我爸看病,再娶个媳妇,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谁知道这一走,就是22年。
刚开始那几年,我还经常往家里打电话。那时候村里只有小卖部有一部电话,打一次五毛钱,我每次都是算好了时间打过去,让我爸去接。我爸总说家里挺好,让我别担心,好好干活。
可是后来,大概是我出去的第五年吧,我再打电话回去,小卖部的王婶就说我爸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急得不行,又联系不上任何人,那时候也没微信啥的,我就想着赶紧攒够了钱就回去找。
可打工这事儿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在广东进过工厂、干过建筑、摆过地摊,什么苦都吃过。刚开始一个月挣八百块钱,后来慢慢涨到一千多、两千多。可我这个人太老实,中间还被黑中介骗过两次,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一分钱没拿到。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着,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我爸,可又不敢回去,怕回去了还是一穷二白的,没脸见他老人家。我想着等我混出个人样来,风风光光地回去,让他也享享福。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风光的事?我就是个普通人,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
一直到去年,我在厂里认识了一个老乡,他说现在杨柳村大变样了,修了水泥路,通了网络,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我问他知不知道我爸李老栓咋样了,他愣了一下,说好像听人提起过,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我这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当天晚上我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我爸到底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还在等我?
第二天我就去找工头结了工资,收拾东西买了火车票。从广州到贵阳,再从贵阳坐大巴到县城,然后又转了一趟农村班车,折腾了两天才到镇上。
到了镇上我一看,确实变了,以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柏油马路,两边还装了路灯。我从镇上打了个摩的,跟师傅说去杨柳村。师傅看了我一眼,问我是杨柳村的?我说是,出去打工刚回来。师傅笑了笑没说话,发动车子就走了。
一路上我心情特别复杂,既激动又紧张。车窗外的风景我都不认识了,以前那些稻田有的变成了厂房,有的盖起了楼房。我心里想,村子肯定也变了吧,我爸应该也住上好房子了吧。
摩的开了二十多分钟,师傅在一个路口停下来,说到了。我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哪里是我记忆中的杨柳村?以前那些土坯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两层小楼,还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人在跳广场舞。变化太大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拐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我家那个位置。
可当我走到跟前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家那个院子,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我离开的时候还是三间破土坯房的院子,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块菜地!
对,你没听错,就是菜地。院子里种满了花生,绿油油的一大片,长得还挺好。那三间土坯房已经不见了,连地基都看不出来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院墙也完全没有了,整个院子跟旁边的空地连成了一片。
我站在那儿,脑子嗡嗡作响。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呢?我爸呢?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大姐,手里拎着一篮子菜,看我在那儿站着发呆,就问我是谁家的亲戚。我说我是李大山,李老栓的儿子。大姐一听,脸色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然后说:“你回来了啊?你爸……你爸走了好多年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颤抖着声音问她:“我爸什么时候走的?”
大姐叹了口气说:“大概有十五六年了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你爸走后,你家那房子没人管,年久失修,后来就塌了。村里就把那块地平整了一下,分给赵老四家种菜了。”
我听完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十五六年!也就是说我出去才五六年的时候,我爸就已经走了!可他每次在电话里都说自己挺好的,让我别担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片花生地,心里像刀割一样疼。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爸还在等我,我还想着有一天能回去孝敬他,结果他早就走了,而我这个当儿子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大姐看我难受,又说:“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爸走的时候倒是挺安详的,没受啥罪。村里人都帮忙料理了后事,就埋在村后面的山坡上,你要不要去祭拜一下?”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村后走。山坡上的坟包很多,我一个一个地找,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我爸的坟。
坟不大,上面长满了草,墓碑也很简陋,就是用一块青石随便刻的几个字:“先父李老栓之墓”。落款是我的名字,李大山立。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村里人帮我立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爸走了。
我跪在坟前,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我哭我这些年在外面的苦,哭我爸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哭我这个不孝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我对不起你啊!”我一边哭一边磕头,“儿子不孝,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让你一个人走了……”
我在坟前哭了很久,直到天都快黑了才站起来。我擦了擦眼泪,决定去找村里问问清楚,看看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找到村委会,村主任是个年轻人,姓王,三十多岁的样子,我不认识。我跟他说了我的情况,他查了查档案,告诉我说,我爸是2009年冬天走的,死于肺病,走得很突然,前后也就几天的事。
“当时我们联系不上你,你留的那个电话号码也打不通了。”王主任说,“村里就做主把你爸的后事办了,花了三千多块钱,是你爸留下的积蓄。”
我一听,心里更难受了。我那时候在广东,因为被骗了,换了号码,也没来得及告诉家里。我爸肯定是联系不上我,心里着急,病情才加重的。
王主任又说:“你家那房子,你爸走后没人住,风吹雨打的,没两年就塌了。后来村里搞新农村建设,就把那块地平整出来,分给了赵老四家种庄稼。不过你放心,地还是你的,只是暂时给别人种着。”
我摇了摇头说:“算了,地我不要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儿住了。”
王主任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那你自己决定吧。”
我在村里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我爸坟前,给他烧了纸,上了香,又陪他说了半天话。我跟他说,儿子现在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攒了一点钱,以后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让他操心了。
从山上下来,我又路过我家那个院子。看着那片花生地,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家啊,结果却成了别人家的菜园子。
我正准备走,一个老头从旁边走过来,喊住了我:“你是大山吧?”
我回头一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精神还不错。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又认不出来是谁。
“你是?”我试探着问。
“我是赵老四啊,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你还跟我儿子打过架呢。”老汉笑着说。
我这才想起来,赵老四是我们村的老人了,比我爸小几岁,以前住在村东头。他家条件也不好,老伴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孩子。
“赵叔,你好。”我勉强挤出个笑容。
赵老四指了指那片花生地说:“这地现在是我种的,你别介意啊。村里分的,我就种了点花生,想着换点零花钱。”
我说没事,反正我也不回来了。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大山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你别怪我多嘴。”
我看他表情有点不对劲,就问什么事。
赵老四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爸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我一听,心里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赵老四转身往回走,说:“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来到他家,也是一栋两层小楼,比村里的其他房子稍微旧一点。他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上面全是灰。
“这是你爸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赵老四把盒子递给我,“他说等你回来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他说这里面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让你好好保管。”
我接过盒子,手都在发抖。盒子不大,很沉,上面挂着一把小锁。我问赵老四钥匙在哪,他说他不知道,你爸没说。
我仔细看了看那把锁,很普通的那种弹子锁,年头久了,都生锈了。我找了根铁丝捅了几下,还真给捅开了。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一沓信,整整三十多封信,每一封都用塑料袋包着,保存得很好。信封上写着同一个地址,收件人是李大山,寄件人是李老栓。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邮戳的日期是2005年3月,也就是我刚到广东的第二个月。我拆开信,里面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
“大山吾儿:
见字如面。你在那边还好吗?天气冷了要多穿衣服,别舍不得吃。爸在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上次你说在工厂上班,累不累?要是太累了就换个轻松点的活儿,别把身体累坏了。爸这边不用担心,邻居们都挺照顾我的,隔三差五有人送吃的过来。你寄回来的钱我都收到了,没舍得花,都给你存着呢,等你回来娶媳妇用……”
我一封一封地往下看,每一封都是这样,全是关心我的话,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受委屈。他说他每天都去村口等我,盼着我回来。他说他把家里的老母鸡卖了,给我攒了五百块钱。他说他学会用手机了,可是打不通我的电话……
我看到最后一封,日期是2009年11月,离他去世不到一个月。信上写着:
“大山吾儿:
爸最近感觉身体不太好了,老是咳嗽,胸口闷得慌。去镇上看过了,医生说是老毛病,吃点药就行。你别担心,爸没事。只是爸想你了,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爸不耽误你挣钱,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看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我着想,怕耽误我挣钱,只说看一眼就行。可我呢?我连这一眼都没让他看到。
赵老四在旁边看着我哭,也红了眼眶。他说:“大山啊,你爸是个好人。他临走前把这盒子和一封信交给我,说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你回来,亲手交给你。他说他不怪你,他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他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哭着问:“赵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信给我?”
赵老四叹了口气说:“我也想啊,可我上哪儿找你?你爸也不知道你在哪,这些信一封都没寄出去。后来你爸走了,我就把盒子藏起来了,等着你回来。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我抱着那个铁盒子,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这里面装的不是信,是我爸对我所有的爱和牵挂啊。
我在赵老四家坐了很久,听他讲我爸最后那段日子的事。
原来我爸在我走后第二年就开始生病了,但他一直瞒着我,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很好。他舍不得花钱看病,把钱都省下来,想着给我攒老婆本。后来病情加重了,他才去镇上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肺癌,要去大医院确诊。我爸一听要花很多钱,就不去了,回家硬扛着。
村里人都劝他去治,他说:“大山在外面还没成家,我不能拖累他。我这把老骨头,治不治都一样,别浪费那个钱了。”
就这样,他一直拖着,拖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赵老四和其他几个邻居轮流照顾他,给他端水喂饭。我爸在清醒的时候,总是念叨着我的名字,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你爸走的那天晚上,天上还下着小雨。”赵老四回忆说,“他突然精神好了很多,让我们扶他坐起来。他看着窗外,说:‘大山要回来了,我听见他在叫我。’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我听完这些,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那是回光返照,我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幻想着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旅馆,而是去了我爸的坟前,坐在那里陪了他一整夜。我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念给他听,就像他当年给我写信一样。我告诉他,儿子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他。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村里,找到了王主任,说我想把我家的宅基地要回来,重新盖个房子,以后就住在村里了。王主任答应了,说帮我去协调。
赵老四知道后,主动提出把那块花生地还给我。他说:“大山啊,这地本来就是你的,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花生也快收了,到时候我给你刨出来,地归你。”
我心里一阵感动,拉着他的手说:“赵叔,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爸,又替我保管这些东西。你就是我的恩人。”
赵老四摆了摆手说:“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爸生前也是个热心肠,帮过我不少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赵老四也有自己的苦衷。他年轻的时候去山西挖煤,干了十几年,落了一身病,腰都直不起来。他的三个孩子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家,种点地,勉强度日。
“你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赵老四对我说,“他跟我说,大山这孩子老实,心眼实诚,在外面容易吃亏。让我有机会多关照你一下。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了你什么。”
我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原来我爸一直都在牵挂着我,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心里想的还是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着手重建家园。我用这些年攒下来的十万块钱,请了施工队,准备在那块地上盖两间小平房。房子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了。
赵老四帮了不少忙,他每天都会过来看看进度,有时候还会搭把手。他跟我说,他种的那些花生,等收了之后,一半给我留着吃,一半拿去卖钱,补贴家用。
我说不用,地都给你种了,花生也是你的。赵老四坚持不肯,说地是你的,花生就该有你一份。
我们俩推来推去,最后商量好了,花生一人一半。
到了秋天,花生熟了。赵老四叫上我一起去地里收花生。我穿着胶鞋,拿着锄头,在地里刨花生。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我突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
赵老四一边刨花生一边跟我聊天:“大山啊,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我说:“就在村里待着呗,种种地,养养鸡,过个安稳日子。”
赵老四笑了笑说:“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窝在村里。要不,你去学门手艺?或者做个小生意?我听说镇上有个厨师培训班,学出来可以去饭店上班,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呢。”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出去了,就想待在村里,离我爸近一点。”
赵老四叹了口气说:“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过上幸福的日子。”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五味杂陈。我拿出那个铁盒子,又把那些信拿出来看了一遍。每一封信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老四说我爸还留了一封信,是单独交给他的。我问赵老四那封信在哪,他说放在盒子里了,让我自己找。
我又翻了一遍盒子,果然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封不一样的信。信封上写着:“大山吾儿亲启”。
我拆开信,里面是我爸的笔迹,但明显比之前的信写得吃力,笔画都有些抖:
“大山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爸对不起你,没能等到你回来。爸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受,但爸想告诉你,爸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了你这个儿子。
你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爸。妈走得早,你小小年纪就会做饭洗衣,还会帮爸下地干活。爸记得有一次,你发烧到39度,还硬撑着去地里掰玉米,说不能让玉米烂在地里。爸当时心疼得不得了,可又拿你没办法。
爸知道你出去打工是为了让爸过上好日子。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会有你的道理。爸只希望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做个好人,堂堂正正地做人。
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留下什么财产。唯一留给你的,就是这个盒子和这些信。这些信是爸这些年对你的思念,也是爸对你的爱。爸希望你能把它们珍藏起来,将来有了孩子,也可以给他们讲讲他们的爷爷。
大山,爸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找个好姑娘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因为爸的事难过太久,人总要往前看的。
爸在那边也会保佑你的。
永远爱你的爸爸”
看完这封信,我已经泣不成声。我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我想着,还在安慰我,还在鼓励我向前看。
我把信贴在胸口,对着天上的星星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留在村里,把我爸留下的那些信整理出来,写成一本书,纪念他老人家。我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建好,种上花草,让我爸在天之灵也能看到,他的儿子过得很好。
赵老四知道我的想法后,非常支持。他说:“你爸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心,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开始动笔写书,把我爸的故事,把我们父子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虽然我不是作家,写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但这些都是真情实感,我相信一定能打动人心。
两个月后,房子建好了。虽然只是两间小平房,但我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挂着我爸的照片,旁边放着那个铁盒子。院子里我种了一些花,还有一棵桂花树,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的。
赵老四经常过来串门,我们俩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去山西挖煤的经历,说他三个孩子的近况。我也跟他讲我在广东的见闻,讲那些年遇到的人和事。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出去了22年,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但我不后悔,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我失去的东西——家的温暖和父亲的爱。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浇花,赵老四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山,你看看这个,刚才有人送到村委会的。”他把信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寄件人叫张小梅。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相清秀,笑容温和。信上写道:
“大山哥:
你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张小梅,杨柳村的。小时候我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我听说你回来了,也知道你爸的事了。我想告诉你,其实当年你爸走的时候,我见过他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你爸住院的那几天,正好是我负责照顾他。他总是不肯吃药,说药太贵了,要把钱省下来给你。我劝他说,你儿子要是知道你为了省钱不吃药,肯定会伤心的。他听了之后,才乖乖地把药吃了。
他还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说你小时候多调皮,说你怎么孝顺,说你出去打工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全是骄傲。
大山哥,我想告诉你,你爸真的很爱你。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惜没能如愿。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但请你不要太自责。你爸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一直在为你感到骄傲。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我这些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张小梅”
看完这封信,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爸,还有人见证了他生命最后的时光。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张小梅。她现在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自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我们聊了很久,她跟我说了很多我爸住院时的细节,那些我从未知道的往事。
张小梅说,我爸住院那几天,精神好的时候就会跟她聊天。他总是夸我,说我聪明能干,说我孝顺懂事。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我结婚生子。
“你爸是个好人。”张小梅说,“他对你的爱,是我见过最深沉的父爱。”
从那以后,我和张小梅开始频繁联系。她也是个苦命人,丈夫早年出车祸去世了,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渐渐地,两颗孤独的心走到了一起。
一年后,我和张小梅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村里办的,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我把赵老四请来做证婚人,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婚后,张小梅和她女儿搬到了我家。小丫头刚开始还有点认生,后来慢慢地就跟我熟了,整天“大山叔叔”地叫着,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把家里的房子扩建了一下,多盖了两间卧室,还有一个书房。我把书房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我爸的照片,书架上摆着那个铁盒子和那些信。
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些信看一看。虽然内容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感受。那些信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我和我爸,让我觉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张小梅有时候也会陪我一起看,她会指着信上的字说:“你看,你爸写的‘山’字,左边那一撇总是写得特别长,说明他性格倔强,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我笑着说:“还真是,我爸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在镇上找了一份送货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收入还算稳定。张小梅继续经营她的超市,小丫头学习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名。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乘凉。桂花开了,香气扑鼻。小丫头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大山叔叔,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
我抬头望去,那是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就在我们家正上方。我笑着说:“那可能是你爷爷在看我们呢。”
小丫头好奇地问:“爷爷在哪里?”
我说:“爷爷在天上,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天空喊了一声:“爷爷,你好!”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我想起了我爸信里说的那句话:“爸在那边也会保佑你的。”
是的,爸,你一直在保佑我,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让我遇到了对的人,让我重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我每天都会去我爸的坟前坐一会儿,跟他说说话。我告诉他,儿子现在过得很好,有了妻子,有了女儿,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我告诉他,那片花生地已经被我改造成了花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每到春天,姹紫嫣红,好看极了。
赵老四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腰弯得更厉害了,走路都要拄拐杖。我经常去看他,帮他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他的三个孩子还是很少回来,每次打电话都说工作忙,走不开。
有一天,赵老四突然跟我说:“大山啊,我想把我那块地也给你种,我实在是种不动了。”
我说:“赵叔,你别这么说,地还是你的,你想种就种,不想种就荒着,没关系。”
赵老四摇了摇头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给你种,也算是我对你爸的一个交代。”
我心里一酸,说:“赵叔,你放心,我不会让地荒着的。你要是哪天走了,我会替你打理好的。”
赵老四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三个月后,赵老四走了,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走的。他的三个孩子赶回来办完了丧事,又匆匆离开了。临走前,他们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我,说让我帮忙照看一下房子。
我接过钥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个曾经热闹的村庄,如今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很少有人回来。
我站在赵老四家的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落叶,想起了他生前跟我说过的话:“大山啊,咱们这个村子,早晚要变成空壳子。年轻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是啊,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每个人都想去更好的地方生活。可对于我们这些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根永远在这里,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惦记着这片土地。
我决定留下来,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要把村里的故事记录下来,把老一辈人的经历传承下去,让后人知道,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曾经发生过这么多感人的故事。
我开始在村里的公众号上写文章,把我爸的故事、赵老四的故事、张小梅的故事,以及村里其他人的故事,都写了出来。没想到反响很好,很多人留言说被感动哭了,还有人专门跑到村里来参观。
村主任王主任找到我,说想让我当村里的文化宣传员,负责挖掘和保护村里的传统文化。我欣然答应了,这是我愿意做的事情。
现在,我每天都很忙碌,忙着写文章,忙着接待来访的游客,忙着打理家里的花园。但我很开心,因为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拿出那个铁盒子,看看那些信。每一封信都是一段回忆,每一句话都是一份深情。这些信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我会一直珍藏着,直到我老去的那一天。
前几天,小丫头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大山叔叔,我今天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英雄》。”
我笑着问:“哦?你的英雄是谁啊?”
小丫头说:“我的英雄是你和我妈妈,还有天上的爷爷。”
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小丫头认真地说:“因为你和我妈妈都很勇敢,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困难,都没有放弃。爷爷也很勇敢,他一个人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把叔叔你养大成人。你们都是我的英雄。”
我听完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把小丫头搂在怀里,说:“傻孩子,你才是我们的英雄,是你给我们带来了快乐和希望。”
张小梅在旁边看着我们,也红了眼眶。她走过来说:“大山,我们一家人,都是彼此的英雄。”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着花生,看着星星,聊着天。小丫头问我:“大山叔叔,你说爷爷现在在干什么?”
我说:“爷爷可能在跟赵爷爷下棋呢,他们俩生前就喜欢在一起下棋。”
小丫头又问:“那爷爷能看到我们现在的生活吗?”
我说:“当然能,爷爷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他看到我们这么幸福,一定很开心。”
小丫头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天空挥了挥手:“爷爷,晚安!”
我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爸,晚安。”
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聚有散。但只要我们心中有爱,有牵挂,有信念,就一定能走出困境,迎来光明。
那片花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我的花园。每年春天,花园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红的、黄的、紫的,五彩缤纷,美不胜收。村里的人都喜欢来我家赏花,说这是全村最漂亮的花园。
我总是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我还会种更多的花,让整个村子都变成花园。”
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爸的梦想。他生前就说过,希望有一天,杨柳村能变成一个美丽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愿意来这里生活。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我是李大山,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在外漂泊22年最终回到家乡的儿子。我的故事也许不够精彩,但它真实,它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有多久没有回家了?有多久没有给父母打个电话了?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趁现在还来得及,多陪陪家人,多说说话。因为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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