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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个老同学自驾去西藏,我怕高反没去,18天后他们却集体把我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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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个老同学自驾去西藏,我怕高反没去,18天后他们却集体把我拉黑

楔子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消息弹出的瞬间,我正好端着咖啡走过客厅。放下杯子点开一看,是张勇发在同学群里的照片——布达拉宫广场上,三十一个人排成两排,笑容灿烂地举着横幅。我随手打了“真棒”发出去,消息前面却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再次发送,依旧如此。我愣了愣,逐一检查其他同学的朋友圈,全部是一条横线。三十一个人,三十一个账号,在我毫无察觉的某个时刻,集体将我拉黑了。

第一章 老同学的邀约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老同学张勇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周,在吗?”

我放下手里的笔,回了句:“在呢,怎么了?”

很快,张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老周,我们几个老同学商量着一块儿去西藏自驾游,你也来吧!”

“西藏?”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西藏?”

“哎呀,毕业都十五年了,大家各忙各的,好不容易聚一次。”张勇笑道,“上次同学聚会你不也来了吗?大家聊着聊着就说到西藏了,都说想去。我们打算开五辆车去,走川藏线,一路玩过去,预计十八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西藏确实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那些蓝天白云、雪山湖泊,还有布达拉宫的庄严,都让我向往已久。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下个月十五号。”张勇说,“正好赶上好季节,不冷不热的。怎么样?一起来吧!”

“我想想。”我没有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高中毕业十五年了,当年那些青涩的面孔,如今都已是中年人的模样。上次同学聚会来了三十来个人,大家推杯换盏,说起当年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那种纯粹的快乐,确实让人怀念。

晚上回到家,妻子林悦正在厨房里忙活。我把去西藏的事跟她说了,她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想去吗?”她问。

“有点想去。”我如实说,“但也不太确定。”

“那就去呗。”林悦笑了笑,“你这些年年假攒了不少,正好出去散散心。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

我看着妻子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结婚八年,她一直都是这样,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搜索了高原反应的相关信息,越看心里越没底。

头痛、恶心、呼吸困难、失眠,严重的还可能导致肺水肿、脑水肿,甚至危及生命。网上有不少案例,都是因为高反处理不当出了意外。我一条条地看下去,后背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我今年三十八岁,虽然不算老,但也不再年轻了。平时工作忙,锻炼少,体重比大学毕业时重了二十多斤。体检报告上那些高高低低的箭头,每次都能让林悦皱半天眉头。高血压、高血脂、轻度脂肪肝,这些都是高反的危险因素。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张勇回了电话。

“勇子,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张勇提高了声音:“啥?不去了?为啥啊?”

“我怕高反。”我实话实说,“你看我这身体状况,万一到了高原出点啥事,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吗?”

“你想太多了!”张勇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我们这次去是慢慢开上去的,有足够的时间适应。而且我们都带了氧气瓶和药品,真要有事也能处理。”

“算了算了。”我还是摇头,“你们去吧,我在家给你们加油。”

张勇又劝了几句,见劝不动,只好作罢:“那行吧,你自己决定。不过说真的,挺可惜的,三十多个人就差你一个。”

挂了电话,我心里其实也有些遗憾。但想到高原反应那些可怕的症状,我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安全第一,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接下来的日子里,同学们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西藏之行的各种细节。谁负责开车,谁负责采购物资,路线怎么规划,要带哪些装备。我虽然不去了,但也时不时看看群消息,偶尔插几句话,给些建议。

李雪是群里最活跃的人之一。她当年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开朗,在同学中人缘极好。如今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生活过得相当滋润。每次在群里聊天,她都是话题的中心。

“我特意买了新的冲锋衣和登山鞋。”李雪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配了个得意的表情,“大家看看怎么样?”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显得格外精神。

“好看!”有人夸道。

“到时候在雪山上拍照,肯定特别出片。”

“咱们李雪穿啥都好看。”

群里一片热闹。

王建国也冒了出来:“我把车做了全面保养,换了新轮胎,保证一路稳稳当当。”

他是我们班最早买车的人,现在开一辆七座的越野车,这次自告奋勇要当领队。

“建国靠谱!”张勇发了一串大拇指,“有五辆车的兄弟们开车,后勤保障就交给我和李雪了。”

我看着他们的讨论,心里有些羡慕,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比起冒险,我更愿意选择安稳。

出发前一周,张勇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周,真不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真不去了。”我笑了笑,“你们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发群里,让我也过过眼瘾。”

“那必须的。”张勇说,“对了,你把身份证号发我一下,我给你买份保险。”

“买保险?”我有些意外,“我又不去,买什么保险?”

“以防万一嘛。”张勇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就算是观望,也得有个保障。再说了,要是路上谁有点什么事需要帮忙,你这老同学在后方也能出份力。”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把身份证号给了他。

“那我给你投保一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你爱人。”张勇说。

“行,你安排吧。”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老同学的一份心意。

出发前两天,群里发了一张合照。三十一个人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面前停着五辆擦得锃亮的越野车。车身上贴着统一的标语:“青春不散场,西藏我们来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好啊,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了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祝大家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下面很快跟了一长串的“谢谢老周”。

李雪还特意艾特了我:“老周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好好看看西藏的风景!”

“好!”我回复道。

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我和这群老同学最后的温情时刻。

第二章 踏上征程

七月十五号,早晨六点多。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王建国发了第一张出发照,天色还是青灰色的,五辆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灯亮着,照出一条条光柱。

“出发!”张勇在照片下面配了这两个字,后面跟了一面小红旗的表情。

我躺在床上刷到这条消息,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很快,群里开始陆续更新路上的照片。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王建国在驾驶座拍了一张仪表盘的照片,车速一百一,油耗八个多。

“老司机就是稳。”刘洋评论道。

刘洋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三十六,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主管。他平时话不多,但做事特别认真,这次负责车队的通讯保障。

“老周你不来真可惜。”赵凯发了一张服务区休息的照片,几个人站在车旁聊天,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路上的风景已经开始变好了。”

“就是,这种景色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孙悦也接话道。她是李雪的好朋友,当年坐在我前排,性格文静,如今在图书馆工作。

我看着照片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熟悉是因为我们曾经同窗三年,那些青春岁月里的点点滴滴都刻在记忆里;陌生是因为十五年的光阴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痕迹,有些人的变化之大,若不是在同学聚会上见过,走在街上我可能都认不出来。

张勇胖了不少,肚子挺起来,头发也稀疏了许多。王建国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国字脸,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李雪保养得好,三十八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身材也保持得不错。

车子继续向西行驶。上午十点多,车队进入了雅安地界。天空变得更蓝了,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浮着,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

“太美了!”李雪发了一段视频。镜头从车窗向外拍摄,公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偶尔能看见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淌过。

“前方就是二郎山了。”王建国在群里播报道,“准备翻山。”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关注着群里的动态。看着他们发回来的照片和视频,我仿佛也跟着他们一起在路上。

中午时分,车队到达了泸定桥。大家停车休息,在桥头合影留念。张勇特意拍了那张著名的铁索桥,在群里感慨道:“红军当年飞夺泸定桥,那是真不容易。光看这桥的跨度,就让人腿软。”

“你腿软了吗?”李雪在照片下面调侃。

“软了软了,走了两步赶紧退回来了。”张勇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我笑了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泸定桥确实险,我去过一次,站上去感觉脚底发虚。”

“老周你来过啊?”赵凯问。

“前年出差路过,看了一眼。”

“那你更应该跟我们一起来了,旧地重游多好。”赵凯说。

我没再回复,只是看着他们继续前行的消息。

下午三点多,车队翻越了折多山。海拔四千二百多米,是川藏线上第一个超过四千米的垭口。王建国在垭口拍了一张照片,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

“有人开始有反应了。”张勇在群里说,“刘洋有点头晕,孙悦说胸闷。”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打字:“严重吗?赶紧吸氧啊!”

“没事,轻微反应,已经吸上氧了。”张勇很快回复,“适应一下就好了。”

我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去。这才第一个高山垭口就开始有人有反应了,后面还有更高的呢。就我这体格,估计得直接趴下。

傍晚六点多,车队到达了新都桥,第一天的行程正式结束。大家住进了一家藏式客栈,老板是当地藏民,热情地给他们献上了哈达。

张勇发了一段视频。客栈的院子里燃着篝火,三十一个人围坐成圈,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白色的哈达,手里端着酥油茶。

“第一天完美收官!”张勇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着挥手,“老周你在看吗?”

“在看呢。”我回复道。

“来,我们集体给老周敬一杯酥油茶!”张勇喊了一声。

视频里,三十一个人齐刷刷地举起杯子,对着镜头喊道:“老周,我们替你喝了!”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虽然没去成,但同学们还惦记着我,这种感觉真好。

晚上九点多,群里的消息渐渐少了。大家都累了,准备休息。

我正要放下手机,突然收到张勇发来的一条私信。

“老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我问。

张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发过来一大段话。

“我们这次出来,大家都是请了假、花了钱的。五辆车,三十一个人,光油费和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之前我们核算过成本,每个人分摊下来大概两万块钱左右。这些钱出发前都交齐了,也包括你的那份。”

我愣住了。

“我的那份?”我有些糊涂,“我没去啊,怎么还交了钱?”

“你忘了?出发前你交了两万块给我,说虽然人去不了,但心意要到的。”张勇说,“当时我说不用,你非说不能搞特殊。现在想想,这钱确实不该收,我想退给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我什么时候给他交过两万块钱?我明明记得自己根本没交过钱!

“勇子,你记错了吧?”我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我没交过钱给你。”

“不可能啊。”张勇回复得很快,“我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三天,你约我在一品香茶楼见面,当面给了我两万块现金,还说让我别说出去。”

我彻底懵了。我什么时候去过一品香茶楼?别说见面给他钱了,我连一品香茶楼在哪儿都不知道。

“勇子,你确定是我?”我再次确认。

那边突然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张勇才回复:“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钱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当面给我的。你要是不认,我也没办法,但做人不能这样。”

我心里一阵发凉。这是什么情况?张勇在说谎?

但更让我困惑的是,他为什么要说谎?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三十一个人就是六十二万。这么大一笔钱,谁出的?或者说,这笔钱到底有没有人出过?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乱成一团。直觉告诉我,这事情不太对劲。张勇的话里漏洞百出,我根本没去过什么茶楼,更没给过他什么钱。可他却说得信誓旦旦,像是真的一样。

他是记错了?还是故意这么说?

那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凌晨两点多才勉强合眼,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片段——雪山、经幡、一张张模糊的脸,还有张勇盯着我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我从梦中惊醒。

第三章 康定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群里的消息又开始刷新了。

车队从新都桥出发,前往康定。康定是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也是川藏线上重要的中转站。一首《康定情歌》让这座小城名扬天下,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

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群消息,心里还惦记着昨晚张勇说的那件事。

奇怪的是,张勇在群里一如既往地活跃,好像昨晚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一样。他发了好多张康定县城的照片,有折多河穿城而过的景色,有街边卖牦牛肉的摊贩,还有大家在跑马山下的合影。

“康定太美了!”李雪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照片,“空气虽然有点稀薄,但特别清新,吸一口感觉肺里都是甜的。”

“你那是高原反应产生的幻觉。”赵凯调侃道。

“去你的。”李雪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张勇发了条私信。

“勇子,昨晚你说的事,我认真想了想,我真的没去过一品香茶楼,也没给过你两万块钱。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张勇很久没回。我等到九点多,才收到他的回复。

“老周,这事不提了。钱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管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更不安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追问。

“我自有办法。”张勇回了这四个字,就再没说话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出了好一会儿神。林悦端着早餐走进来,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林悦把牛奶和煎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发烧啊。是不是担心老同学他们?”

“有一点。”我没有说实话。我不想让妻子也卷进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来。

上午十点左右,群里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王建国他们在康定城里遇到了一队从拉萨方向过来的自驾车队,两边人聊了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些路况信息。

“前方有个路段塌方了,正在抢修,估计要绕路。”王建国在群里通报,“不过问题不大,多走几十公里的事。”

“安全第一。”我忍不住在群里提醒了一句。

“放心,老周,我们有经验丰富的领队。”赵凯回复道,“你还是安心在家待着吧。”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有点刺耳。也许是我多心了。

中午的时候,李雪在群里分享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川藏线自驾游,那些你不知道的危险”。文章详细介绍了高反、落石、塌方、野生动物等各种潜在风险,还配了不少惊险的图片。

“大家看看这个,提高警惕。”李雪说。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大家都在看文章。然后张勇发话了。

“看完了,确实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不过我们准备充分,不会有事的。”

“对,我们这么多人,遇到问题一起解决。”孙悦也说。

我仔细看了那篇文章,越看心里越发毛。文章里提到,每年都有人在川藏线上出事,有的是高反导致的,有的是交通事故,还有些是莫名其妙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把文章转发给了张勇,私信说:“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为了赶路硬撑。”

“知道了。”张勇的回复很简短。

整个下午,群里的消息断断续续。车队离开了康定,继续向西行进。下一站是理塘,被称为“世界高城”的地方,县城海拔超过四千米。

下午四点多,王建国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有些喘,但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们现在已经到达理塘了,海拔四千零一十四米。目前大家状态都还好,有几个人有点轻微头痛,已经吸上氧了。这里风景特别壮观,天特别蓝,云特别低,感觉伸手就能摸到。”

语音最后,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老周你在听吗?有空回个消息。”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在听呢,注意安全。”

然而我并不知道,就在这条语音发出来的同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晚上七点多,群里突然安静了。平时这个点正是他们吃晚饭、发照片、聊天的时间,今天却静悄悄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试着在群里问了一句:“今天到哪里了?大家还好吗?”

没人回应。

我又给张勇发了私信:“勇子,今天怎么没消息?”

也没有回复。

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慌了。三十一个人,不可能同时都没信号。就算有的地方信号不好,也不至于全部失联。

我给李雪发了消息,没有回复。

给王建国发,没有回复。

给赵凯、孙悦、刘洋,全部没有回复。

我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很快。怎么回事?难道出事了?

我试着打电话,拨了张勇的号码。响了很久,最后提示无人接听。又拨李雪的,一样的结果。连续拨了七八个人的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我彻底慌了。

林悦被我惊动了,走到卧室门口问:“怎么了?”

“联系不上他们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下午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全部联系不上了。”

林悦走过来,拿过我的手机看了看,然后安慰我:“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川藏线上很多地方都没有手机信号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三十一个人,总不会同时都没信号吧?”我说。

“也许他们在一起,到了一个信号盲区。”林悦说,“你想想,他们是一个车队,肯定都在同一个地方。”

妻子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稍稍安心了一点。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那一个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每隔十几分钟,我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三十一个人的头像都是灰色的,像三十一座沉默的墓碑。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撑不住,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中,我好像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抓过来看——只是APP推送的新闻通知。

窗外渐渐亮起来,第一缕晨光照进卧室。我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打开同学群。

页面刷新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张勇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三十一个人围坐在理塘的一家藏餐馆里,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配文写着:“昨晚大家太累了,吃完饭早早就睡了,忘记跟老周报平安了。抱歉抱歉!”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是虚惊一场。

但我仔细看那张照片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照片里的光线和色调,看起来不太像是晚上拍的。理塘海拔四千多米,晚上的光线不可能这么明亮。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李雪的笑容有些僵硬,孙悦的眼神似乎在往旁边瞟,赵凯的手紧紧握着杯子,指关节泛白。

这些细微的表情,让我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第四章 无声的警告

上午八点多,我终于接到张勇打来的电话。

“老周,不好意思啊,昨晚大家都累坏了,到了理塘找到住处就睡着了,手机都忘了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丝沙哑。

“没事没事。”我连忙说,“平安就好。你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今天在理塘休整一天,让大家都适应一下高原。”张勇说,“明天继续往前,去巴塘。”

“那就好,别太赶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总感觉张勇的语气有些奇怪。以前他跟我说话总是大大咧咧的,今天却有种说不出的生疏感,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我把这个感觉跟林悦说了,她正在整理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你呀,就是太敏感了。人家在高原上,身体不舒服,说话自然跟平时不一样。”

“也许吧。”我叹了口气。

群里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发了不少理塘的风景照,有长青春科尔寺的金顶,有毛垭大草原的壮阔,还有远处的格聂神山。

我一张张地看着,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下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请问是周明先生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陈,是太平洋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对方说,“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以您为被保险人的意外险投保申请,保额一百万,想跟您核实一下信息。”

我愣了一下。张勇确实说过要给我买保险的事,但是为什么是保险公司直接打给我?

“您说。”我道。

“请问您的身份证号码是——”对方报了一串数字。

“是的,是我的。”

“请问投保人是张勇先生,您和他的关系是?”

“老同学。”

“好的,这份保单的受益人是您的配偶林悦女士,对吗?”

“对。”

“明白了。”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记录什么,然后说,“周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目前是在西藏自驾游对吗?”

“不,我在家里。”我说,“我没去西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没去?”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是投保资料显示,您是‘川藏线自驾游团队’的成员,而且这份保单的生效条件是‘被保险人必须全程参与活动’。”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我不太明白。”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能详细说说吗?”

“是这样的,周先生。”对方清了清嗓子,“这份保单属于‘团体意外险’,保费已经由张勇先生一次性缴清了。按照条款约定,如果您在活动期间发生意外,保险公司将赔付一百万元。但是条款也明确规定,被保险人必须实际参与活动,否则保单无效。”

我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那这份保单的投保日期是什么时候?”我问。

“七月十三号。”对方说,“也就是两天前。”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七月十三号,那是他们出发前两天。张勇在那天给我打过电话,说给我买了份“以防万一”的保险,我本来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是真的。而且是一百万的保额。

等等——我明明没去西藏,他们却在出发前两天投保,投保资料里还写着我是团队成员。如果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份保险就能赔付一百万。

而受益人,是林悦。

我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张勇为什么坚持要给我买保险?为什么昨天晚上会突然提起那笔根本不存在的两万块钱?为什么大家集体失联了一整晚?

我拿起手机,想给张勇打电话问个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能打。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现在打电话只会打草惊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时间线。

三个月前,张勇邀请我参加西藏自驾游。我因为担心高反拒绝了。之后他们照常准备,看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出发前两天,张勇给我买了高额保险。出发前一天,大家合影留念。出发当天,张勇突然说了一笔不存在的两万块钱。

如果张勇是记错了,那为什么其他人的反应也那么奇怪?如果他们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会在昨天晚上集体失联?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我的脑海——他们是不是在策划什么?或者说,他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不声张。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包括那些我以为很熟悉的老同学们。

第五章 深夜的来电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在群里跟他们互动,表面上一切如常。车队继续向西,从理塘到巴塘,再到芒康,正式进入了西藏境内。他们发回来的照片越来越壮美——金沙江的奔腾、东达山的险峻、怒江七十二拐的壮观,每一帧都美得像明信片。

但我却无法像之前那样纯粹地欣赏这些风景了。我仔细地观察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比如,三十一个人,但出现在照片里的似乎总是那几张面孔。张勇、王建国、李雪、赵凯、孙悦这几个活跃分子频繁出镜,而其他人则很少露面。有时候明明说是“集体照”,但总有一两个人站在边缘,面容模糊,像是刻意被遮挡了一样。

再比如,群里的互动模式悄悄发生了变化。以前大家发完照片,群里总是一阵热闹,各种调侃和玩笑。但现在,说话的基本上就那四五个人,其他人偶尔冒个泡,语气也明显比以前简短生硬。

最让我注意的,是刘洋。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技术主管,以前至少每天会在群里说几句,但这几天却异常沉默。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我在私信里问他:“刘洋,最近怎么不见你说话?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有回复。

第四天晚上,车队到达了八宿。张勇发了一段视频,是大家在客栈院子里烤肉的情景。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跳跃的光影让那些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我盯着视频看了好几遍,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视频里有人数了人头,我仔细数了好几遍,只有三十个人。

我心跳加速,又数了一遍。三十个,确确实实是三十个。

我截图发给张勇,问:“勇子,今天好像少一个人?”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看错了吧?都在啊。”

“我数了三遍,三十个。”

“哦,陈志强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没出来。”张勇解释道。

陈志强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身高一米八五,身体一向很好。他会因为不舒服不参加集体活动?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是在高原。

我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凌晨两点多,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西藏昌都。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虚弱而急迫的声音。

“周明,救救我。”

我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你是谁?”

“我是刘洋。”那个声音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他们——他们疯了。这不是自驾游,这是一个圈套。”刘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我们被困住了,手机被收走,信号被屏蔽。我是偷跑出来,借了客栈的电话——”

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

“刘洋?刘洋?”我急切地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接着是一个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再打,关机了。

我的心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刘洋的话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他们疯了”“这是一个圈套”“我们被困住了”。

谁疯了?什么圈套?谁被困住了?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张勇的电话。

响了好一阵,张勇才接起来,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老周,这都几点了?什么事啊?”

“勇子,刘洋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说你们出事了,还说被困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洋?你确定是刘洋?”张勇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我确定,是他亲口说的。”

“老周,你做梦了吧?”张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刘洋前天晚上就离开车队了,他高原反应太严重,在芒康找了辆车,自己返回成都了。”

我如坠冰窟。

“不可能。”我说,“他刚才明明给我打了电话,声音我听得出来。”

“那你觉得是就是吧。”张勇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明天还要赶路。你别老胡思乱想了,在家好好待着。”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刘洋前天晚上离开了车队?为什么群里没有一个人提过这件事?如果张勇说的是真的,那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如果张勇在说谎,那真正的刘洋在哪里?

我打开同学群,翻到前天的聊天记录。那天群里的消息不多,主要是张勇和李雪在聊天,其他人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关于刘洋离开的消息。

我给李雪发了条消息:“李雪,刘洋真的离队了吗?”

凌晨两点多发消息,我本以为不会有人回复。但不到一分钟,李雪就回复了。

“是啊,他高反太严重了,在芒康找了个车回成都了。我们大家都挺担心的,不过后来他报了平安,说到了康定好多了。”

她的回复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这措辞太过流畅,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追问。

“前天下午三点多吧。怎么了老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一直没看到他说话,有点担心。”我敷衍道。

“不用担心,他好着呢。你也早点休息。”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乱极了。刘洋的求救电话是真的吗?如果他真的离队了,那个从西藏昌都打来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没离队,那张勇和李雪为什么要说谎?

窗外起了风,树枝在路灯下摇晃,投在窗帘上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我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关于川藏线的各种信息。

我搜到了很多关于西藏自驾游的攻略和游记,也看到了不少失踪案例的新闻。在搜索引擎上,我输入“刘洋”和“西藏”,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结果。

接着,我搜索了“团体意外险”的相关法律条文。一页页地翻看下来,越看越心惊。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必须具有保险利益。如果投保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可以拒绝赔付,并追究投保人的法律责任。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渐渐成型。但我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掉。不,不可能。那是我相处了三年的老同学,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们。他们怎么可能——

但刘洋那句“这是一个圈套”,像幽灵一样在我耳边回荡。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查清楚这件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弄个水落石出。

第六章 暗流涌动

我开始暗中调查。

首先,我试着联系了刘洋的家人。刘洋的父亲早年去世,母亲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县城里。我辗转拿到了他母亲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喂?哪位?”

“阿姨您好,我是刘洋的高中同学周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好久不见了,想问问刘洋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刘洋啊,他挺好的。”老人家的声音很平静,“前几天还给我打了电话,说跟同学们在西藏玩呢。你找他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候一下。”我顿了顿,“他是什么时候给您打的电话?”

“前天吧。他说到了什么芒康的地方,信号不太好,让我别担心。”老人家的语气里带着慈爱,“这孩子,都三十好几了还到处跑,也不想着找个对象。”

前天。也就是张勇说刘洋“离队返回成都”的同一天。如果刘洋真的高反严重到要离队,他为什么还能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阿姨,刘洋当时听起来状态怎么样?”

“状态?挺好的呀。就是感觉有点喘,说是在高原上,正常的。”老人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刘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我就是好久没见他了,想问问近况。谢谢阿姨,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刘洋的妈妈说他前天才打过电话,那就意味着他当时确实在芒康。但如果他真的离队返回了成都,从芒康到成都至少要两天的车程,他应该还在路上。为什么从他妈妈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儿子在返回途中”的意思?

我越想越不对头,接着试着联系其他同学的家属。

我有一个相对说得上话的老同学叫陈建,在我们县城的中学当老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陈老师,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放暑假了,在家闲着。”陈建笑道,“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跟其他老同学联系。”

“偶尔在群里看看,大家不是去西藏了吗?”陈建说,“对了,你没去是吧?”

“我怕高反,没去。”我说,“你最近有没有跟谁单独聊过?”

陈建想了想:“前几天孙悦给我发过消息,问了我一些事。说起来还挺奇怪的。”

“什么事?”

“她问我对那份保险了解不了解。”陈建说,“就是出发前张勇给大家买的那个团体意外险。我说我不太清楚,她就没再问了。”

“孙悦问你保险的事?”我心里一紧。

“是啊,她说随便问问。不过我总觉得她语气有点不太对,神神秘秘的。”陈建说,“怎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聊聊。”我故作轻松,“那你忙,有空再联系。”

挂了电话,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孙悦在打听保险的事情。她也觉得不对劲吗?

我又试着联系了几个没有参加这次自驾游的同学。有一个叫钱芳的女同学,当年跟孙悦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

“钱芳,你最近跟孙悦联系过吗?”我问。

钱芳的语气变得有些担忧:“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悦悦以前隔三差五就找我聊天,但这几天发消息她都不回。我前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接了,但说话特别小声,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

“她说什么了?”

“就说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然后就匆匆挂了。”钱芳说,“我总觉得她旁边好像有人,一直催她挂电话。”

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刘洋的求救电话、孙悦的异常表现、张勇的谎言、李雪的闪烁其词。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这次“西藏自驾游”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晚上,林悦发现我情绪不对,坐到我旁边来,握住了我的手。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她柔声问,“是不是还在担心老同学?”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突然有些动摇。我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她?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亲密的人。但这件事太诡异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让她也跟着焦虑。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睡眠不好。”

林悦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这些年,林悦从来都是这样,无条件地信任我、支持我。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疑点整理在一个笔记本上。

张勇那笔不存在的两万块钱。出发前两天购买的高额保险。刘洋凌晨的求救电话。孙悦神神秘秘地打听保险的事。群里越来越少的互动和照片。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有人在策划一场骗保。

但我不愿意相信。三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是跟我同窗三年的老同学。我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坐过,在同一个操场上跑过,在同一个食堂里吃过饭。我们分享过青春的欢笑和眼泪,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也许还有其他解释。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真的有别的隐情。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七章 照片里的秘密

第五天早晨,车队离开了八宿,前往波密。这是川藏线上风景最美的一段路,号称“西藏的江南”。雪山、森林、草甸、湖泊,各种地貌交织在一起,美不胜收。

张勇在群里发了不少照片,我一张张地仔细查看。这些照片拍摄的角度、光线、构图,每一处细节我都反复研究。

突然,我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发现了一个细节。那是在一个观景台拍的,远处的雪山是著名的南迦巴瓦峰。三十一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壮丽的雪山景色。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块指示牌,上面模糊地印着“海螺沟冰川观景台”的字样。

我愣了一下。海螺沟冰川观景台?不对。

我打开电子地图,输入“海螺沟冰川观景台”。搜索结果让我心脏骤停——海螺沟冰川观景台在四川省甘孜州泸定县,而南迦巴瓦峰在西藏林芝地区米林县。两地相距近一千公里,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这张照片有问题。要么背景是后期合成的,要么这张照片根本不是在西藏拍的。

我把图片下载下来,用图片处理软件放大查看细节。果然,人物的光影和背景的光影不一致。特别是边缘的几个人,边缘像素有明显的拼接痕迹。

这是一张经过后期处理的照片。

我的心跳得飞快。为什么他们要发一张假的集体照?如果车队真的在正常行进,为什么不发真实的照片?

我翻看之前的所有照片,发现很多都有类似的痕迹。特别是一些“集体照”,仔细看都能看出拼图的痕迹。而风景照则绝大多数是网上下载的高清图片,根本不是他们自己拍摄的。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冰凉。如果他们在群里的照片都是假的,那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试着用图片搜索引擎反向搜索这些照片。结果显示,很多所谓的“实拍”照片,都能在旅游网站上找到原图。有些是去年的照片,有些甚至是好几年前拍摄的。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些人,这些我认识了二十年的老同学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七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电话。

电话是一个女声打来的,声音急促,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小声说话。

“周明,我是孙悦。”那个声音说,“你一定要小心。”

“孙悦?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张勇他——”孙悦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尖叫,“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然后是忙音。

我再打回去,关机了。

孙悦的那句“你一定要小心”,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她是在提醒我什么?张勇怎么了?他们遭遇了什么?

我翻出孙悦的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孙悦,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一直没有回复。她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朋友圈停在出发前,最后一条是:“西藏,我来了!梦想终于要实现了!”配了一张行李箱和登山包的照片,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那个时候的孙悦,一定想不到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但报警是不可能的——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一堆猜测和几个奇怪的电话。而且刘洋和孙悦的求救都语焉不详,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误会?

我打开手机地图,沿着川藏线一路点过去。康定、理塘、芒康、八宿,每一站他们都发了照片,但那些照片都是假的。真实的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我——如果他们的行程是假的,那就意味着他们根本不在这条路线上。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他们七月十五号早上出发,按照张勇的说法,当天到达新都桥。第二天到理塘,第三天到芒康。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他们真实的行程是怎样的?

我打电话给张勇,接电话的是李雪。

“老周?”李雪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你怎么打勇子的电话?”

“你们在哪儿?”我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在波密啊。”李雪说,“明天准备去林芝。”

“李雪,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海螺沟冰川观景台能看到南迦巴瓦峰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安静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四秒,但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慌乱。

“什么海螺沟?”李雪的语气有些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西藏,不是在四川。”

“那张集体照,背景是南迦巴瓦峰,但牌子写的是海螺沟冰川观景台。”我逼问道,“这两个地方隔着一千公里,你们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李雪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冰冷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周明,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李雪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那个在高中时代爱笑爱闹、会用五颜六色的发绳扎马尾的女孩,那个在上次同学聚会上热情地给我倒酒、笑着说起当年糗事的女人,她用一句冷冰冰的话,将我彻底推入深渊。

我确定了一件事——张勇在策划着什么。而李雪,也是参与者之一。

甚至可能,这三十一个人里,大部分人都参与了。

我开始疯狂地在各个网络平台上搜索关于“西藏自驾游失踪”“团体保险诈骗”“川藏线失踪”等关键词。搜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近几年来,类似的案件并非没有。有人借“团体旅行”之名,行骗保之实。有的人为了钱,真的能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

其中有一个案例让我印象尤其深刻。三年前,一个六人旅行团在云南失踪。后来警方调查发现,所谓的“旅行团”根本不存在,六个人合伙伪造行程,企图骗取保险公司的高额保费。只不过他们的计划被一个提前返程的成员无意中戳穿了。

六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三十一个人为什么不能?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张勇想骗保的话,为什么要把保额定得那么高?一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可不是随便哪个保险公司都愿意承保的。而且三十一个人,每人一百万,加起来就是三千一百万。这么大的金额,保险公司一定会仔细审核。

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保险?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八章 邻家的秘密

第八天,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我住的小区里,有一户邻居恰好是刘洋的远房亲戚——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冯。平时遛弯的时候经常碰到,她总是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这天傍晚,我下楼拿快递的时候碰到了冯阿姨。她主动跟我搭话:“小周啊,你跟我们家刘洋是同学吧?”

“是的,高中同学。”我说,“阿姨您也认识刘洋?”

“那可不,论辈分他得叫我一声表姑。”冯阿姨笑着说,“前两天他妈妈还跟我打电话,说刘洋跟着同学们去西藏玩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我心里一动,假装不经意地问:“刘洋去西藏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冯阿姨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出发前大概两三天吧,刘洋给我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地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问我,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那种防身的东西。”冯阿姨皱着眉头,“我当时还骂他了,说你好好的出去玩带那些东西干什么。他说就是以防万一,让我别告诉他妈。”

防身的东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后来呢?”

“后来他又说不用了,说是自己多想了。”冯阿姨摇了摇头,“我当时也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阿姨,刘洋出发之后,您跟他说过话吗?”

“前天他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刘洋在芒康给她报了平安。”冯阿姨说,“不过他妈妈也说,感觉刘洋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好像旁边有人一直盯着他似的,说话特别小心。”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刘洋出发前就在准备防身工具,说明他早就预感到了危险。但后来又说“不用了”,是放弃了,还是意识到自己根本防不住?

“阿姨,刘洋出发前,有没有提过别的人?比如张勇?李雪?”

冯阿姨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突然一拍巴掌:“对了,他提过一个叫李雪的姑娘。说这个李雪好像知道些什么,让他别多问。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们这帮老同学是不是要去西藏走私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那刘洋怎么说?”

“他就笑笑,没再说下去了。”冯阿姨说完,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小周,你老实告诉我,刘洋是不是出事了?你们这群同学到底在搞什么?”

我看着冯阿姨焦急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阿姨您别担心,他们就是去旅游,挺好的。”

冯阿姨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终没有再追问。她不知道的是,我比她更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信息汇总在一起,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刘洋在出发前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想准备防身工具。但后来放弃了,可能是因为被发现了,也可能是因为意识到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一个组织。

孙悦在出发后不久就开始打听保险的事情。她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摸摸地打听。

然后刘洋在芒康打出了那个求救电话,说“他们疯了”“这是一个圈套”“我们被困住了”。孙悦紧接着也打来电话,说了句“你一定要小心”就中断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次西藏自驾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而陷阱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刘洋和孙悦。也许,还有其他毫不知情的人,正在被一步步拖入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拨打了张勇的电话。

这次,张勇本人接了起来。

“老周,又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勇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到底在哪里?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后张勇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奇怪,低沉、缓慢,跟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周,你真想知道?”

“想。”

“那你听好了。”张勇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们在干什么。是我们,在完成一件事。一件原本应该包括你的事。”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什么意思?”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来。”张勇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一件原本应该包括你的事。”

如果我没有因为害怕高反而退出,现在我会在哪里?会不会也像刘洋和孙悦一样,被困在某个地方,孤立无援?

不,也许比那更糟。也许从一开始,这个计划里就有我的位置。而我阴差阳错地逃过了一劫,现在则成了他们计划中唯一不可控的变量。

所以那些照片是假的,是为了让我以为一切正常。所以他们会集体失联,是怕我察觉到异常。所以张勇要编造那笔根本不存在的两万块钱,可能是在为某个说法做铺垫。

他们不想让我知道真相。但他们没想到,刘洋和孙悦的求救电话,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西藏,亲自去找他们。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不能坐在家里,靠着几个电话和一堆假照片,去猜测老同学们的生死。

林悦听到我的决定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真的要去?”她最后问道,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必须去。”我说,“三十一个人的命,可能都在我手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断然拒绝,“那边可能有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

“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林悦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以为你去了我就不会担心吗?”

我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我轻声说,“但是我必须去。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悦在我怀里哭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你答应我,每天给我打电话。如果有危险,立刻回来。”

“我答应你。”

那天下午,我开始紧急准备行装。高原抗寒的衣物、氧气瓶、常用药品、应急食品,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我定了最早一班飞成都的机票,准备从那里沿川藏线一路向西。

临行前的那个深夜,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东西。手机、充电宝、证件、现金,全部确认无误。然后我拿起手机,发了西藏之行前最后一条朋友圈。

“出发,去找一个答案。”

三分钟后,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同事、朋友、亲戚,都在问我去哪儿。我一条都没回。

但很快,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没有一个参加西藏自驾游的同学点赞或评论。

三十一个人,全部保持了沉默。

他们看到了,但他们选择不说话。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拎起行李箱,走出了家门。门外的夜色浓重,路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圈圈晕黄。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回头了。

第九章 独自进藏

成都双流机场,早晨六点半。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高原清晨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想象着那些老同学们是否也曾站在这里,怀着激动和期待出发。

租车公司的小伙子把一辆白色越野车交到我手里,钥匙很新,车也很新。小伙子热心地提醒我川藏线的注意事项,哪些路段容易塌方,哪些地方有暗冰,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

九点整,我发动汽车,驶上了成雅高速。这条路通往雅安,再往前,就是川藏线的起点。

一路上,我的手机导航显示着前方的路况。我设置的目的地是理塘——那是他们失联前最后确认停留的地方。从成都到理塘,将近六百公里,正常情况下要开十个小时左右。

车子出了雅安,进入山区。天空变得更蓝,云朵更低,路旁的植被从常绿阔叶林渐渐变成了针叶林。海拔在缓慢上升,我的耳朵开始有些不适。

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到达了泸定。那个张勇拍过铁索桥的地方。

我把车停好,走到桥边。大渡河在脚下奔腾,铁索桥在风中轻轻晃动。我想起张勇发的照片,想起他说“腿软”时的调侃语气。那时候的他还像一个正常的老同学,热络、幽默、让人亲近。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在泸定吃了碗面,继续上路。下午两点多,翻越了折多山。四千二百多米的海拔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原反应的威力——头痛、气短、心跳加速。我在垭口停了二十分钟,吸了一罐氧气,才缓过劲来。

站在折多山的垭口,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贡嘎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景色壮美得让人想哭,但我心里只有焦虑。

下午五点半,我终于到达了新都桥。这是他们第一晚住宿的地方。

我找到那家藏式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我拿出手机里存的张勇的照片给他看。

“老板,这些人前段时间是不是在您这里住过?”

老板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住过,住过。七月中旬的时候,一大帮人,包了我全部的客房。”

我的心跳加快了:“他们住了几天?”

“就一晚。”老板说,“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们当时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板歪着头想了想:“异常倒没注意。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事?”

“他们那么多人,但好像不太说话。”老板说,“我给他们上酥油茶的时候,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的,不像一般旅游团那么热闹。有几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我也不好问。”

不太说话。安安静静。这个描述跟我印象中的老同学聚会完全相反。高中那帮人凑在一起,从来都是吵吵闹闹的,笑声能掀翻屋顶。到了高原反而变安静了?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因为别的?

“还有呢?”我追问。

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晚上,有个人找我借过电话。”

“借电话?”我立刻想到了刘洋的求救电话,“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瘦瘦的,戴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很着急,说自己的手机没信号了,想借我的座机打个电话。我就让他去前台打了。”

“他打了多久?”

“没多久,可能两三分钟吧,然后就匆匆挂了。我后来看到有几个同行的男人过来找他,把他带回了房间。那个人脸色特别白,我还以为是高反。”

我握紧了拳头。是刘洋,一定是刘洋。他借客栈的电话给我打求救电话,但被发现了,然后被人带走了。

“老板,您还有那天的通话记录吗?”

老板摇了摇头:“座机没有来电显示,我也没注意他打给谁。”

虽然早有预料,我还是感到一阵失落。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不过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们确实走过这条路,至少在新都桥之前,一切都是真实的。问题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晚上,我住在了新都桥。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我翻看着手机里存下来的那些照片。

那些拼接的照片,那些网上下载的风景。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伪造行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直接失联不是更简单吗?

除非,他们需要让我——或者让所有人——相信他们还在路上。

这个想法让我后背发凉。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让人“相信他们在路上”,那就意味着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在路上。他们去了哪里?

我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川藏线分叉路线”。从新都桥往西,除了主线318国道之外,还有一些岔路通往偏远的地方。其中一条岔路往南,通往一个叫“稻城亚丁”的地方。那是个著名的风景区,但不在去西藏的主路上。

如果他们偏离了主线,会去哪里?

我在地图上放大缩小,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地名——乡城。那个地方在理塘以南,不属于常规的川藏线路。从乡城再往南,可以到达云南的香格里拉。那是一条非常偏僻的路线,沿途经过的地区人烟稀少,很多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如果三十一个人想要“消失”一段时间,那条路几乎是完美的选择。

我立刻决定,明天不去理塘了,改道去乡城。

第十章 岔路迷踪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我就从新都桥出发了。导航显示,从新都桥到乡城有三百多公里,但大部分是山路,至少要走七个小时。

前一百公里还算好走,沿着318国道一路向西。过了雅江之后,我拐上了一条省道,路况开始变差。路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甚至没有铺柏油,完全是碎石路面。

车子在颠簸中缓慢前行。路两旁的风景越来越荒凉——稀疏的灌木丛、裸露的红色岩壁、偶尔掠过的秃鹫。天空倒是越来越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但那种蓝在高原的寂静中,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上午十点多,我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加油站。说是加油站,其实就是一间铁皮屋加上两个油泵。一个藏族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脸上布满岁月的刻痕。

我停下车加满了油,顺便拿出照片给他看。

“大爷,您见过这些人吗?”

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见过。前些天,好多车,好多人,也在我这里加油。”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大爷想了半天,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五六天前吧。他们加完油就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通往乡城的路。

“他们有多少人?”

“没仔细数,反正不少。五辆车,每辆车都坐满了。”

五辆车,全部坐满。信息对上了。

“他们当时看起来怎么样?”我又问。

大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说不上来。反正不太像旅游的。”

“不太像旅游的?”我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旅游的人嘛,都是开开心心的,有说有笑。他们那些人,一个个绷着脸,也不怎么下车活动。我给他们加油的时候,有个女娃子想下车,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大爷摇摇头,“现在的人,搞不懂。”

一个女娃子想下车,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我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方向盘。

“大爷,那个女娃子长什么样?”

“瘦瘦的,扎个马尾,长得挺秀气。好像穿着一件粉色的冲锋衣。”

粉色冲锋衣。我快速翻看手机里存的照片,在出发前的合影里找到了一个穿粉色冲锋衣的女生——是孙悦。

是她。她当时想下车,但被拦住了。也许那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想找机会逃跑或求救,但没有成功。

“大爷,您还注意到什么了吗?”

大爷想了想:“还有一个人,男的,胖胖的,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我找他要钱的时候,他钱包里掉出来一张纸,我瞄了一眼,好像是一张地图。”

“地图?什么地图?”

“没看清楚。但好像不是一般的地图,上面画了很多圈圈叉叉的。”大爷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张地图上有个地名我看着眼熟——‘青木沟’。那个地方我知道,从乡城出去再往山里走三四十公里,都快到云南边界了,几乎没人去那里。”

青木沟。

我赶紧打开手机地图,放大乡城县周围。在县城以南约三十五公里处,果然有一个叫“青木沟”的地方。地图上显示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建筑,全是连绵的山脉和深谷。

他们去青木沟干什么?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谢过大爷,我继续上路。车速提不上去,山路狭窄而曲折,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我紧握着方向盘,手心不停地出汗。

下午两点多,我终于到达了乡城县城。县城很小,只有几条街,中心的广场上立着一座白色的佛塔。我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三家旅馆。

第一家旅馆的老板说没印象。第二家说好像有这么一群人路过,但没停留。第三家,叫“香巴拉客栈”的,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住过住过。”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汉族女人,说话带着四川口音,“五六天前吧,三十来个人,把我这里十二间房全包了。”

“他们住了几晚?”

“本来包了三天的,结果只住了一晚就走了。”老板娘撇撇嘴,“走的时候也没退房费,我还以为他们嫌条件不好呢。”

“他们走的很匆忙?”

“也不能说匆忙,就是按计划走的吧。”老板娘想了想,“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奇怪。他们走的那天早上,我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吵架。”

“吵架?吵什么?”

“没太听清,好像是两个人因为什么事争执起来了。一个说‘这样下去不行’,另一个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我当时正好在厨房里做早饭,隔着窗户听的,不是特别清楚。”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我的心里。什么样的事情,让人“回不了头”?

“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老板娘摇摇头,“他们走的是往南那条路,那边没什么景点,就是些偏僻的村子。我还提醒他们,再往南就到云南了,那边山路更不好走。”

我谢过老板娘,决定立刻出发去青木沟。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一条更加狭窄的土路向南前进。路况糟透了,坑坑洼洼不说,有些路段还被泥石流冲毁了半边,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通过。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偶尔经过一两个藏族村落,白塔和经幡在风中静默,老人和孩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傍晚五点多,我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青木沟”。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两面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湍急的溪流奔涌而过。溪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明显的人工痕迹——压扁的矿泉水瓶、撕开的方便面包装、还有车轮碾过泥地留下的深痕。

我下了车,在空地上仔细搜索。突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银灰色的外壳,屏幕已经碎了。我捡起来,按了按开机键——没有反应,电池已经完全耗尽。我从车里拿出充电宝接上,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锁屏画面是一张熟悉的照片。三十一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身后是五辆越野车,车身上贴着“青春不散场,西藏我们来了”的标语。

这是他们之中某个人的手机。

我试图解锁,但需要密码。我尝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都不对。最后,我输入了这部手机可能的主人——孙悦的生日。0214。

屏幕解锁了。

手机是孙悦的。她的锁屏密码用的是自己的生日。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六天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给李雪的。

“李雪,你老实告诉我,张勇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来这里根本不是去西藏对不对?”

李雪的回复是:“你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然后是孙悦发给张勇的消息:“我要回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张勇的回复只有六个字:“晚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我接着翻看其他应用。短信里,孙悦曾经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过一条消息:“哥,我在青木沟,救我。”时间是五天前的凌晨两点。

但这个号码没有回复。可能没有收到,也可能收到了但没当回事。

我又翻到相册。最近的照片全都是黑漆漆的,偶尔有几张带着灯光的模糊人影,看起来像是在夜晚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勉强能看清楚内容——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条从青木沟通往更深山区的路线,终点写着三个字。

“落鹰崖。”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重新上车,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落鹰崖方向继续前进。

第十一章 落鹰崖

路越来越难走。天色渐晚,西边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一片猩红,像是谁在天边泼了鲜血。

通往落鹰崖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更像是放羊人踩出的羊肠小道。越野车的底盘被石头刮得咔咔作响,我在方向盘后面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晚上八点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我打开远光灯,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可视范围。山路越来越窄,左边是刀削般的岩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车灯照过去,只能看到崖下翻涌的雾气。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掉头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是火光。

我熄了车灯,缓缓靠近。火光越来越清晰,是篝火。篝火旁有人影晃动。

我把车停在一块大岩石后面,下了车,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靠近,声音越清晰。有人在说话。

“不能再这样了。已经第六天了。”是赵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虑。

“再等等。那边还没有消息。”张勇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等什么等!刘洋已经跑了,孙悦也是早晚的事。”赵凯的声音拔高了。

“刘洋跑不远的。这地方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人烟,他能跑到哪里去?”张勇的语气冷冷的,“至于孙悦,已经控制住了。”

我躲在岩石后面,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张勇说的“控制住了”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对孙悦做了什么?

我慢慢探出半个头,借着火光看清楚了篝火旁的情景。

篝火周围坐着大概十来个人,张勇、王建国、赵凯都在。其他人散落在更远的地方,有些站着,有些坐着,有些在帐篷里进进出出。孙悦被绑在一棵树上,嘴里塞着布条,头发散乱,脸上有明显的淤青。

我感觉自己浑身发冷。这群人,这群我认识了二十年的人,他们居然真的能做得出这种事。

“明天再等一天。”张勇站了起来,“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按第二套方案走。”

“第二套方案?”赵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你说的是那个——”

“对。”张勇打断了他,“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回头路。要么全部成功,要么全部完蛋。”

“可是老周那边怎么办?”王建国插了一句,“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打听我们的下落。”

张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血液凝固的话。

“老周是个问题。不过问题不大,他离得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等他真找来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又在策划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跑出来,浑身泥泞,眼镜碎了一半——是刘洋。

“刘洋!”有人惊呼。

刘洋跑到篝火前,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水。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目光看着张勇。

“勇哥,算我求你了。我们收手吧。现在回去,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勇走到刘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张我熟悉了二十年的脸,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刘洋,你要记住,从你答应入伙的那一天起,你就没有退路了。”张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现在回头,我们所有人一起完蛋。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你以为那些钱是白拿的?”

钱。什么钱?

刘洋的身体在发抖。他突然转向其他人,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吗?我们都被骗了!从一开始张勇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同学聚会,他是为了——”

一声闷响。

王建国从后面一棍子打在刘洋的后脑勺上。刘洋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建国!”我几乎要喊出声来,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才压住了声音。

王建国把木棍扔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啰嗦。”

张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刘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拖到帐篷里去,给他打一针安定。明天的事,不能再出岔子了。”

两个人过来把刘洋拖走了,像拖一袋货物。

篝火旁重新恢复了安静。那种安静像凝固的冰,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我悄悄退回到岩石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他们给刘洋打针。他们绑了孙悦。他们在策划着所谓的“明天的事”。张勇提到了“钱”,提到了“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

这笔钱,指的到底是谁的钱?

我拿出孙悦的手机,想要报警。但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让我几乎绝望。

我必须下山,找到有信号的地方。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十二章 深夜潜入

深夜的落鹰崖,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在风中明灭。大部分人钻进了帐篷,只有两个人坐在篝火旁放哨。

我从岩石后面观察了很久,确认了放哨人的位置,然后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圈,悄悄靠近营地。

营地一共有六顶帐篷,围成一圈。最大的一顶在最里面,外面堆放着几个塑料箱子。孙悦被绑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上,头垂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我压低身体,利用帐篷的阴影掩护,一步一步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挪过去。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刚挪到一半,一个放哨的突然站了起来,朝我这个方向走了几步。我立刻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肌肉绷紧,一动不敢动。

那人走到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是李雪。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李雪,我们班最受欢迎的文艺委员,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说“同学们要团结”的李雪。她是放哨的人。她是张勇的同谋。

她抽完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一下,朝黑暗中的某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刘洋被拖进的帐篷。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什么——是愧疚吗?还是恐惧?但那种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一种冷漠取代了。她继续走回去,坐回篝火旁。

我等她完全坐下,才继续行动。

终于挪到了最大的那顶帐篷后面。帐篷的布料很厚,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我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张勇的声音,很低,像在打电话。但这里不是没有信号吗?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紧帐篷。

“……明天下午,对,在落鹰崖。你们到了直接来找我,钱当面交割。”张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话,然后笑了起来,“放心,人都在,一个不少。那个没来的,也跑不了多远。”

那个没来的。指的应该就是我。

“保险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时间一到,就可以申请赔付。”张勇的声音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味道,“三千多万,够我们这些人下半辈子花了。”

三千多万。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十一个人,每人一百万。他们是为了保险金!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保险赔付的条件是发生意外。如果他们活着,保险公司不可能赔付。如果他们死了——

我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他们不可能那么做。那毕竟是三十条人命。

但张勇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明天下午,按计划行动。落鹰崖的悬崖高度是两百七十米,足够所有人‘意外坠崖’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碰倒了帐篷旁边的一个空氧气瓶。金属罐子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帐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张勇厉声喝问。

我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了喊叫声、脚步声、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乱晃。我拼命往停车的方向跑,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痛得我直抽冷气。但我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终于看到了我的车。我拉开车门跳上去,发动引擎,轮胎在碎石地上疯狂空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向前蹿出去。

后视镜里,几道手电筒的光芒越来越远。我把油门踩到底,在崎岖的山路上亡命奔逃。

第十三章 命悬一线

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山路、悬崖、黑暗,全部混成一团。眼睛里全是泪水,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也许两者都有。

张勇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落鹰崖的悬崖高度是两百七十米,足够所有人‘意外坠崖’了。”

他们不是要骗保。他们是要杀人。杀了团队里的所有人,然后伪装成意外坠崖的事故,骗取保险公司超过三千万的赔付。

这就是为什么出发前要买高额保险。这就是为什么受益人不是自己,而是家里人。因为一旦“意外”发生,理赔款会打给家属,然后他们再通过各种方式收回。

一个以“青春不散场”为名的老同学聚会,变成了精心策划的集体谋杀。

问题是,三十一个人里,到底有多少人是策划者?又有多少人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刘洋显然不是自愿的。孙悦也不是。但其他人呢?王建国、李雪、赵凯——这些人显然是知情者和参与者。而更多我还没见到的人,他们到底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沉默的帮凶?

车子的油表指针已经落到了红线附近。我在路边停下车,翻出备用的油箱加上。冰冷的夜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报警。但最近的县城是乡城,要开三四个小时,而且大半夜的根本看不清路。

就在我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两道灯光。

有人在追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能在这条路上开车的,只有那些人。

我猛地挂挡,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后面的灯光紧紧咬住不放,而且越来越近。我的车是一辆普通的越野车,而追我的是改装过的大排量越野车。

后视镜里,那两道光柱越来越大。接着,“砰”的一声,我的车尾被撞了一下,车身剧烈晃动,差点冲下悬崖。

我死死握住方向盘,勉强稳住了车身。但那辆车已经追到了我旁边,车窗摇下来,露出王建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停车,老周。”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跑不掉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两辆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并排疾驰。右边是岩壁,左边是悬崖,任何一个失误都意味着车毁人亡。

王建国再次撞了过来,车身剧烈震动,我听到自己车子的右后侧刮在岩壁上的刺耳声响。火花在黑暗中迸射。

前方出现了一个急弯。我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几乎是漂移着过了弯。王建国的车技术不如我,被甩开了几十米。

但很快,他又追了上来。这次他没有撞,而是摇下了另一边的车窗。坐在副驾驶的是李雪,她手里举着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把猎弩。

一根黑色的弩箭破空而来,射穿了我的后车窗,钉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离我的脑袋只差不到十厘米。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李雪——那个当年在元旦晚会上弹琵琶、唱《朋友》的李雪——她真的想杀我。

第二箭射来,擦着我的耳朵钉在方向盘上。车子猛地一歪,我差点控制不住方向。

前面又是一个弯道。这次我看到了机会——弯道尽头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挡住后车的视线。

我加速冲过弯道,然后在岩石后面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了路基,藏进了一片灌木丛里。我熄了火,关了所有灯光。

几秒钟后,王建国的车呼啸而过,沿着山路继续追了下去。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直到确认他们不会掉头回来,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的手还在发抖,耳朵上被弩箭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们是真的要杀我。不是吓唬,不是威胁,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我必须回去。但不是去报警——等警察来,天已经亮了,他们的事可能已经完成了。我必须回去阻止他们,救出刘洋,救出孙悦,救出所有还活着的人。

我把车从灌木丛里倒出来,调转车头,朝着落鹰崖的方向开回去。

这次,我不再是谁的老同学。

我是一个要去阻止谋杀的人。

第十四章 黎明前的对峙

凌晨四点半,落鹰崖。

我熄了车灯,把车停在离营地一公里外的隐蔽处。然后步行前进,身上带了一把从车里翻出来的工具刀,还有一罐防身用的辣椒喷雾。

营地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篝火完全熄灭了,只有一顶帐篷里还亮着微弱的光。两个新的放哨人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

我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动静。放哨的人不太专注,时不时凑到一起低声交谈。也许在他们看来,我已经被吓得逃之夭夭,不会再回来了。

我耐心地等待着机会。凌晨五点多,两个放哨人走进帐篷去叫醒下一班值夜的人。营地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无人盯防的间隙。

我抓住这个机会,沿着阴影快速靠近营地。我找到了之前关孙悦的那棵树——人还在,只是嘴里的布条被取下来了,头垂在胸前,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

我摸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颤,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借着微弱的晨光,她认出了我。

“老周?”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

“嘘。”我捂住她的嘴,然后开始解绳子。绳子绑得很紧,我的手指被粗糙的绳结磨得生疼。

“别管我了,你赶紧走。”孙悦推开我的手,声音里满是绝望,“他们疯了的。你不了解——”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一边解绳子一边说,“坠崖,意外,保险金。”

孙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绳子终于解开了,我把孙悦扶起来,“还能走吗?”

她试着站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绑了太长时间,双腿已经麻木了。我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到一块岩石后面藏好。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声,我去找刘洋。”

“刘洋被关在第三顶帐篷里。”孙悦抓住我的袖子,“老周,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谁?”

“陈志强、钱敏、许磊——他们都是不知情的。”孙悦快速说着,“张勇骗我们说这是普通的自驾游,到了这里才露出真面目。有十几个人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被没收了手机,关在帐篷里。张勇说谁敢反抗,就把谁扔到悬崖下面去。”

十几个人。加上刘洋和孙悦,大概有十五六个不知情的受害者。剩下的十五六个人,就是张勇的同谋。

“他们都带了武器。”孙悦补充道,“张勇、王建国、李雪、赵凯,这几个是核心。其他人大部分是被说服或胁迫加入的,不是完全自愿,但也不敢反抗。”

我点了点头。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但至少还有一半的人是站在我这边的——只是他们没有反抗的勇气。

“你先藏好,我去找刘洋。”

安置好孙悦后,我摸向第三顶帐篷。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帐篷的门帘没有拉紧,我从缝隙里看进去。里面并排躺着四五个人,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条。刘洋在最里面,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

我悄悄拉开帐篷后侧的布料,用工具刀划开一个小口子,钻了进去。里面的人看到我,眼睛全都瞪圆了。

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然后一个一个地割断他们的绳索。

“老周,你怎么来了?”刘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来救你们。”我简单地说,“他们现在有多少人醒着?”

“张勇和几个核心在最大的帐篷里,应该在睡觉。外面有两个放哨的。其他人都在帐篷里。”刘洋活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他们准备今天下午行动,把所有‘不知情的人’带到悬崖边,然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几个人?”我问。

刘洋数了数帐篷里的人:“这里五个,加上我六个。还有隔壁帐篷里大概有八九个人。”

“加起来十五个左右。他们那边也是十五个左右,但有武器。”我环视了一圈这些人——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迸发出的决心。

“拼了。”一个叫许磊的老同学咬着牙说,“与其被扔下悬崖,不如拼一把。”

“对,拼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开始快速制定计划:“刘洋,你带两个人去救隔壁帐篷的人。剩下的人跟我去控制放哨的。记住,不要出声,逐个击破。我们的目标是制服核心成员,控制局面。尽量不要伤人。”

大家都点了头。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我们五个人分头行动,像五个幽灵一样在营地中无声移动。

我先摸到了篝火旁,两个放哨人正背对着我烤火。我悄悄靠近,用从车上带来的绳子,从背后勒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同时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他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只是晕过去了。

另一个人转过身来,看到了我。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瞪得滚圆,嘴巴张开要喊——但刘洋从侧面冲上来,一把握住了他的嘴,将他按倒在地。

两个放哨人被无声地解决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组人也成功完成了任务。隔壁帐篷里被囚禁的人全部获救,正在悄悄地集结。另外几个帐篷里的“胁从者”被我们一个个叫醒,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多数人选择了投降,只有少数几个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人数占优的我们制伏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营地里,张勇的那顶大帐篷依旧安静。

我用眼神示意大家围拢过来。十五个获救的受害者,加上六七个选择倒戈的胁从者,我们这边已经有了二十多人。而张勇的核心团伙,只剩下了最多七八个人。

“现在,该面对张勇了。”我低声说。

第十五章 最后的对峙

晨光终于照亮了落鹰崖。

那个最大的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张勇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却毫无刚睡醒的迷蒙——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紧跟着他出来的,是王建国、李雪、赵凯,还有另外两三个人。他们手上都拿着东西——棒球棍、猎弩、防暴棍。

张勇扫了一眼营地里的情况,看到他的人或被绑在地上,或站在我们这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慢慢地鼓了几下掌。

“精彩。”他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老周,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张勇。”我上前一步,与他正面相对,“结束了。”

“结束了?”张勇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凭你们这几个人,就能结束?”

他拍了拍手。

身后的帐篷里,又涌出了两个人。他们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陈志强,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陈志强的脑袋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

“你们可以冲过来。”张勇微笑着说,“但我保证,他脑袋上会多一个窟窿。”

我死死地盯着张勇,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以前的那个张勇,到底去哪里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张勇,你到底为了什么?”我咬着牙问,“钱?三千万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

“三千万?”张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悬崖边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味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三千万?周明,你太天真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三千万只是一个开始。你知道我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吗?两个亿!”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澳门输了两个亿,被追债追得没有退路。如果不在一个月内还清,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都会有危险。”

我震惊地看着他。我知道张勇这些年做生意,但从没想过他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计划?”刘洋从旁边站出来,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用三十条人命,换你的两个亿?”

“不,不是我的两个亿。”张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我们的。这里每个人,只要参与了,都能分到一笔钱。一千万,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们难道不动心?”

他扫视了一圈我身后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蛊惑:“你们想想,一千万!你们一辈子能赚到一千万吗?加入我们,钱就是你们的。何必站在那个没有胆量去西藏的人那边?”

有几个人低下了头,眼神闪烁。

“别听他的!”孙悦突然从我身后冲出来,她的声音尖锐而坚定,“他是要杀你们!你以为他会把钱分给你们?你们的命在他眼里只值保单上那个数字!”

张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看向孙悦,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孙悦,我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他说,“可惜了。”

话音未落,王建国突然动了。他举起猎弩,瞄准了孙悦。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慢了。

我看到弩箭离弦,黑色的箭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孙悦站在原地,瞳孔骤缩,已经来不及躲闪。

然后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我。

弩箭射中了我的左肩,一阵剧痛传遍全身。我咬着牙没有倒下,低头看了一眼——箭身没入肩膀大概五六厘米,血正在顺着箭杆往下流。

营地炸开了锅。我身后的人愤怒地冲了上去,和张勇的人扭打在一起。拳脚、棍棒、弩箭,混乱中分不清谁是谁。有人倒下了,又爬起来;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

我捂着肩膀,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勇。他站在混乱的中心,像一尊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你输了,张勇。”我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所有人,你也逃不掉。外面已经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

张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报警了?”

“我带了卫星电话。”我其实在撒谎,我根本没有什么卫星电话,但我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从昨晚开始,所有的对话都被录音传输出去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张勇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他环顾四周,看到他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制伏——王建国被刘洋按在地上,李雪被孙悦和其他几个女生控制住,赵凯抱着头蹲在角落里。

他输了,他知道。

“你赢了,周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你一个连西藏都不敢去的人,居然把我们都搞定了。”

他扔掉手里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晨光完全照亮了落鹰崖。远处的雪山在朝阳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壮美得让人想流泪。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是“无服务”状态。根本没有什么卫星电话,没有什么录音传输。我赌赢了,靠的是一个谎言和一群人的勇气。

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最后我看到的,是孙悦哭着向我跑来的样子。

第十六章 回归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左肩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微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别动。”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了妻子疲惫的脸。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但看到我醒来,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怎么在这里?”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昏迷了两天了。”林悦握住我的手,“是刘洋他们把你送下山的。你失血过多,在手术室里待了六个小时。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了。”

两天。原来我昏迷了那么久。

“其他人呢?”我问。

林悦的嘴唇抿了抿:“张勇、王建国、李雪他们,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涉案金额巨大,还涉及绑架和故意伤害,够他们在里面待很多年了。”

“那刘洋、孙悦他们——”

“大部分都安全回来了。”林悦说,“有几个人受了些伤,但都不严重。他们都很关心你,在外面等着呢。”

我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出发前她还劝我别去,我却固执地要去。现在想想,如果我没有去,那三十一个人里能活着回来的,还会有几个?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让你担心了。”

林悦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用力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骨生疼。

“周明,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怕过。你走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你被埋在雪山下面,怎么喊都喊不应。”她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肩膀抖动着,“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刘洋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孙悦、许磊,还有其他几个老同学。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眶都有些泛红。

“老周,你终于醒了!”刘洋走到床边,想拍我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概是怕碰到伤口,“你吓死我们了。”

“你们才是吓死我了。”我笑了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落到了孙悦身上。她的脸上还带着被绑时的淤青,但精神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谢谢你,周明。”她的声音轻但坚定,“如果不是你,我们都——”

“别说了。”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刘洋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的,当初出发之前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张勇一直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我问了好几次,他都不说。我本来想退出的,但想着都交了钱,就硬着头皮去了。谁想到——”

“那不怪你。”我说,“我们谁都没想到张勇会走到那一步。”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周明,你还记得吗?”孙悦突然开口,“高中的时候,张勇是我们班最讲义气的人。有一回我被隔壁班的男生欺负,是他带人去给我出头的。”

“记得。”我轻声说。

“所以我才更难受。”孙悦的眼眶红了,“人是会变的,会变得让你完全不认识。那个愿意帮我出头的张勇,和那个要把我推下悬崖的张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人性本身就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只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让黑暗的那一面占据上风。而张勇,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选择了放弃光明。

第十七章 各安天涯

出院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写的是张勇,从看守所寄出来的。里面是一封信,薄薄的几页纸,字迹潦草但用力,像是在纸上刻字。

“老周: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看守所里了。有些话,我想对你说,也想对所有被我伤害的人说。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做的事,够判好几辈子的。只是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我欠了两亿的赌债是真的。那些追债的人找到了我的家人,威胁要伤害我的女儿。我当时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

这个骗保的计划,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一开始是在网上认识的一帮人,专门做这种‘旅行意外’的生意。他们提供方案,我负责找‘演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这帮老同学。

人越多,场面越大,保险公司越不容易起疑。而且大家都是老同学,出发前一起吃吃喝喝,拍拍照,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我知道有人不会同意。比如你,比如刘洋,比如孙悦。所以我把你们分成了两组——‘知情的’和‘不知情的’。不知情的那些人,原本是要在最后关头‘被意外’的。

你退出的时候,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少一个人,少一个变数。但我没想到,你最终会变成最大的那个变数。

李雪是被我拉下水的。她欠了网贷,走投无路。建国也是,生意失败,老婆要离婚。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到了落鹰崖的那几天,其实我已经后悔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悬崖下面有三十双眼睛在看着我。但走到那一步,已经停不下来了。我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以当你在营地外面弄倒氧气瓶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一点庆幸的。终于有人来阻止我了。

最后那场对峙,你说你带了卫星电话,我其实不太信。但我想,算了,就到这儿吧。我累了。

老周,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我只想说一声对不起。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张勇”

我把信看完了,然后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林悦问我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我说没什么,一封迟到的道歉信。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同学们的消息陆续传来。警方经过调查,最终确定张勇为主犯,王建国、李雪等人为从犯。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涉及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据律师说,张勇可能面临十五到二十年的刑期。

被解救的同学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刘洋换了一份工作,说想换个环境。孙悦开始看心理医生,每次发朋友圈都是些花花草草的照片。

群聊早就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建的小群,里面只有当初被困在落鹰崖的那些人。群的名称叫“活着真好”。

有一天,孙悦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西藏的布达拉宫,在蓝天下静静地矗立着。

“我重新去了一次西藏。”她说,“这次是一个人的旅行。站在布达拉宫前面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其实风景没有错,西藏也没有错。错的是人。”

“还会再去吗?”刘洋问。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孙悦回复,“等我彻底不怕的时候。”

第十八章 尾声

半年后,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我和林悦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外是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孙悦发来的消息。

“老周,我今天去看了张勇。”

我愣了一下,放下遥控器回复:“他怎么样子?”

“瘦了,头发白了很多。但精神好像比之前好了一些。”孙悦打字的速度很快,“他说在里面看了很多书,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还问起了你。”

“问我什么?”

“问你的伤好了没有。然后他说,如果当初你真的跟着一起去西藏,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我问。

“我说,没有‘如果当初’。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都得往前走。”孙悦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说‘是啊,都得往前走’。”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林悦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怕高反,真的跟他们一起去了,会怎样。”

“那现在坐在我身边看风景的,可能就不是你了。”林悦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感谢你的高反。”

我笑了一下,把她搂进怀里。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旅游节目,主持人站在南迦巴瓦峰下,用热情洋溢的声音介绍着:“这里是中国最美山峰之一,每年吸引着成千上万的游客前来朝圣……”

画面里的雪山巍峨壮丽,经幡在风中飘动,一切都美得那么不真实。

我想起孙悦说的那句话——“错的是人,不是风景。”

西藏还是那个西藏。雪山还是那些雪山。只是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而回来的人,也永远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三十一个人站在高中时的操场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容青涩而灿烂。张勇还是那个讲义气的班长,李雪还是那个爱笑的文艺委员,王建国还在球场上一遍遍地练着三步上篮。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有人在喊:“快看,周明来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冲我挥手。

“快点!就等你一个了!”

我跑向他们,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跑道在脚下延伸,天空在头顶展开,十七岁的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林悦。走到阳台上,看着晨光中苏醒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我拿出手机,在那个名为“活着真好”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聚一聚?”

几分钟后,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好啊。”

“老地方?”

“这次你请客。”

“没问题。”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楼下传来早市的叫卖声,生活的烟火气在晨光中蒸腾。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在继续。

我们这些从落鹰崖活着回来的人,终究是要往前走的。带着伤,带着记忆,带着对亡者的哀悼,也带着对生者的珍惜。

毕竟,余生还长。

而我们,还活着。

(全文完)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人物、情节均源自想象创作,请勿当真。文中涉及的地理信息、保险条款等内容可能存在不准确之处,请以实际情况为准。故事旨在探讨人性、友情和生命价值,不含任何不良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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