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不够吃就开荤？卷尾猴5年281次捕猎小型脊椎动物

你可能也好奇过：如果有一天，你最爱吃的水果突然变少了，你会怎么办？是忍着饿继续等，还是换个口味？在巴西东北部的森林里，一群长着胡子的猴子给出了一个相当“硬核”的答案——水果不够吃，那就开荤。

科学家最近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胡须卷尾猴（学名Sapajus libidinosus）在水果供应不足的季节，会明显增加捕猎和食用小型脊椎动物的频率。这项研究发表在8月26日的《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PLOS One）上，研究团队认为，这个发现或许能帮我们理解人类祖先饮食结构转变的一个关键环节——从吃素为主，到开始吃肉。

五年观察，五千小时记录

这项研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早在2000年代，罗马萨皮恩扎大学的动物学家诺埃米·斯帕尼奥莱蒂（Noemi Spagnoletti）和她的同事们，就在巴西东北部对胡须卷尾猴的行为和生态展开了长期追踪。

“我们反复观察到这些猴子主动捕猎并食用脊椎动物，包括蜥蜴、蛇和鬣蜥。”斯帕尼奥莱蒂说。这种“主动开荤”的行为引起了团队的好奇：这些平时以植物性食物为主的猴子，为什么会对肉食如此上心？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研究团队分析了从2006年6月到2010年12月期间收集的观察数据。在这段将近四年半的野外研究里，团队详细记录了猴子们吃什么、怎么吃，累计观察时间超过5000小时。同时，他们还同步收集了环境数据，包括旱季和雨季植物性食物的相对丰度、气温变化，以及猴子的年龄和性别信息。

把“菜单”和“环境”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比对，规律就浮现出来了。

281次捕猎记录，蜥蜴是主菜

在全部观察期内，团队共记录了281次胡须卷尾猴食用小型脊椎动物的事件。翻开这份“荤菜菜单”，你会发现它们的口味还挺有偏好：

• 将近一半（约50%）的捕猎对象是蜥蜴
• 超过四分之一（约25%以上）是啮齿动物
• 此外，它们也会捕食鸟类负鼠

提到会捕猎脊椎动物的灵长类，黑猩猩往往是第一个被想起的“明星物种”。但这项研究的参与者之一、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生物人类学家玛格丽特·布莱尔（Margaret Bryer）指出，实际上有不少非人灵长类都有吃肉的习惯，卷尾猴就是其中之一。它们只是没有黑猩猩那么“出名”罢了。

水果越少，肉吃得越多

研究最核心的发现，是捕猎行为与食物丰度之间呈现出清晰的负相关：当栖息地里的水果随着季节变化而减少时，猴子们捕猎和食用脊椎动物的频率就明显上升。

换句话说，这些猴子并不是“馋肉”才去捕猎，而是把吃肉当作一种应对“粮荒”的生存策略。当熟悉的植物性食物来源变得紧张，它们会主动增加捕猎投入，用肉食来填补能量缺口。

更有意思的细节在于进食顺序。斯帕尼奥莱蒂团队观察到，猴子们在捕获猎物后，往往会先吃掉大脑和内脏。这个行为背后可能藏着非常实际的营养学逻辑：大脑和内脏富含脂肪和多种营养素，在食物短缺的时期，这是一种快速补充关键营养的高效方式。

“在食物稀缺的时候，捕猎的额外投入是值得的。”斯帕尼奥莱蒂解释，“大脑和内脏里丰富的脂肪和营养，能帮它们迅速满足饮食需求。”

吃肉，可能是祖先的“备胎方案”

这项研究的意义，可能不止于了解猴子。研究团队提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推测：这种在困难时期展现出的饮食灵活性，或许也曾存在于早期人科动物（hominids）身上，并帮助它们完成了向更多肉类饮食的过渡。

莫桑比克戈龙戈萨国家公园的灵长类动物学家苏珊娜·卡瓦略（Susana Carvalho）对此表示认同：“肉类可能对猴子来说很重要，用来缓冲季节性食物变化带来的冲击。对早期人科动物来说，情况可能也是如此。”

卡瓦略还指出了胡须卷尾猴与人类之间一些令人好奇的共同点：

• 它们拥有比例上相对较大的大脑
• 它们吃肉
• 它们会使用工具，并且习惯用后腿直立行走来搬运这些工具；
• 更特别的是，和某些人类一样（这一点与黑猩猩完全不同），卷尾猴敢于吃蛇

“这些相似性意味着，在这些灵长类身上观察到的某些行为，或许能成为理解早期人科动物行为如何产生的良好模型。”卡瓦略说。

一个关于“适应力”的启示

这项研究给我们的启示，或许比“猴子吃肉”这件事本身更深远。它展示了一种重要的生存智慧：面对环境变化，灵活调整饮食结构，是一种强大的适应能力。

对于胡须卷尾猴来说，水果是“主食”，但绝不是唯一的选项。当主食短缺时，它们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启动“备胎方案”，把目光投向那些平时不那么依赖的猎物。这种“不挑食”的弹性，恰恰是它们在季节性变化明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关键。

而对于我们人类来说，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视角：我们对肉类的喜爱，或许并不是一种“现代病”，而是深深植根于我们进化历史中的一种生存策略。当我们的祖先面临食物短缺时，对肉类的渴望和捕猎能力，可能正是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最终走出森林的重要推动力。

当然，研究团队也强调，这仍然是一个基于观察的推测。卷尾猴的行为模式能否完全等同于早期人科动物的行为，科学界目前还没有定论。但这项研究至少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思考方向：在“吃什么”这件事上，灵活性或许比专一性更重要。

下次当你面对冰箱里“没什么可吃”的困境时，不妨想想巴西森林里那些卷尾猴——它们的选择，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古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