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吴重生
千岛湖行舟 李泳森绘
归岛是梦想家的乐园。
归岛是浙江淳安千岛湖景区里的一座小岛，三面环碧。岛上树木种类繁多，郁郁葱葱。归岛的主人年过知天命，却始终心怀梦想。每年5月20日，他都会在岛上举办“把心交给中国”主题活动。有人问他：这个年纪了，为何一直热衷做环保公益？归岛的主人只是淡笑作答，年复一年地坚守着这片纯净的土地。
16年前我曾到访归岛，对这里的自然风光印象深刻，也被岛主的生态理念深深折服。如今重返归岛，主人的情怀依旧，让我感动不已。他常说，他只是归岛的守护者，归岛属于所有有梦想的朋友。归岛似乎有一种如空气过滤般的“特异功能”，让人的心静下来，思考一些哲学命题。
在归岛，我和音乐人陈越先生交流。我说，所有生命都在时间的统治之下，时间就是永恒的造物主。陈越反问：“你为什么就不是造物主呢？”我无法回答，但他的反问让我醍醐灌顶。
是啊，归岛的主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理想的“造物主”？他每天早早起来，用视频、相机记录归岛一草一木的生存状态。鸟飞来在树上盘旋，他拍下；鱼跳出池水搁浅，被人发现放回池中，他记下。一棵小草、一朵小花、一只白蝴蝶、一只黄蜜蜂，都在他的眼眸里。它们和他一样，都是归岛的主人。
站在岛西山坡上的六角竹亭举目四望，归岛就像被群山拥在怀里的婴孩——这世间，哪一颗心不渴望被大地温柔地拥抱？群山隐现在白云深处，一派“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响”的景致。寂静，原来是万物最深沉的诉说。
归岛不是很大，在淳安千岛湖却名声响亮，因为真正的力量从不以尺寸衡量，而是以心魂的深度计数。清晨，白色的小蘑菇从青草地上探出头来，白蝴蝶绕着茶树飞舞，山雀在半空欢叫，四下里一片静谧——每一个微小的生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把心交给这片土地。岛上的茶品味纯正，茶韵悠然。茶香袅袅间，饮下的何止是草木之味，更是千岛湖的云雾、归岛的晨昏，以及一颗愿意交付的心。
千岛湖是水的天堂，空气像过滤了一般。归岛所在的千岛湖水域，皮划艇运动员、奥运冠军孟关良曾在此训练。水面上划过的不只是船桨，更是无数日夜兼程的梦想。
归岛是一座半岛，南与陆地接壤，北面有4株高大挺拔的白杨树，约有4层楼高。它们临水而居，伴岛而长，挺拔向上的枝叶展示着一种自信与精神。正如归岛，虽跻身千岛之中，却玉树临风，卓然自立——这份自立，源于它懂得把根扎进故土，把心交给中国。岛上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花果山”，有桃、梨、枇杷、樱桃、杨梅、葡萄、枣等十余种水果，四季飘香。百余株桂花树和10万棵红豆杉，将归岛装点得如诗如画。岛上5栋仿古建筑，主人独具匠心地将过道、走廊都设计成凉亭模样——亭者，停也。停下来的地方，正是心归之处。
“归”字就像一座精神坐标，刻在石头上，也刻在每个归岛人的心田里。主人在岛上造房子，举办演唱会、诗歌朗诵会、环保座谈会，几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主题永远是积极向上的——“把心交给中国”。对于这个同龄人，我内心无限敬佩。我们每个人都要回答人世间永恒的哲学命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要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正因如此，一个人无论60、70、80岁，甚至90、100岁，只要能永远保持一颗童心、一颗纯粹的心，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敬佩呢？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对行色匆匆的现代人而言，更是一种心灵的向往。我重返归岛这天，恰逢主人的生日。好朋友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大家面带微笑，不说话，已十分美好。岛入口处有一块心形空地，大家用鲜花将这颗心填满，一起培土、浇水。很快，一颗鲜花盛开的“中国心”呈现在每个人面前。天色向晚，站在空地上举目四望，重峦叠嶂，碧波荡漾。
在归岛的相聚是短暂的，但它留给我的启示是永恒的。
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归途之中——归家、归乡、归国。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念兹在兹的地方，那里有欢笑的泪、快乐的泉、朋友的信任、亲人的托举，就像归岛的山泉水，终年流淌，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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