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我和軍官丈夫正要洞房,就被各自单位紧急召回执行任务。
我是战区总院的外科军医,他是维和营的少校营长,婚后向来聚少离多。
为了给他惊喜,我坐三十七小时軍列转越野车赶去营地。
却在营房外看见一个女护士和他靠在一起说话,还拿起他的水壶喝了一口。
傅斯年有严重洁癖,从来不许旁人碰他的私人物品,连我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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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次他只抬眼扫了一下,半句责备的话都没说。
那一瞬间我彻底明白,这些年我从来没真正走进他心里。
我当场就提出了离婚。
之后六年,我再没参与过任何维和相关的医疗项目。
连军地医疗联席会,我都刻意错开时间。
直到这天,我们因边境联合医疗任务再度碰面。
傅斯年当着全体参会人员的面宣布。
“请大家别再把我和温知夏同志凑到一起,我已经有对象了,是孟舒然。”
孟舒然就是当年那个战地护士,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带着同情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我没作声,只是默默收拾好医用公文包。
因为这六年,我早已再婚生子。
这场联合保障总结会散得格外尴尬,我拎着公文包走出指挥大楼。
就在这时,一辆指挥车从我身旁驶过,卷起一阵尘土。
这辆车我再熟悉不过,是傅斯年的专车,六年前我坐过无数次。
也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营区大门。
车子稳稳停在了我面前。
穿便装的司机下车,朝我立正敬了个礼,随后拉开后座车门。
“首长让我来接您,时衍和时念想妈妈了。”
回到家属院我一推开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一双儿女扑进了我怀里。
母亲握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招呼我知夏回来了,刚好开饭。
父亲从窗边瞥了眼楼下远去的车,开口感叹。
“女婿有心了,年纪轻轻坐到首长,百忙中还安排好你和孩子。”
比上一个强多了。
我笑了笑,走过去坐下吃饭。
夜里等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我才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坐下。
我拧开军内有线广播,调到战区频道。
晚间节目正播报当天的联训保障新闻。
播完正式内容,播音员添了一段个人感想。
“这次医疗联训,最让人感慨的就是傅斯年营长与温知夏军医的重逢。”
“六年前,他们曾是南部战区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
“如今一方即将再婚,另一方依旧孤身一人。”
我关掉广播,走回卧室,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到指挥中心,推开门,桌上已经堆了一摞医疗方案文件。
张院长拿着调令跟进来,欲言又止地问我。
“知夏同志,你打算在这边留四十天吗?以后真的一直留在总院了?”
张院长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总院平台更高,可边防前线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带着歉意笑了笑。
“谢谢院长厚爱,我年纪也不小了,任务结束就接父母去总院那边。”
“以后我想多陪陪家人。”
张院长见我心意已决,没再多劝。
“行,晚上我们给你办了接风宴,你可一定要来。”
我点了点头,说好。
傍晚,军区招待所二楼的包厢门虚掩着。
我换了身常服,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议论。
“温军医这次该后悔了吧,当初傅营长对她那么好,她非要离婚。”
“现在傅营长跟孟护士在一起,看着反倒更般配。”
“你们不知道,当年孟护士主动申请跟着傅营长去维和。”
“人家早就喜欢他,整整等了六年。”
“要我说孟护士比温军医强,至少人家性子软,没那么多棱角。”
我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我想起那年坐三十七小时车去维和营地,看见傅斯年和孟舒然相谈甚欢。
也想起离婚前去他宿舍收拾东西,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孟舒然穿护士服的照片。
勤务兵帮我推开门,里面的人看见站在门口的我,都愣了一瞬。
“温军医来了。”
坐在主位的傅斯年抬眼望过来,目光沉沉,瞧不清情绪。
他身边穿白色连衣裙的孟舒然,亲昵地挽住了傅斯年的手臂。
“知夏姐,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是给我的接风宴,当然得来。”我平静地回应。
我随便找了个离傅斯年很远的位置坐下。
气氛短暂冷了几秒,傅斯年端着酒杯先开了口。
“正好温军医也在,我跟大家说件事,我和舒然准备十月十六号结婚。”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十月十六号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当年离开边防的日子。
接风宴不知道是怎么散场的。
我走出招待所,外面落了雪,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又冷又密。
我站在门廊下望着大雪出神,身后陆续有人走出来。
议论声不高不低飘过来:“温军医怎么还不走?没车送吗?”
“唉,当初要是不离婚,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个地步。”
我听着没回头。
和傅斯年一起走出来的孟舒然开口:“知夏姐,外面下雪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正要开口,傅斯年在旁接了一句:“不太方便。”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有人来接我。”我收回目光。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偷笑,有人假装看雪。
没过多久,一道车灯从大门方向照过来,刺破雪幕。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众人面前。
司机下车撑开黑伞,径直走到我面前,恭敬开口。
“夫人,时间不早了,首长让我来接您回家。”
“首长?她结婚了,丈夫居然是军区首长?”
所有人都愣住了,门廊下只剩雪落伞面的沙沙声。
傅斯年看着我,眉心微微蹙动:“你结婚了?”
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忘了离婚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了吗?”
六年前,我和傅斯年领完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
我说:“傅斯年,你放心,离了婚,我一定比你先再婚。”
此刻的傅斯年显然不信,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是吗?那怎么从没见你把人带出来过?”
孟舒然也笑盈盈上前:“知夏姐,斯年哥重感情,你对他很重要。”
“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们的婚礼定在十月十六号,也是我带家人回总院的日子。
我如实回道:“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恐怕去不了,祝你们幸福。”
话落,我侧身看向在场的人。
“今晚很高兴和大家相聚,后会有期。”
其实是后会无期。
我坐上车,轿车在夜色里扬长而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才回过神,一个个唏嘘不已。
“温军医是不是受刺激了,找个司机装自己结婚,还借军牌车。”
“胆子也太大了。”
“要不是咱们首长都快五十了,我差点就信了,真是到死都嘴硬。”
第二天,我被母亲焦急地叫醒。
“闺女,快醒醒,你上报纸了。”
我睁开眼,母亲已经把一张报纸塞到我手里。
那是份没名气的地方小报,头版角落登了篇小文章。
标题赫然写着:昔日模范夫妻重逢,女军医旧情难忘,假借军车撑场面。
文章写得有模有样,说我昨晚在招待所门口被军牌车接走,是雇人演戏。
目的就是在傅斯年面前挽回面子。
还说我这些年一直单身,就是对傅斯年念念不忘。
母亲在一旁开口:“他们也不想想,这种级别的军牌车,是能随便借到的?”
我不以为意笑了笑:“没事,都习惯了,不用在意。”
我把报纸放到一边,洗漱完出来,客厅的电话响了。
我走过去拿起听筒,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报道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不用放在心上。”
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坐到饭桌前,母亲已经把粥端了上来。
“还好你爸一早就去军区讲课了,不然看到这报道,非得气坏不可。”
“傅斯年也真是,当初还是你爸的得意门生,居然这么对你。”
“亏你当年还给他输了那么多血,连孩子都没保住。”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那年深冬,傅斯年执行任务重伤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我是唯一匹配的稀有血型,二话没说就上了手术台。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我刚怀孕一个半月。
术后我在医院躺了十八天,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住。
全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何况他从来都不知道。”
母亲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叹道:“你就是太傻了。”
我在心里苦笑,却从来没后悔过。
喝完粥,我照旧去指挥中心开展工作。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我一边推进医疗保障方案,一边给边防军医传授经验。
方便我回总院后工作顺利交接,项目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这天,张院长找到我说:“知夏,你后天就要回总院了。”
“明天有家军报想给你做个医疗专访,你接受吗?”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口应下。
从指挥中心出来,就看见傅斯年等在门外。
“我有东西给你,跟我去会客室。”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去了会客室。
傅斯年把桌上一个红绒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今天是你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我愣了一瞬。
离婚后,我和傅斯年就断了联系,向来互不打扰。
更别说送生日礼物。
我没有接:“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傅斯年没有回答:“你打开看看。”
我掀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质军医徽章胸针,一看就是特制的。
那枚徽章,曾是我最珍视的职业标识。
可傅斯年的心,早就不属于我了。
“谢谢,但前夫的礼物我不能收。”
“你后天就要结婚了,还是留给孟护士吧。”
我把盒子推回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傅斯年再也忍不住,开口问我:“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看着他:“你想听什么?我记得已经祝福过你了。”
傅斯年脸色微沉,片刻后才开口。
“温知夏,你真的没有心,我现在才发现,你根本没爱过我。”
丢下这句话,傅斯年转身就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满心讽刺。
我爱了他那么多年,连命都豁出去半条,他居然说我从没爱过他。
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我走到大厅的公用电话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们明天就回总院吧。”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应声:“好。”
我挂断电话,离开了指挥中心。
第二天晚上,军区招待所里,傅斯年和一众老战友聚会。
众人纷纷恭喜:“傅营长,恭喜你明天就要结婚了。”
傅斯年喝着酒,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自觉想起六年前,温知夏第一次跟他提离婚。
那时候她站在宿舍门口,背着光说:“傅斯年,我们离了吧。”
他当时以为是气话,签完字才发现,她是真的要走。
酒过三巡,他提前退场,司机早就在外面等着。
见他出来,司机贴心道:“傅营长,您明天就要结婚了,我送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傅斯年却不想回去:“你带我绕营地转一圈。”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坐上车后只觉得头很晕。
初冬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他不禁想起刚和温知夏结婚的时候。
有一次休假,温知夏跟他说:“斯年,以后咱们在这边有个自己的小院就好了。”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到头在驻地待不了几天,折腾这些干什么?”
那之后,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他那时候以为还有大把时间,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
以为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才把他送回宿舍。
早上七点,通讯员把他叫醒。
“傅营长,您十点的婚礼,该起来准备接亲了。”
傅斯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知道了。”
通讯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把一份军区日报放在桌上。
换好衣服,傅斯年习惯性扫向医疗版的头版头条。
【扎根边防十载,今朝归建。】
【医疗保障专家温知夏深情致谢首长丈夫与一双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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