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盆地东北角,大巴山南麓,藏着这么一个县。外人提起来,多半只知道山高路远、日子清苦。可考古队的锄头一刨下去,哗啦——刨出一座三千年前的巴人老宅。宣汉,这地方是巴人的老家,故事比你想的长得多,也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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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家坝:巴人的"豪宅"被刨出来了
1988年,考古专家到宣汉做田野调查,在普光镇进化村一带的台地上,捡到了几件不对劲的青铜残件。鉴定结果让所有人一激灵:这是战国时期的土坑墓群。等到1999年正式开挖,一座沉睡数千年的巴人遗址才真正露了脸。
这一挖不要紧,挖出的是川东地区面积最大、保存最好、宝贝最多的巴文化遗址。从新石器时代到东周,这片台地上有人住了五千多年,比好些王朝的寿命加起来都长。整片遗址横跨罗家坝的"内坝""外坝"和"张家坝",总面积一百四十多万平方米。2017年,学界在宣汉形成一条"宣汉共识":罗家坝是我国目前所知面积最大、保存最好、文化内涵最丰富的巴文化遗址之一。这排面,巴人自己恐怕都没想到。
讲个冷知识:罗家坝这块台地,正卡在中河与后河交汇的拐角上。巴人选家业,挑的是"两江汇流"的风水宝地,比今天抢江景房的人讲究多了。
考古队原本想着挖个安安静静的遗址,结果挖出一座青铜兵器库——钺、剑、戈、矛堆成小山。一个把兵器当成陪葬标配的民族,脾气你大概能猜到几分。墓主人下地府,也得带着家伙事,这股狠劲儿,隔着三千年都能闻到。
等到2003年,编号M33的那座大墓一露面,整个西南考古圈都安静了。这座春秋晚期到战国早中期的巴人墓葬,一次性出土了两百多件青铜器和高规格礼器,规模之大、等级之高,在同时期的巴文化区域里前所未见。专家推测,墓主人不是普通贵族,而是巴国数得着的高等级王族。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座豪宅里还摆着一件嵌错水陆攻战纹铜豆——豆盖和豆身密密麻麻刻满了水陆交战的图景,铅类矿料嵌进去,线条细得跟发丝似的。三千年前的巴人工匠,在一件盛食物的礼器上,把打仗的排兵布阵刻了下来。你说他们是猛,还是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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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能打还能算命:巴人尚武又尚巫
罗家坝最让人瞪大眼睛的,是十几片带钻凿烧灼痕迹的龟甲——古人占卜用的。2021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公布:这是首次在东周巴人墓葬里发现占卜龟甲,坐实了"巴人尚巫"。巴人一边举着青铜钺上阵,一边掏龟壳算一卦:"今天打仗吉利不?"尚武和尚巫,它两样都没落下。
白虎是巴人的图腾。传说巴人始祖廪君,乘着雕花的土船在夷水上称霸一方,拓开了巴人的地盘,死后魂化白虎,从此白虎成了他们的保护神,祭祀起来格外上心。有意思的是,巴人分两支:廪君蛮尊白虎,板楯蛮(也就是賨人)却偏要以射白虎为俗。两拨人同叫巴人,信仰却对着干,简直是古代的"内部反差萌"——一个拜老虎,一个打老虎,搁一块儿怕是聊不到一块去。
这种"又信神又不怕死"的劲儿,在墓葬里看得清清楚楚。墓主人身边青铜器成堆,龟甲也不缺,仿佛下了地府还得边打架边卜卦。比起中原诸侯讲究的礼乐排场,巴人这套"兵器+龟壳"的陪葬组合,野得很,也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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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巴渝舞与賨人:打仗前先蹦个迪
汉高祖刘邦打天下那会儿,招募巴人(板楯蛮)当先锋去平定三秦。巴人上阵前爱跳一种战舞壮行。刘邦得了天下,干脆把这支舞收编进宫廷乐府,赐名"巴渝舞"——史上第一支被官方收编的"军旅街舞",这排面没谁了。一支山里人打仗助兴的舞,硬是被跳进了汉朝的庙堂,巴人这波"文化输出",比今天任何网红都猛。
賨人这名儿也逗。巴人把赋税叫"賨",秦汉的史官图省事,直接管他们叫賨人。会打仗、能交税、还自带BGM,这样的邻居,搁谁谁不爱?难怪刘邦抢着募他们当兵。罗家坝出土的青铜兵器上,还常见虎纹装饰——这支爱老虎的民族,把图腾直接纹在了家伙上。
賨人还有一手绝活:织賨布,细密结实,既是穿的也是交的税。板楯蛮打仗爱举木板当盾,难怪刘邦拿他们当先锋。
巴渝舞没随汉朝的乐府一起凉透。它从宫廷流回民间,在川东北的山乡里一代代传,鼓点变了调,脚步换了样,可那股"上阵前先蹦个迪"的狠劲儿一直没散。今天大巴山里的一些传统摆手、踏歌,追根溯源,还能摸到巴渝舞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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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青铜上的二维码:巴蜀图语
罗家坝出土的青铜兵器上,刻着一串谁也不认识的怪符号,学界管它叫"巴蜀图语"。它们有的刻在剑上,有的铸在钺上,还有的印在印章里,像图画、像徽章、又像某种密码。考古学家研究了一百多年,到今天也没完全破译。
三千多年前的巴人,搞出了一套自带加密的"二维码",扫码失败,至今加载中。这些符号里有老虎、有手掌、有小船,学者猜它们是族徽,是咒语,也可能是文字的雏形,也许只是某个巴人工匠喝酒后的随手涂鸦。真相还埋在土里,等下一批考古队来揭晓。
更难得的是,罗家坝的巴蜀图语不是孤例,它和成都、重庆出土的同类符号彼此呼应,串成覆盖整个巴蜀的"符号网"。三千年前从川西到川东,巴人和蜀人可能共用一套破译不出的"通用密码"。
巴蜀图语最迷人的地方,恰恰是它的"没答案"。它不像甲骨文那样被后人认了出来、写进了教科书,而是固执地停在"似懂非懂"的门槛上。三千年前的巴人也许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读懂——他们把密码刻进青铜,交给时间,自己潇洒地退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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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这片土地,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
宣汉这地方,论"建县资历",在四川东北角算得上老前辈。东汉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朝廷就在这里置了宣汉县,取"宣扬汉王朝德威"的意思。那会儿的宣汉县是个"巨无霸"——辖着今天的达川、通川、宣汉、开江、万源,外加巴中的通江、重庆的城口,一县管了大半个川东北,县城在今天的达州通川区,并非如今的宣汉城关。
到了南北朝刘宋初年(439年),这片地界第一次密密麻麻摆开了四个县:巴渠(治今南坝镇黑溪寺)、下蒲(治今胡家镇跳河村)、始安(治今东林乡牛背村)、东关(治今五宝镇高梯村),统归巴渠郡。
往后这一带简直像在玩"县名连连看"。后魏在这设汉兴县(治今华景镇马家坝),西魏顺手改成西流县;梁武帝大同二年(536年)正式置东乡县(治今普光镇),"东乡"这名号算是登了记;北周恭帝二年(555年)又来个临清县(治今东乡镇草街子);隋朝开皇五年(585年)还一度恢复"宣汉县"(治今五宝镇高梯村)。
唐、宋、元几朝继续折腾:唐朝先后摆出昌乐县(治今土黄镇万斛坝)、阆英县(治今马渡关镇);元朝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干脆把东乡县撤了,并进通川。直到明朝成化元年(1465年),东乡县才重新设回来,治所搬到了今天的东乡镇,先归夔州府,正德九年(1514年)改属达州。清朝顺治十四年(1657年)归入清版图,雍正六年(1728年)改隶直隶达州,嘉庆七年(1802年)达州升成绥定府,东乡县一直当它的属县。
真正"一锤定音"在民国三年(1914年)。当时江西早有了一个东乡县,重名撞车,四川这个东乡县只好改名。改叫啥?古为宣汉县地,名字又寓意"宣扬汉德",干脆就叫宣汉县。兜兜转转一千八百多年,这片巴人老家,终于把"宣汉"这两个字稳稳当当用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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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汉"地图":37个地名,37个故事
东乡街道,是县政府的驻地,整座县城的心脏地带,老名字叫东乡镇,后来撤镇设了街道。
蒲江街道,傍着蒲江而得名,是县城新划出来的另一片城区,烟火气一天比一天旺。
君塘镇,地界里头有口老塘,名字传了几百年还在用,池塘比镇子还经老。
清溪镇,因溪水清亮得名,山水养出来的小镇,连风都透着股水灵劲儿。
普光镇,罗家坝遗址就藏在它的进化村,巴人老家的正牌门牌挂在这儿。
天生镇,峨城山横在镇子里,山势像天然城墙,名字起得贴切得很。
柏树镇,老柏树多,绿荫盖住了半座镇子,夏天荫凉得舍不得走。
芭蕉镇,田埂上芭蕉成林,夏天绿得晃眼,路过都要慢下脚步。
南坝镇,巴渠县故城就在镇里的黑溪寺,千年前的县衙旧址,砖头都比人懂历史。
五宝镇,高梯村曾是隋唐宣汉县、东关县的治所,一块地叠着好几朝的衙门口。
峰城镇,立在山包上,四周峰峦环绕,镇子因此得名,登高一眼望出去全是山。
土黄镇,万斛坝曾是唐代昌乐县治所,地名里藏着朝代更替的旧账。
华景镇,马家坝是汉魏汉兴县、西流县的故地,历史比镇名老得多。
樊哙镇,传说西汉樊哙曾在此屯兵,将军坪的地名还留着两千年的江湖气。
新华镇,地处山区深处,官渡场是它的老场镇,赶场天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黄金镇,名字透着富贵气,从前是山里出了名的殷实之地。
胡家镇,跳河村曾是南朝下蒲县治所,一个村装过一整座县城。
毛坝镇,坝子开阔,庄稼长得比别处精神,粮仓底气足。
大成镇,双庙场是老场镇,双庙的来历跟两座古庙有关,香火曾旺过一方。
下八镇,黄龙乡并入后地盘更阔,老地名里带着八方的热闹。
塔河镇,塔河水绕着镇子流,桥多水多,透着股江南似的灵秀。
茶河镇,平楼、龙观两乡并入,东安场是老茶马路上歇脚的地方。
厂溪镇,梨子乡并入后山水更丰,溪沟里厂房与稻田并排,新旧两样都活。
马渡关镇,相传张飞曾跃马渡过沙溪河,唐时还设过阆英县,是古蜀道上的一道关卡。
红峰镇,红岭、凤鸣一带并入,山尖常年染着霞色,名字半是写景半是夸。
白马镇,白马乡并入,传说里白马曾在此驻足,名字带着几分仙气。
桃花镇,桃花乡并入,春天满坡粉白,名字骗不了人。
庙安镇,天宝、东林并入,山间古庙守住了一方安宁。
上峡镇,夹在峡谷里头,溪水从山缝里钻出来,地势险得很。
南坪镇,南坪乡并入,坪坝平整,是山里难得的沃土。
老君乡,老君观的香火传了不知多少代,乡因观得名,道气比人气长。
黄石乡,石头泛着黄光,采石场的老故事还在山口传。
三墩土家族乡,土家儿女世代聚居,三座石墩的传说立在村口。
漆树土家族乡,漆树林子密,割漆的手艺是祖传的活计。
龙泉土家族乡,鸡唱、自由两乡并入,山泉眼里冒出的水甜得有名。
渡口土家族乡,卡在河湾处,摆渡的木船摇过了几百年。
石铁乡,石多铁也多,从前开矿的叮当声,回响在山坳里。
尾声
一座罗家坝,把巴人的能打、能算、能舞、能谜,全摊在了宣汉的地底下。三千年前的邻居们,早化作了青铜与龟甲;三千年后的宣汉,山还是那道大巴山,河还是那两条河。巴人没走远,他们只是把密码刻进了土里,等哪天有人肯蹲下来,再听一遍这段老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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