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结婚五年,我自认对婆家仁至义尽。
小姑子离婚后,连招呼都不打,就把她女儿往我家送,说城里教育好,让我这个当嫂子的顺便照看。
我不同意,婆婆当场翻脸,老公装聋作哑。
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趁我出差,把我养了七年的猫扔了,就为了给那孩子腾房间。
我回来看着空荡荡的猫窝,笑了。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人,那就都别想好过。
1
林微站在玄关,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放下,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人就僵在了原地。
客厅的格局变了。
她花了大半个月挑选、又等了两个月工期的奶油风布艺沙发,被推到了墙角,原本放沙发的地方,多了一张原木色的上下铺儿童床。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凯蒂猫四件套,床头还贴了几张卡通贴纸,歪歪扭扭的。她养了七年的橘猫“元宝”的猫爬架、自动喂食器、还有那个它最喜欢窝在里面的南瓜形状猫窝,全都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甜腻腻的儿童沐浴露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尿味,但很快被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盖了过去。
她出差不过五天。
五天前,她出门的时候,元宝还懒洋洋地趴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猫爬架最顶端,半眯着眼看她。她走过去揉揉它的脑袋,说:“元宝,妈妈去赚钱给你买罐罐,乖乖在家等爸爸回来。”
可现在,猫爬架没了,猫也没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婆婆打来的。她麻木地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婆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响在耳边。
“微微啊,你出差回来啦?到家了没?我跟你说,馨馨的房间我让军军给收拾出来了,就放客厅那,采光好,小孩子住着敞亮!你那个猫,哎哟,掉毛掉得厉害,馨馨有点鼻炎,闻不得那味儿,我让军军给送走了。你也别太惦记,一只畜生哪有人重要,是不是?对了,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给你补补,出差多辛苦……”
林微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婆婆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她只抓住几个关键词:馨馨的房间、猫、送走了。
“元宝呢?”她打断婆婆的话,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摩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了嘛,送走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只猫而已,还能比你侄女上学重要?馨馨户口迁过来了,以后就在咱们这上学,你当嫂子的,多上点心。先不说了,锅里还炖着汤呢,记得过来吃饭啊!”
电话被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林微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她慢慢走进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自动喂食器的电源线被粗暴地扯断了,随意丢在墙角。落地窗前的地板上,还有几道浅淡的、被拖拽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门口。
那是猫爬架被拖走时留下的刮痕。
她蹲下来,手指抚过那些刮痕,指尖冰凉。元宝很乖,从来不抓沙发,不拆家,就算偶尔调皮,也只是把她的毛线团滚得到处都是。它怕生,胆子小,每次家里来客人,都会第一时间躲到床底下,或者猫爬架最高的那个太空舱里。
现在,它被“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突兀的儿童床前。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还放着一个崭新的书包,书包上印着“巴啦啦小魔仙”的图案。床头贴着的贴纸,有一张贴反了,边角翘了起来,露出下面一点点被撕破的墙纸。
那是她和丈夫刘军亲手选的墙纸,浅灰色,带着细腻的纹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军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说话,还有孩子的笑声。
“喂,微微,你到了?”刘军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妈跟你说了吧?馨馨要在这边上学,先住咱们家。我妹那边有点事,实在照顾不过来。我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元宝呢?”林微再次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元宝……”刘军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闪躲,“你也知道,馨馨她对猫毛过敏,我……我就把它送到我朋友那儿了。就那个,之前来咱们家吃过饭的老张,你也认识。他挺喜欢猫的,养在他那儿,你放心,不会亏待它的。”
“老张住哪?”林微追问。
“就……城南那边,挺远的。等馨馨适应了,我就把元宝接回来,好不好?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我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现在她又要去外地打工,孩子没地方去,总不能让她退学吧?咱们这儿的学校,怎么也比她老家强……”
“我不同意。”林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刘军,我不同意你把馨馨接到家里来,更不同意你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的猫送走。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元宝给我接回来。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后,刘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林微,你别无理取闹。馨馨是我外甥女,是我亲妹妹的孩子!她一个孩子,孤零零地来投奔我们,你这个当舅妈的,就这么容不下她?还有那只猫,我已经送走了,你现在让我去接回来,我怎么跟人家说?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无理取闹?我不懂事?”林微几乎要笑出来,“刘军,这个家是不是也有我一份?你们做任何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妹要送孩子来,跟我商量过吗?你妈招呼不打就把我的猫扔了,跟我商量过吗?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
“那你想怎么样?”刘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烦躁,“馨馨人都来了,户口都迁了,学校也联系好了,你总不能现在把人赶走吧?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我们家?”
“那是你们的问题。”林微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是你们先不尊重我的。我说了,我不同意。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选吧。”
她说完,不等刘军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张刺眼的儿童床,看着墙上被撕破的墙纸,看着地板上那些被拖拽过的痕迹。
七年。
她和刘军结婚七年,从一无所有的小夫妻,一步步奋斗到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隅天地。虽然不大,但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家,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他们口中“一家人”的一份子。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在他们眼里,她林微,始终是个外人。她的感受,她的意愿,甚至她的猫,都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委屈。她知道,哭没有用,闹也没有用。既然他们不把她当人看,那她也没必要再维持什么贤妻良母的体面。
她走进卧室,反锁了门,开始收拾行李。
刚把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手机就响了。是她的闺蜜,苏瑶。
“微微,你出差回来了?快看小区业主群!你家是不是出事了?怎么有人在群里说你虐待小姑子的孩子,还说你把你婆婆赶出家门了?”苏瑶的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
林微一愣,打开微信,果然,业主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最上面的一条,是婆婆用语音转的文字,洋洋洒洒一大段,控诉她这个儿媳妇如何“蛇蝎心肠”,容不下丈夫的亲外甥女,要把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赶出家门;如何“虐待老人”,不让她进门;如何“不孝不悌”,简直“猪狗不如”。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声援了。
“天哪,现在还有这么狠心的儿媳妇?”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刘家老太太真可怜,摊上这么个儿媳。”
“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林微一条条看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很好。
既然你们要闹,那就闹得再大一点。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那我不妨说几句。”
“第一,房子是我和刘军婚后共同购买,首付我出了大半,房贷也一直是我在还,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这是我家,我有权决定谁可以住进来。”
“第二,我的猫,养了七年,有定期打疫苗,有合法证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擅自处理,这是盗窃,是故意毁坏财物。”
“第三,所谓‘虐待老人’、‘容不下孩子’,全是子虚乌有。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未经我同意的、长期占据我家生活空间的要求。”
“第四,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对于造谣诽谤、侵犯我名誉权的行为,我会依法追究到底。”
“最后,刘军,我们离婚吧。”
发完这些,她直接将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收拾东西。
她不要这个家了。
她也不要那个男人了。
她只要她的猫。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林微,不是好惹的。
2
林微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动作很快,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她没看那张床,也没看床头柜上她和刘军的婚纱照。照片里,刘军笑得憨厚,她笑得甜蜜,那时候她以为,这个男人会护她一辈子。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刘军、婆婆、小姑子,甚至是刘家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打来的。她一个都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红色的未读数字一个劲地往上蹿。她点开看了一眼,业主群里已经翻了天,她的那段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声讨她“心狠”的人,风向开始摇摆。
“什么?房子是她出钱多的?还贷也是她?”
“那她老公一家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
“我看那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善茬,还找人孩子麻烦……”
“楼上的,别急着站队,谁知道她说的真假。”
“反正把人家猫扔了,就挺过分的。”
苏瑶的电话又打进来了,林微接了起来,声音有点哑:“瑶瑶。”
“微微,你没事吧?我看到你在群里发的了!你老公他们一家是不是有毛病?你还怀着孩子呢,别气坏了身子!”苏瑶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心。
林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如果不是这次出差,她甚至还没确定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军。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没说。
“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瑶瑶,我要搬出去住几天。你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和财产纠纷的那种。另外,帮我在我们小区里问问,有没有人看到我家元宝被谁带走了,或者……被扔到哪里去了。”
“行,包在我身上。”苏瑶一口答应下来,又说,“你别自己开车了,我打车过来接你。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好。”
挂了电话,林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客厅里的那张儿童床,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拿出手机,对着客厅的现状拍了几张照片,重点拍下了那张突兀的儿童床、被扯断的电源线、地板上的拖痕,还有墙上被撕破的墙纸。
这些都是证据。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姑子,刘晓梅。
刘晓梅穿着一身廉价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讨好和委屈的表情。她手里还牵着一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她的女儿,馨馨。
“嫂子……”刘晓梅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你……你回来了?妈说你出差了,让我跟馨馨先住过来。馨馨,快叫舅妈。”
小女孩躲在刘晓梅身后,露出半张小脸,怯怯地看着林微,没说话。
林微看着这对母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刘晓梅离婚后,带着孩子过得艰难,她不是不同情。但同情不等于要把自己的生活空间拱手让出,更不等于要牺牲自己的猫和尊严。
“晓梅,”林微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谁让你们住进来的?我没有同意。”
刘晓梅的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嫂子,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不打招呼就过来。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馨馨她爸不给抚养费,我妈身体又不好,我还要出去打工……馨馨要是回老家,那学校里的孩子都欺负她……我听说你在这边有门路,能让孩子上好学校,我就……”
“所以你就让你哥和你妈,趁我不在,把我的猫扔了?”林微看着她,目光有些冷。
刘晓梅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啊嫂子,我没让他们扔你的猫,我就是跟妈说,馨馨对猫毛有点过敏……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林微打断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刘晓梅,我明确告诉你,这个家,你们想怎么安排,我管不着,但这个房子,有我的份。我不同意馨馨住进来。现在,请你带着孩子,从我家门口离开。”
刘晓梅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脸色煞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嫂子,你别这样……馨馨还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女……”
林微看着她流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不是铁石心肠,但她的善良,不该成为别人道德绑架她的工具。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谁可怜我的猫?”林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刘晓梅,如果你真的心疼你女儿,就应该去争取你该得的抚养费,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绑架别人的生活上。”
正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苏瑶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口对峙的场面,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上前,挡在林微身前,对刘晓梅说:“让让,别挡路。”
刘晓梅被苏瑶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微没再看她,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电梯。苏瑶紧跟其后,用力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刘晓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馨馨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
林微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别想了,先到我家住着。”苏瑶挽着她的胳膊,“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是专门打婚姻官司的,明天上午就能见面。小区群里我也让人帮忙留意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微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只想找到元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微刚走出去,就听到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大堂方向传来。
“林微!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给我站住!”
是婆婆,王桂芳。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刘军。
王桂芳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指着林微的鼻子就开始骂:“你还有脸走?你把我孙女赶出去,你还想跟我儿子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房子是我儿子买的,要走也是你走!还有,你那个破猫,我告诉你,我扔了!扔到城外荒郊野地里了!有本事你去找啊!”
林微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再说一遍,把我的猫,扔到哪了?”
王桂芳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喊道:“扔了!就扔到西郊那个垃圾填埋场了!怎么着?你还想为了一只畜生跟我拼命不成?”
西郊垃圾填埋场。
林微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地方,离市区有两个多小时车程,荒无人烟,臭气熏天。元宝那么胆小,被扔到那种地方……
她不敢再想下去。
“刘军,”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眼神躲闪的丈夫,声音冰冷,“这也是你的意思?我妈的猫,就是一条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只畜生’?”
刘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蹦出一句:“微微,你别闹了,妈也是一时生气……一只猫而已,我们再买一只更好的给你,行不行?馨馨还小,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再买一只?”林微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决绝,“刘军,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完了。至于那只猫,我会找。但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她说完,拉着苏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单元门。
身后,王桂芳还在尖声叫骂,刘军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林微没有回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元宝,你等着我。妈妈一定找到你。
3
苏瑶的家在一个安静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布置得温馨舒适。她把林微安顿在客房,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满眼心疼。
“你先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苏瑶坐在床边,轻声说,“律师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就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群里有几个邻居说,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看到你婆婆拎着个航空箱出了单元门,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具体往哪个方向,他们没太注意。我已经让他们帮忙问问门口的保安了,看能不能调到监控。”
林微捧着水杯,手指冰凉。她“嗯”了一声,声音沙哑:“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苏瑶摆摆手,“你赶紧躺着休息会儿,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点热乎的。”
苏瑶走后,林微并没有休息。她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翻看业主群里的消息。
她的那段话发出去后,群里已经吵翻了天。有人支持她,骂刘家不地道;也有人怀疑她在编故事,博同情;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起哄。
她翻到最下面,看到一个昵称是“三栋二单元老李”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下午去丢垃圾,看到刘家老太太拎着个蓝色航空箱,在小区南门打车。那箱子里好像有只猫,一直在叫。我还纳闷呢,她家啥时候有猫了。”
蓝色航空箱。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元宝的航空箱,她买的,淡蓝色,上面还贴着一个猫咪的贴纸。
她立刻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大哥您好,我是楼上刘家的,打扰您了。请问您下午具体几点看到老太太拎着航空箱出去的?她上的出租车,您还记得车牌号吗?或者是什么颜色的车?”
对方很快回复了:“具体时间没看,大概是三点多吧,不到四点。车是绿色的,好像是辆新款的比亚迪,车牌没记住。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谢谢您。”
绿色比亚迪,南门,下午三点半左右。
林微记下这几个信息,立刻给苏瑶打了电话。
“瑶瑶,有人看到我婆婆下午三点多拎着元宝的航空箱,在小区南门打车走了。出租车是绿色的,可能是比亚迪。你帮我问问小区南门的保安,三点半左右的监控,能不能找到那辆车。”
“好,我马上去问!”苏瑶立刻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微又拨通了114,查询了本市几家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她挨个打过去,询问有没有出租车在下午三点半左右,从她家小区南门载过一个拎着蓝色航空箱的老太太,目的地是西郊垃圾填埋场方向。
大多数公司都说需要提供车牌号才能查。只有一家小公司,客服在听完她的描述后,犹豫了一下,说:“你稍等,我帮你问问我们调度。”
几分钟后,客服回话:“你好,我们这边确实有一辆车,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在你说的小区南门接了一个老太太,拎着个蓝箱子,去了西郊。司机师傅现在还在跑活儿,我帮你联系一下他。”
“谢谢!太感谢了!”林微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又等了十几分钟,那个司机师傅的电话打了过来。是个声音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
“喂,你好,我是下午拉那个老太太去西郊的。怎么了?那老太太是你什么人?”
“师傅,那是我婆婆。”林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把我的猫扔了。我想问一下,您还记得她具体在哪个位置下的车吗?猫是在哪儿扔的?”
司机师傅叹了口气:“哎,你说这事儿……那老太太脾气大得很,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说什么养猫败家,晦气。到了西郊垃圾场外面的那条土路上,她就让我停车,把那个箱子拎下去,往路边一扔,就上车走了。我还问她,说这猫看着挺胖乎的,咋不要了?她说,畜生,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我看那猫挺乖的,在箱子里也不叫了,就瞅着车外头,怪可怜的……”
林微的心揪成一团,眼眶发热。她强忍着泪水,问道:“师傅,您能告诉我具体位置吗?我想去找找。那猫对我很重要。”
“哎呀,那地方可偏了,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娃娃去不安全。”司机师傅有些犹豫,“不过那猫运气好,我扔下她之后,往前开了没多远,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停那儿,下来个人,把箱子捡起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白色轿车?有人把元宝捡走了?
林微的心又提了起来:“师傅,您看到那辆白车的车牌了吗?或者是什么车型?”
“没注意车牌,好像是辆大众,白色的。那人……看着挺年轻的,像个小伙子。他把箱子拎进车里就走了。”司机师傅说,“我就记住这些了。姑娘,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猫被好人捡走了呢。”
“谢谢您,师傅。谢谢。”林微道了谢,挂断电话。
有人把元宝捡走了。
这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元宝可能没有被野狗叼走,没有被饿死冻死。坏消息是,那个捡走元宝的人,身份不明,下落不明。
白色大众,年轻男人,在西郊垃圾场附近出现。
这个范围太大了。
林微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地图,搜索西郊垃圾填埋场周边的道路和监控摄像头。那里的监控覆盖率很低,只有主干道上有几个卡口。
她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把元宝找回来。
就在这时,苏瑶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些激动:“微微!找到监控了!南门保安说,下午三点三十六分,你婆婆确实上了一辆绿色出租车!车牌号是……我发你手机上!不过,那辆车不是去西郊的,保安说,看方向像是往东走的!”
往东?
林微一愣。
司机师傅明明说,那老太太去了西郊垃圾场。
那往东走的那辆绿车,是怎么回事?
难道,婆婆在撒谎?
或者说,司机师傅在撒谎?
4
林微赶到小区保安室的时候,苏瑶已经在那儿了,正跟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师傅说着什么。监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下午三点三十六分,南门入口处。
画面里,王桂芳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航空箱。那箱子不大,却被她拎得有些吃力,里面确实有东西在动。她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师傅,能看清车牌号吗?”林微问。
保安师傅指了指屏幕右上角:“喏,就这个,A·DT5836。我认得这车,是泰安出租车公司的。”
苏瑶立刻拿出手机:“我查查这家公司电话。”
林微点点头,又对保安说:“师傅,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监控能帮我导出来吗?我留个备份。”
保安师傅有些为难:“这个……按规定,得业主本人来调取。”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她算不算业主?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可她现在连那个家门都进不去了。
“师傅,我是三栋1202的业主,这房子有我的名字。我婆婆把我养的猫扔了,这是证据。您帮帮忙,就拷一段,我不外传。”林微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保安师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瑶,最后叹了口气:“行吧,看你也不容易。你拿个U盘来,我给你拷。”
苏瑶从包里翻出个U盘递给保安,趁着拷贝的功夫,她已经拨通了泰安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按了人工服务,报上了车牌号。
客服查了一会儿,回复说:“这辆车下午确实在南门接了个老太太,不过……她没去西郊啊。司机说,那老太太让他绕了两条街,在东城的‘乐家福’超市后门下了车,把箱子放在垃圾站旁边就让他走了。”
乐家福超市后门,垃圾站。
林微的心又是一沉。
不是西郊垃圾场,是东城乐家福超市后门的垃圾站。
那个司机师傅说的西郊,是另一辆车?还是他记错了?
或者,王桂芳在撒谎,故意说个远地方吓唬她?
苏瑶挂了电话,脸色也不好看:“微微,东城那边老小区多,流动人口大,垃圾站每天清运好几次,元宝要是被扔在那儿……”
林微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U盘。
不管怎么样,先去找。
她和苏瑶开车直奔东城乐家福超市。超市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旁边果然有一个半封闭的垃圾站,几个大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巷子口有几个摆摊卖菜的小贩,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林微下车,挨个问过去。
“大姐,您今天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太太在这里扔了个蓝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一只橘猫?”
“大哥,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只橘色的猫?大概这么长,胖乎乎的,脖子上有个红项圈……”
问了几个人,都摇头说没注意。
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眯着眼想了半天,说:“好像是有个老太太,拎着个蓝箱子,往垃圾桶那一放就走了。我还寻思,啥东西还专门放箱子扔?后来有个收废品的,把那箱子捡走了,猫……没瞅见啊……”
收废品的。
林微的心凉了半截。
收废品的人走街串巷,行踪不定。如果元宝被他带走了,想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站在垃圾站旁,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看着来来往往陌生的人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绝望。
元宝,你到底在哪里?
“微微,别灰心。”苏瑶握住她的手,给她打气,“收废品的,一般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明天我们早点来,在附近问问那些商铺和居民,说不定能找到。你身体要紧,不能再熬了。”
林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苏瑶说得对。她不能垮,她还得找元宝,还得处理那一堆烂事。
两人回到车上,林微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林微女士吗?”对方是一个温和的男声,“你好,我是滨江路派出所的民警,姓陈。我们接到你婆婆王桂芳的报案,说你……说你家庭纠纷,在家里闹事,还……还打了她。你现在方便来派出所一趟吗?我们了解下情况。”
打了她?
林微简直要气笑了。
她连王桂芳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这家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警都报了。
“陈警官,您好。”林微的声音很平静,“我人现在在东城,找我被扔掉的猫。我婆婆报的案,我配合调查。不过,我也要报案。我的猫,养了七年,有合法证件,价值不菲,被她擅自带走丢弃,这属于故意损毁财物。另外,她在小区业主群里公开发布不实言论,侮辱诽谤我,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我希望警方一并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事情还有这种展开。
“这个……林女士,家庭纠纷,我们一般建议先调解……”陈警官的声音有些犹豫。
“陈警官,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纠纷。”林微打断他,“这是违法行为。我保留我所有的权利。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对苏瑶说:“瑶瑶,去滨江路派出所。”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中。林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眼神冰冷。
既然你们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5
滨江路派出所的接待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不多,几个民警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林微和苏瑶走进去,说明来意后,被引导到了一间调解室。
调解室里,王桂芳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搭在刘军胳膊上,哼哼唧唧地叫唤着。刘军坐在旁边,脸色难看,不停地给王桂芳顺着气。旁边还站着小姑子刘晓梅,红着眼圈,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馨馨没在,可能被安置到别处了。
看到林微进来,王桂芳的叫唤声更大了:“哎哟,我的心脏啊……你这个黑心肝的,你还有脸来!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她动手推我!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刘军也抬起头,看向林微的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微微,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微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陈警官面前,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业主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刚刚拷贝的监控视频U盘。
“陈警官,这是王桂芳在业主群里发布的不实言论,以及她今天下午三点三十六分从我家小区南门,将我的猫装进航空箱带走的过程。我要求立案调查。”
陈警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民警,接过手机和U盘,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一家子,眉头微微皱起。
“林女士,你的猫,有养宠登记证明吗?大概价值多少?”陈警官问。
“有。”林微点头,“所有证件都在我手机里存着。元宝是我七年前从正规猫舍买的,当时花了八千多,这些年打疫苗、做绝育、买猫粮猫砂,花费少说也有三四万。最关键的是,它对我来说,是家人,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八千多。加上这些年开销。
在法律上,这已经足够构成故意损毁财物的立案标准了。
王桂芳一听“立案”两个字,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装病了,坐直了身子,指着林微的鼻子就骂:“你个小贱人!你想告我?我告诉你,我是你婆婆!我扔一只猫怎么了?就是条狗,我扔了也是天经地义!你敢告我,我让军军跟你离婚!你净身出户!”
刘军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林微会这么较真。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林微说:“林微,你疯了吗?家丑不可外扬,你闹到派出所来,传出去好听?赶紧跟妈道个歉,这事就算了。猫,我再给你买一只更好的,行不行?”
“刘军,”林微看着他,眼神陌生而冰冷,“你觉得,我是在闹?我出差五天,回来家就不是家了。我的猫被扔了,我的房间被占了,我的名声在小区里被毁了。现在,我连报警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军有些语塞。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住在一个未婚未育、刚得知自己怀孕的女人家里,还要求这个女人无私奉献、逆来顺受?你们刘家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怀孕?!”刘军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林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王桂芳和刘晓梅也愣住了。
怀孕?
这个节骨眼上,林微怀孕了?
王桂芳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怀疑,最后是……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如果林微真怀了刘家的骨肉,那这婚,可就不能轻易离了。房子、孩子,都得好好掰扯掰扯。
刘晓梅的眼神则更加复杂,她看向林微的肚子,目光中混合着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陈警官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双方,轻咳一声,说:“既然事情都清楚了,这属于家庭矛盾引发的纠纷,我建议你们先冷静一下,坐下来好好谈谈。林女士,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的诉求很简单。”林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第一,把我的猫找回来。第二,王桂芳在业主群里公开向我道歉,消除影响。第三,刘晓梅的孩子,不能住在我家。第四,我要和刘军离婚。”
一连串的诉求砸下来,调解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军的脸涨得通红,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桂芳则彻底炸了毛,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林微的鼻子,唾沫横飞:“你做梦!想离婚?我告诉你,没门!房子是我们刘家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孩子也别想打掉!给我老老实实生下来!”
林微看都没看她,只是看着陈警官:“陈警官,您都看到了。这种沟通环境,没有调解的可能。”
陈警官叹了口气,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家人,摆明了是欺负儿媳妇。他站起身,对王桂芳说:“王女士,你扔人家的猫,确实不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能随意处置他人的合法财产。你最好能把你儿媳妇的猫找回来,否则,她要是真较真起来,立案处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至于你们家庭内部的事情,建议找专业律师咨询。”
王桂芳见警察都向着林微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想撒泼,被刘军拉住了。
林微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苏瑶说:“我们走。”
两人走出派出所,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
林微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散去了不少。
“微微,你真怀孕了?”苏瑶小声问,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担忧交织。
林微点了点头:“嗯,本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他,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苏瑶小心翼翼地问。
林微抬头看了看夜空,乌云遮月,一片昏暗。
“孩子是我的,我自己养。”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但前提是,我得先把元宝找回来。它也是我的孩子。”
两人上了车,还没坐稳,林微的手机就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犹豫和歉意:“喂,你好,请问是……林微女士吗?我……我下午在垃圾站旁边,捡到了一只猫。蓝色的航空箱,里面装着一只橘猫。挺胖的,脖子上有红项圈……是你的吗?”
林微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是!是我的!元宝!它在哪?它还好吗?!”
6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被林微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一下,才说:“它……它在我家。我下午路过东城那边,看到垃圾站旁边放着个航空箱,里面一只猫,挺乖的,也不跑,就缩在箱子里。我看它可怜,就带回来了。它好像有点应激,不怎么吃东西,我想着,是不是得给它找个主人……”
“您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接它!”林微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方报了个地址,就在东城,离乐家福超市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林微挂了电话,对苏瑶说:“瑶瑶,去东城,元宝找到了!”
苏瑶一听,也激动起来:“真的?太好了!赶紧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林微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绝望的谷底,又升到了希望的云端。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元宝,我来了,我这就来带你回家。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个老小区门口。林微下车,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小区,按照对方给的楼栋单元号,一口气爬到了三楼。
敲门。
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看到林微,他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你……你就是林微女士?”
“对,是我。猫呢?”林微顾不上客套,急切地问道。
男人让开身子:“在里面,阳台呢。你进来吧。”
林微和苏瑶走进屋。这是一间单身公寓,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阳台的角落里,放着那个熟悉的蓝色航空箱。箱子门开着,一个橘色的、圆滚滚的身影,正蜷缩在箱子里,背对着门口,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
“元宝!”林微一眼就认出了它,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航空箱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元宝的背。
元宝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来。它看到了林微,那双圆溜溜的、写满了恐惧和委屈的琥珀色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喵——”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叫声,猛地从箱子里窜出来,一头撞进林微的怀里,小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林微紧紧抱住它,感受着它温热的、微微发抖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元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说:“那个……它应该饿坏了,我给它倒了猫粮和水,它都没怎么吃。我这儿也没猫粮,就煮了点鸡胸肉,它也不理。”
林微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感激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元宝可能……这猫对我真的很重要。对了,我叫林微,还没请教你贵姓?”
“我叫陈默。”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举手之劳。我家也养过猫,所以看它那样,怪不落忍的。找到主人就好。”
“陈先生,大恩不言谢。这个……”林微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钱,递过去,“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下。”
陈默连忙摆手:“别别别,真不用。我也没做什么。能帮到你,看到它找到主人,我就挺开心的。钱你收回去,真别这样。”
推让了几次,林微见陈默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她又问陈默要了微信,说改天一定要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
抱着元宝从陈默家出来,林微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低头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元宝也仰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舔她的手背。
“走,我们回家。”林微轻声说。
回到苏瑶家,林微先给元宝检查了身体。除了有点脏、有点应激、爪子磨破了一点皮之外,没有大碍。她细心地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元宝擦了擦爪子和脸,又倒了苏瑶家备用的猫粮和水。
元宝显然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元宝吃东西的样子,林微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元宝吃东西的照片,然后打开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失而复得,感谢所有帮忙的朋友。另外,有些人,有些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配图,是元宝埋头吃饭的照片,背景是苏瑶家的地板。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刘军的信息就来了。
“微微,你把猫找回来了?太好了。你在哪?我们谈谈。妈那边,我替她向你道歉。馨馨的事,我们再商量,好不好?你先回家,别让大家担心。”
林微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现在知道担心了?
扔猫的时候,抢占房间的时候,在群里泼脏水的时候,报警想倒打一耙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她没回,直接拉黑了刘军的微信。
接着,她又拉黑了王桂芳、刘晓梅的微信和手机号。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她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瑶瑶,明天律师见面,你陪我去。”
苏瑶很快回复:“好。你早点休息,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元宝。”
林微放下手机,抱着已经吃饱喝足、窝在她腿边打呼噜的元宝,轻轻摸着它的背毛。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7
第二天上午,林微在苏瑶的陪同下,见到了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干练利落,听说是专门打离婚和财产纠纷的,经验丰富。方律师认真听完林微的叙述,又看了她带来的聊天记录、监控视频等证据,沉吟片刻。
“你的诉求,我都清楚了。”方律师说,“离婚、财产分割、追回猫咪、名誉侵权,这几块可以分开处理,也可以合并到离婚诉讼里。不过,有几个关键点,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您说。”林微坐直了身子。
“第一,房子。你刚才说,首付你出了大半,房贷也一直是你在还。房产证上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那婚后还贷的部分,以及相应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首付部分,如果你能证明是你婚前个人财产支付,或者你父母出资,并且明确赠与你个人的,那这部分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刘军无权分割。”方律师推了推眼镜,“所以,你需要提供当初首付的资金流水证明、转账记录、你父母的赠予协议或声明等。”
林微点点头:“这些我都有留存。首付是我婚前工作的积蓄加上我爸妈赞助的一部分,当时是通过我的银行卡转给开发商的,有记录。”
“好。”方律师在本子上记下,“第二,猫。这只猫是你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婚前。我工作第二年就买了它,那时候还没认识刘军。”林微说。
“那猫属于你的个人财产,这个毫无疑问。你婆婆擅自丢弃你的个人财产,行为性质很恶劣。你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同时要求她公开道歉、恢复名誉。”方律师说,“至于‘故意损毁财物’的刑事立案,虽然有操作性,但考虑到双方的特殊关系,警方大概率会倾向于调解。我们可以在民事上主张权利,这样更实际。”
“我明白。”林微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孩子。”方律师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怀有身孕,按照法律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者终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但女方提出离婚,或者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受理男方离婚请求的,不在此限。所以,如果你想离婚,主动权在你手里。”
苏瑶在一旁补充道:“方律师,主要是他们那家人太欺负人了。微微辛辛苦苦买的房子,他们想占就占;微微的猫,他们说扔就扔;还在小区里造谣。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方律师微微一笑:“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放心吧,这种案子我处理过不少。林女士的条件很有利。只要证据充分,我们有把握争取到最大利益。现在,我们可以先发一封律师函给刘军,表明你的离婚意愿和财产主张,给他施压。同时,收集整理好所有证据,准备起诉材料。你觉得怎么样?”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说:“方律师,我想尽快解决。他们既然不把我当人,我也没必要拖着。诉讼流程太慢,我担心夜长梦多。有没有更快一点的方式?”
方律师想了想,说:“诉讼确实需要时间,一审二审,快则半年,慢则一两年。如果想快,调解离婚是首选。但前提是,双方能就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达成一致。以你现在的处境,对方未必会轻易同意。我的建议是,先发律师函,看对方反应。如果对方愿意谈,我们可以谈;如果对方耍无赖,我们就起诉。你放心,证据在你手里,你占据主动。”
林微点点头:“好,就按您说的办。律师函,今天就发。”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微抱着元宝,心情平静了许多。有了专业的律师,她心里有底了。
当天下午,一封盖着律师事务所公章的律师函,通过快递和电子邮件,同时送到了刘军的公司。
律师函的内容措辞严谨,语气强硬,明确告知:林微女士已委托本所律师,代理其与刘军先生的离婚纠纷一案。鉴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林微女士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并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个人财产返还(包括但不限于猫咪“元宝”)等事宜,进行协商或诉讼。同时,保留追究王桂芳女士侵权责任的权利。
刘军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看完邮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林微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他以为,林微只是闹闹脾气,过几天消了气,哄哄就好了。以前他们吵架,林微也是这样,虽然会生气,但最后总会心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律师函都出来了,这是动真格的了。
他赶紧从会议室出来,给林微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了。他又给苏瑶打电话,响了几声,直接被挂断。
刘军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林微了,失去这个家,失去一切。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他那个拎不清的妈,和他那个不知感恩的妹妹。
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力,靠在走廊的墙上,缓缓蹲了下去。
8
刘军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准确地说,是回到了那个曾经属于他和林微的家。
推开门,客厅里那张粉红色的儿童床依然刺眼地摆在那儿,刘晓梅正坐在床边,给馨馨编辫子。王桂芳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着电视,嘴里还骂骂咧咧:“那个小贱人,还敢请律师?我呸!想吓唬我们?门都没有!军军,你回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你可不能怂!她越这样,咱们越不能松口。她不是要离婚吗?行啊,让她净身出户!房子孩子,一个都别想带走!”
刘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王桂芳被他吓了一跳,瓜子壳差点吸进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拍着胸口,瞪着刘军:“你冲我吼什么?反了你了!我不都是为了你好?你那个媳妇,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看看她今天在派出所那副德性,还让警察抓我!这种女人,不离留着过年吗?”
刘晓梅也放下手里的梳子,怯怯地说:“哥,嫂子她……真的铁了心要离吗?是不是因为馨馨的事,她还在生气?要不,我带馨馨出去租房子住,不在这儿了,你跟嫂子好好说说……”
“你给我闭嘴!”刘军转头冲刘晓梅吼道,“这事儿就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非要来,妈能扔她的猫?她能这么生气?现在好了,家要散了,你满意了?!”
刘晓梅被他吼得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没办法……”
馨馨被吓哭了,扑进刘晓梅怀里,哇哇大哭。
王桂芳见不得女儿和外孙女受委屈,立刻护犊子:“刘军!你发什么神经!你妹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你不帮衬着,还怪她?你要有本事,你管住你媳妇啊!”
刘军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团,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是想帮一把自己的亲妹妹,想成全一个完整的家。
怎么就把自己的家,搞成了这样?
他颓然地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双手抱头,指节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抓挠着。
“哥……”刘晓梅抽泣着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跟嫂子离婚,我走,我明天就带馨馨走,回老家去,行吗?”
刘军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小时候,爸妈离婚,他跟着妈妈过,妹妹跟着爸爸。后来爸爸再婚,后妈对妹妹不好,妹妹经常偷偷跑来找他哭。他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不让她再受委屈。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做这件事。甚至,在妹妹离婚后,他明知道林微会不高兴,还是答应让馨馨住过来。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责任。
可他却忘了,他还有另一个责任,对妻子的责任。
他忘了,这个家,不是他一个人的。林微,才是那个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律师函都发到我公司了。她这次,是铁了心了。”
王桂芳一听律师函,更来劲了:“那更不能便宜她!军军,你听妈的,咱们也请律师!房子是婚后买的,有你的份!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她想离婚?哼,法官也不会轻易判的!咱们就拖着她,拖到她求饶为止!”
刘军看着王桂芳那张写满算计和怨毒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他亲妈吗?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非要看到儿子妻离子散、一无所有,她才甘心吗?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和疲惫而微微颤抖:“拖?妈,你还想拖?你知不知道,林微手里有什么证据?你扔猫的监控,你发在群里的那些造谣的话,她都存着呢!她要告你,一告一个准!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王桂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晓梅也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刘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王桂芳,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妈,算我求你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们做错了。我们去跟林微道个歉,把馨馨安置好,把猫找回来……不,猫已经找回来了。我们真诚一点,说不定她还能回心转意。”
“凭什么?!”王桂芳尖叫道,“让我去给那个小贱人道歉?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刘军,你是不是男人?你媳妇都骑到咱们脖子上了,你还想跪舔她?我告诉你,没门!馨馨就住这儿了,我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刘军看着冥顽不灵的母亲,又看看只会哭泣的妹妹,再看看哭得满脸通红的馨馨,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了。
这个家,已经没救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避风港,而是另一个战场。
只是,这个战场,注定没有赢家。
9
刘军走了。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谁也没告诉,自己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王桂芳在客厅里骂了半宿,骂林微没良心,骂刘军窝囊废,骂刘晓梅不争气。骂累了,才回房间睡觉。刘晓梅抱着馨馨,缩在那张粉红色的儿童床上,默默流泪到天亮。
第二天,刘军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林微决绝的眼神、律师函上冰冷的文字、还有家里那乱糟糟的一切。
下午,他接到了林微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刘军先生,我是林微女士的代理律师。我的当事人已经正式委托我,处理你们之间的离婚事宜。鉴于你们双方都同意离婚,我的当事人希望能尽快通过调解方式解决。不知道你这边,是什么态度?”
刘军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不想离婚。”
方律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不变:“刘先生,我的当事人态度很明确。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只能走诉讼程序。到时候,涉及的财产分割、证据披露、舆论影响,可能会对你更不利。我建议你考虑清楚。”
刘军知道,方律师说的是事实。
林微手里有他母亲扔猫的视频、有聊天记录、还有他默许馨馨住进来的事实。真上了法庭,他毫无胜算。
“我……我想跟林微谈谈。”刘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很抱歉,我的当事人目前不想与你直接沟通。她授权我全权处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方律师语气平淡。
刘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房子……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他艰难地开口。
“是的,房产证上有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出资和还贷情况,银行流水都有记录。按照法律规定,这部分属于林微女士的婚前及个人财产。如果诉讼,我们会主张分割房产时,扣除这部分款项及相应增值后,再对剩余部分进行平均分割。或者,林微女士可以主张房屋所有权,由她支付你相应的折价款。具体方案,我们需要详细核算。”方律师条理清晰。
刘军听着这些专业术语,只觉得头大如斗。他从来不知道,房子还有这么多说道。
“那……孩子呢?”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孩子目前由林微女士孕育,出生后,抚养权自然是她的。除非你放弃,否则你需要承担相应的抚养费。但考虑到你们的情况,林微女士主张孩子由她独立抚养,不要求你支付抚养费,但你需要放弃探视权。”方律师说。
“放弃探视权?”刘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那也是我的孩子!”
“刘先生,这是林微女士的初步意愿。她认为,你们家的家庭环境和教育方式,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如果你坚持探视权,那我们就需要在抚养权和探视权上重新讨论。不过,恕我直言,以你们家目前的情况,法院在判决抚养权时,会优先考虑孩子的最佳利益,而你们家的状况,并不乐观。”方律师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刘军心上。
他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想起妹妹无休止的索取,想起那个家如今的一地鸡毛。
这样的人家,哪个女人敢把孩子交给他?
“我……让我想想。”刘军的声音疲惫不堪。
“可以,但请你尽快。我的当事人希望尽快解决,不想拖泥带水。”方律师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军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拨通了林微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又拨通了苏瑶的电话,这次,苏瑶接了。
“刘军,你还有脸打电话来?”苏瑶的声音冷冰冰的。
“苏瑶,我求求你,让我跟微微说句话。”刘军哀求道。
“有什么话,你跟她律师说去吧。微微不想见你,也不会接你电话。”苏瑶说,“刘军,我实话告诉你,就你们家做的那些事,换谁都不可能原谅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痛痛快快把婚离了,对你对微微,都是一种解脱。”
“苏瑶……”刘军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苏瑶打断他,“微微现在怀着孕,需要静养。你别再刺激她了。还有,你们家那个老太婆,最好管住她那张嘴。她要再敢在小区里胡说八道,败坏微微名声,我们就直接报警,告她诽谤。说到做到。”
电话被挂断。
刘军拿着手机,耳边只剩下忙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
10
林微在苏瑶家安心住了下来。她请了几天假,一边整理离婚诉讼和侵权的材料,一边给元宝做各种检查,确保它身体无恙。
元宝经历了被遗弃的惊吓,变得比以前更黏人了。它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微,林微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晚上睡觉也要跳上床,窝在她枕头边,把脑袋搁在她胳膊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微摸着它柔软的毛,心里又酸又软。
苏瑶有空就过来陪她,给她做好吃的,陪她散步,也随时帮她留意着刘家那边的动静。
刘军从家里搬出去住酒店的消息,苏瑶是从业主群里知道的。有人在酒店门口看到了他,拍照片发到群里,议论纷纷。王桂芳还在群里骂骂咧咧,说林微是个“扫把星”,把好好的家搅得鸡犬不宁。
林微看着那些消息,心如止水。
她不在乎刘军怎么样,也不在乎王桂芳怎么骂。她现在只想尽快拿到离婚证,拿到房子,把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彻底清理干净。
三天后,方律师带来了刘军的回复。
他同意离婚。
但他有两个条件:第一,他不要房子,但要求林微支付他一定的经济补偿。第二,他要求保留对孩子的探视权。
方律师说:“第一个条件,可以谈。按照法律规定,你确实需要支付他房屋折价款。具体金额,我们可以核算后,给他一个合理的数字。第二个条件,关于探视权,我个人不建议你完全剥夺。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也可以争取,但诉讼成本和风险会更高。”
林微想了想,说:“探视权可以给他,但必须约定清楚探视方式和时间。在孩子年幼时,不宜频繁更换生活环境。另外,我需要他在离婚协议里明确承认,他母亲王桂芳擅自处理我的个人财产(猫咪),对我和我的财产造成了损害。这份承认,将作为我追究王桂芳侵权责任的依据。”
方律师点头:“可以。把这两点结合起来,作为谈判条件。刘军现在急于摆脱这种被动局面,应该会同意。”
果不其然,当方律师把林微的条件转达给刘军后,刘军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什么了。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一周后,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林微和刘军见了面。
这是他们自那天在派出所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刘军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上去憔悴不堪。他看到林微,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懊悔,有不舍,但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林微面色平静,气色甚至比之前还好了一些。她穿着宽松的卫衣,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元宝被她装在航空箱里,放在脚边。
手续办得很顺利。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盖上钢印,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递到他们手里。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明媚。
刘军站在门口,看着林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微却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微微!”刘军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刘军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
林微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刘军,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别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抱着航空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决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再无交集。
11
离婚手续办完后,林微并没有立刻搬家。她让方律师和刘军沟通,要求刘军和王桂芳、刘晓梅在三天之内,搬离她现在拥有的房子。
刘军很配合,当天就回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他公司附近租的房子里。刘晓梅也带着馨馨,灰溜溜地走了。据说,刘军在附近给她们租了个小单间,暂时安顿下来。
最麻烦的是王桂芳。她死活不肯搬,坐在沙发上撒泼打滚,骂林微是“强盗”,抢了他们刘家的房子。刘军好说歹说,甚至说要报警,她才骂骂咧咧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回了自己郊区的老房子。
三天后,林微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家。
推开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味道。那张粉红色的儿童床已经不见了,沙发被移回了原位,但上面留着一些细微的划痕。墙上的贴纸被撕掉了,但粘胶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地板上的拖痕,也被擦拭得模糊了。
家,还是那个家,但又好像不是了。
林微把元宝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元宝站在客厅地板上,警惕地竖着耳朵,四处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开始探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它走到原来猫爬架摆放的位置,转了几圈,然后“喵”了一声,似乎有些困惑。
林微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它:“元宝,没事了。以后,这里只有我们了。妈妈会给你买新的猫爬架,更大的,更舒服的。谁也别想再把你带走。”
元宝似乎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林微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却并不觉得冷清。
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瑶的电话:“瑶瑶,我回家了。明天有空吗?陪我去家具城逛逛,我想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还有,元宝的猫爬架和玩具,都得换新的。”
“好嘞!明天一早就去!”苏瑶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开始了她的“新家改造计划”。
她换了新的窗帘,给沙发买了新的抱枕和盖毯,遮住了那些划痕。她在墙上挂了新的装饰画,还专门辟出一块区域,给元宝买了超大的猫爬架、自动饮水机、智能猫厕所,还有一堆新玩具。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在林微的巧手下,变得焕然一新,充满了温馨和生机。
她还请了专业的保洁公司,把屋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消毒了一遍,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她要彻底清除那家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林微还做了另一件事。
她在方律师的协助下,正式向王桂芳提起了侵权诉讼。
索赔金额不高,象征性的一万块钱精神损害赔偿,外加在小区业主群公开道歉。
她不是为了钱。
她是要一个态度,一个说法。
她要让王桂芳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错误,必须付出代价。
当王桂芳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微真的敢告她,而且动作这么快。
她赶紧给刘军打电话,又哭又闹:“军军啊,那个林微真的把我告了!她要我赔钱,还要我道歉!你快想想办法啊!这要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刘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妈,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去招惹她。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吧。”
王桂芳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不孝子!你妈都要被告上法庭了,你居然说没办法?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刘军苦笑一声:“妈,你有把我当儿子吗?你为了馨馨,为了我妹,把我的家都搅散了。现在林微只是要你道歉赔钱,已经算是客气了。如果她真要追究你刑事责任,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王桂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把儿子坑惨了。
可是,她依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扔一只猫,是为了给孙女腾地方,是为了这个家好。她哪里做错了?
她不甘心。
她决定去求林微。
12
王桂芳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林微家门口,踌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林微站在门口,看到是她,表情很淡,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林微问。
王桂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水果往前递了递:“微微啊,妈来看看你。你……你身体还好吗?怀着孕,可得注意营养。这是妈刚买的水果,你拿着……”
“不用了。”林微挡在门口,没有接,“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王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讪讪地收回手,叹了口气:“微微,妈知道,之前是妈不对,不该动你的猫。妈……妈给你道歉,行不行?你看在军军的面子上,看在未出世的孩子面子上,就别跟妈一般计较了。撤诉吧,啊?一家人,闹上法庭,多难看啊。”
林微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王女士,”她的称呼很生疏,“你当初在业主群里骂我‘蛇蝎心肠’、‘虐待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你把我养了七年的猫扔到垃圾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你现在来跟我谈‘一家人’,不觉得可笑吗?”
王桂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撑着说:“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吗?你就不能原谅妈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馨馨也搬走了,不会再打扰你……”
“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林微打断她,“我只负责送你去见上帝。你要么在法院判决前,主动在业主群里发道歉声明,赔钱撤案;要么,我们就法院见。你自己选。”
王桂芳见软的不行,顿时变了脸色,尖声道:“林微!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亲自上门来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真要为了那么一只畜生,把长辈告上法庭?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林微看着她,眼神冷冽,“再去把我家门砸了?还是再找几个人来小区骂我?王桂芳,你尽管试试。我提醒你一句,你上次扔我猫的监控视频,还在我手里。你砸我家的门,我可以告你非法入侵;你找人来骂我,我可以告你寻衅滋事。你要是不怕把事情闹得更大,尽管来。”
王桂芳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儿媳妇,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温顺、隐忍、好拿捏的女人了。
林微变了。
变得强硬、凌厉、寸步不让。
王桂芳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你……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笃笃”响。
林微关上门,回到客厅。
元宝正趴在新的猫爬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林微回来,它伸了个懒腰,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腿。
林微弯腰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事了,元宝。坏人走了。”她轻声说。
元宝“喵”了一声,窝在她怀里,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林微抱着它,走到窗前。
阳光透过新换的纱帘,洒在屋子里,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王桂芳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微了。
她有猫,有孩子,有朋友,有律师。
她什么都不怕。
13
王桂芳回家后,又气又怕,思来想去,决定找刘晓梅商量。
刘晓梅现在带着馨馨,租住在刘军公司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刘军给她付了半年的房租,又给她找了份在超市收银的临时工作,日子总算勉强安定下来。
王桂芳一进门,就拉着刘晓梅的手,添油加醋地把林微怎么“羞辱”她、“威胁”她的话说了一遍,末了,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小贱人,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晓梅,你说,咱们就这么认怂了?让她白白欺负了去?”
刘晓梅最近也是心力交瘁。她原本以为,把孩子送到哥哥家,自己就能轻松一些。没想到,不仅没轻松,反而把哥哥的婚姻都搅黄了。她心里对林微,其实是有愧疚的。但被王桂芳这么一挑拨,那点愧疚又变成了怨气。
“那能怎么办?哥都跟她离婚了,房子也是她的了。我们还能跟她争什么?”刘晓梅有气无力地说。
“争什么?争孩子!争抚养费!”王桂芳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说,“她不是怀孕了吗?等她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去法院告她,说她不具备抚养能力,精神有问题,虐待动物,看她怎么养孩子!还有,你哥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是租的。她林微倒好,住着大房子,还养着猫。这公平吗?我们得让你哥去要房子,要补偿!不能便宜了她!”
刘晓梅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很快又犹豫了:“妈,哥不会同意的。他现在……好像对林微还有感情。”
“感情?什么感情!”王桂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刘晓梅的脑门,“你哥就是傻!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你越惯着,他越来劲。你就得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去争!他一个大男人,离了婚,净身出户,传出去好听听?他不要脸,我们刘家还要脸呢!”
刘晓梅沉默了。
王桂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已经想好了。等下次开庭前,我就去她小区闹。我就在她楼下哭,说她这个儿媳妇怎么不孝,怎么逼婆婆,怎么搞散了这个家。我看她还要不要名声!她不是要告我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样!”
刘晓梅吓了一跳:“妈,你别乱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要是真去闹,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更麻烦!”
“麻烦什么?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王桂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反正我这张老脸已经丢尽了,还怕什么?大不了,我也学她,找几个记者,上网曝光她!”
刘晓梅看着王桂芳那疯狂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事情如果真的照王桂芳说的这么发展下去,可能会失控。
但她又不敢违抗母亲。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听妈妈的话,习惯了躲在妈妈身后,习惯了让妈妈替她出头。
这一次,妈妈会带给她什么呢?
14
林微不知道王桂芳母女又在密谋什么。她也没心思去管。
她的生活,正被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占据着。
她要开始为肚子里的孩子做准备了。
她第一次正式去了医院,做了产检。B超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胚芽,已经有了微弱的心跳。医生告诉她,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
林微看着那闪烁的光点,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是她的孩子,一个全新的生命。
她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轻声对肚子里的宝宝说:“宝宝,你好呀。我是妈妈。以后,就我们娘俩,还有元宝哥哥,一起生活了。妈妈会努力,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元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旁边跳上椅子,把小脑袋贴在她的肚子上,轻轻蹭了蹭。
林微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宝宝,有元宝,有苏瑶,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
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与此同时,刘军的生活却陷入了低谷。
离婚后,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他每天上班下班,浑浑噩噩,感觉生活失去了方向。
他想念那个曾经的家,想念林微做的饭菜,想念元宝毛茸茸的触感,想念那些平淡却温馨的日常。
可这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他常常在深夜里失眠,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让馨馨住进来,如果他能坚定地站在林微这边,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答案是肯定的。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痛苦和孤独,咀嚼着自酿的苦果。
王桂芳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在骂林微,或者催他去争财产。他听得很烦,后来干脆不接了。
刘晓梅也找过他几次,都是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跟林微联系,林微有没有说过什么。他都敷衍过去,说自己很忙,没空管这些。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见。
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换个城市生活,离开这个伤心地。
但他又舍不得。毕竟,这里还有他的孩子,一个他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他偶尔会从苏瑶的朋友圈里,看到一些关于林微的动态。比如,她换了新发型,她给元宝买了新玩具,她去医院产检了,她肚子里的宝宝很健康……
苏瑶没有拉黑他,可能是觉得他可怜,也可能是想让他看看,林微离开他之后,过得有多好。
刘军看着那些动态,心里既欣慰又苦涩。
欣慰的是,林微和孩子都很好。
苦涩的是,他们的好,与他无关。
15
两个月后,王桂芳的侵权案,如期开庭。
法庭上,林微作为原告,提交了监控视频、聊天记录、养宠证明、购买凭证等一系列证据,清晰地还原了王桂芳如何擅自处置她的宠物猫,以及如何在业主群内公开诽谤她的全过程。
王桂芳坐在被告席上,一开始还强撑着,摆出一副“我是长辈我怕谁”的姿态。但当方律师将证据一一呈现,并严肃地指出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损毁财物”和“侵犯名誉权”,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触犯刑法时,她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冲动和蛮横,有多么愚蠢。
她试图辩解,说那只猫掉毛,影响外孙女健康;说自己在群里说的是事实,不是诽谤。但这些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在听取双方陈述和质证后,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王桂芳的双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刘晓梅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刘晓梅一脸担忧。
王桂芳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那个小贱人,她来真的……”
刘晓梅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慌了起来。她知道,这场官司,她们输定了。
果然,一周后,法院作出判决:王桂芳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业主微信群内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向林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同时,赔偿林微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猫咪相关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元。
判决书下来后,王桂芳彻底蔫了。
她不敢再闹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撒泼打滚就能解决的。
她乖乖地在业主群里发了道歉声明,言辞生硬,但意思到位了。
她还让刘军帮忙,把那一万块钱赔偿金转给了林微。
刘军照做了。转完钱后,他给苏瑶发了一条信息:“钱转了。帮我说声……对不起。”
苏瑶看着这条信息,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
林微收到钱后,把其中的一半捐给了一家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另一半存进了给宝宝准备的账户里。
她看着窗外的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16
转眼间,林微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她的肚子显怀了,像揣着一个小西瓜,行动也变得有些笨拙起来。她辞去了原来的工作,打算等孩子出生后,再重新规划职业方向。好在这些年她有些积蓄,加上离婚分得的财产,足够她和宝宝安稳地生活几年。
苏瑶经常过来看她,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聊天解闷。元宝也适应了林微渐渐变大的肚子,它喜欢把脑袋贴在她的肚皮上,听着里面“咕噜咕噜”的声音,偶尔还会轻轻地用爪子碰一碰,像是在跟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
林微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但很踏实。
她知道,刘军还在这个城市。她没有刻意去打听,但总能从苏瑶的口中,听到一些零星的、关于他的消息。
比如,他升职了,工作比以前更忙了。
比如,他瘦了很多,但精神似乎比刚离婚那阵子好了不少。
比如,他偶尔会去苏瑶家附近,偷偷看一眼林微和元宝散步的身影,但从不上前打扰。
林微听到这些,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把宝宝生下来,好好把元宝养大,过好属于自己的、平静而自由的生活。
然而,生活似乎总喜欢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
这天,林微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林微吗?我是刘晓梅。”电话那头,刘晓梅的声音有些局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回应:“是我,有什么事?”
刘晓梅沉默了一下,说:“嫂子……不,林微姐,我……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林微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听听也无妨。她也想知道,刘晓梅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
“好,你说个地方吧。”林微说。
两人约在了林微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刘晓梅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脸上的妆容很淡,眼下的黑眼圈却很明显。她点了一杯热可可,坐在林微对面,手指不安地绞着杯壁。
“林微姐,谢谢你愿意出来见我。”刘晓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微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刘晓梅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我……我知道,我妈和馨馨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我替我妈妈,也替我自己,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刘晓梅继续说:“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当初要不是我执意要把馨馨送过去,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我哥……我哥他其实也不想那样的。他只是……太想帮我,又不知道怎么平衡。”
林微喝了口温水,淡淡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刘晓梅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想跟你说,我已经把馨馨接回老家了。我申请了低保,也在县城找了份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能养活我们母女。我……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你不用担心馨馨会再影响到你。”
林微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刘晓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哥呢?他知道吗?”林微问。
刘晓梅点了点头:“我跟他商量过了。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他还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回老家把日子过起来。林微姐,我哥他……他其实一直都很后悔。他从来没怨过你。他现在就一个人,过得很苦。”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选择了他的家人,我选择了我的尊严。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合适罢了。”
刘晓梅的眼圈有些发红,她轻轻“嗯”了一声,说:“我明白。林微姐,你……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幸福的。”
林微看着她,心里最后那一丝芥蒂,也消散了一些。她笑了笑,说:“谢谢。你也加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开了。
走出咖啡厅,林微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感觉心里某个角落,松快了许多。
她知道,刘晓梅的道歉,或许并不能弥补她曾经受到的伤害,但至少,让她看到了,这世上还是有人懂得反省和改变的。
而她自己,也要继续往前走,不回头。
17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林微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她提前预约了本市最好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请了金牌月嫂,还报了一个准妈妈培训班。她要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身上。
元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的紧张和期待,变得格外温顺乖巧。它不再跳上跳下,而是喜欢安静地趴在林微脚边,或者窝在她特意准备的、柔软舒适的产房旁的小窝里,陪着她。
苏瑶成了林微的全职后援团,帮她准备待产包、联系医院、处理各种琐事。林微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有时候,林微会想,如果没有苏瑶,她可能很难撑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朋友,有时候真的比亲人更靠谱。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林微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元宝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地打着呼噜。微风吹过,带来远处花草的芬芳。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家伙有力的胎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突然,她感觉到肚子一阵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羊水破了。
“瑶瑶!”她喊了一声。
苏瑶正在厨房给她榨果汁,听到喊声,连忙跑出来:“怎么了?要生了?”
林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羊水破了,快,拿上待产包,去医院。”
苏瑶立刻行动起来,拿上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扶着林微下楼,开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林微靠在座椅上,深呼吸着,感受着宫缩一阵阵袭来。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终于要见到她的宝宝了。
医院里,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林微被推进了产房,苏瑶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无菌服的医护人员。
苏瑶坐立不安,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苏瑶猛地站起来,冲到产房门口。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笑着说:“恭喜,母女平安。是个小公主,六斤八两,很健康。”
苏瑶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微微,你太棒了!是个女孩!好可爱!”她冲着产房里喊,声音带着哭腔。
林微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她虚弱地笑了笑,轻声说:“让我看看她。”
护士把宝宝抱到她身边。林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脸。宝宝动了动,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林微的眼眶湿润了。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未来所有的希望。
她给女儿取名叫林安然。
希望她一生安然。
18
林微出院后,带着安然回到了焕然一新的家。
月嫂已经提前到家,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元宝对这个小婴儿充满了好奇和警惕。它远远地蹲在猫爬架上,竖着耳朵,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小人类。
林微把安然放在婴儿床里,轻轻对元宝招招手:“元宝,过来,看看妹妹。”
元宝犹豫了一下,才慢慢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到婴儿床边。它探出小脑袋,嗅了嗅安然身上的味道,然后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被子。
安然睡得正香,没有被吵醒。
元宝似乎放心了,它收回爪子,在婴儿床边趴了下来,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守卫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微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的两个孩子,一只猫,一个娃,终于和平共处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喂奶、换尿布、哄睡……林微从一个新手妈妈,渐渐变成了一个熟练的“超级奶妈”。虽然很累,但只要看到安然可爱的笑脸,听到元宝温柔的呼噜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苏瑶依然是她最坚强的后盾,隔三差五就过来帮忙,带好吃的,换手抱孩子,陪她聊天打发时间。
林微偶尔也会在小区里散步,遇到一些曾经在群里“吃瓜”的邻居。大多数人都很友善,会夸安然可爱,或者关心一下她的近况。林微都微笑着一一回应。
她知道,生活正在慢慢回到正轨。
关于刘军,她已经很少想起了。只是偶尔在深夜哄睡安然的时候,看着孩子那似曾相识的眉眼,会闪过一丝恍惚。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会被忙碌和疲惫取代。
有一天,林微抱着安然在阳台晒太阳,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刘军的信息。
自从离婚后,这是刘军第一次主动给她发信息。之前都是通过苏瑶转达,或者让方律师联系。
林微犹豫了一下,点开了信息。
“微微,听说你生了个女儿,恭喜你。我……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林微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复,而是打开相册,选了一张安然熟睡时的照片,照片上,安然的嘴角微微上扬,睡颜恬静美好。
她把照片发给了刘军。
片刻后,刘军回复了:“她很可爱,像你。谢谢你。祝你们幸福。”
林微看着这几个字,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放下手机,低头亲了亲安然的小额头。
“宝宝,那是你爸爸。”她在心里轻轻地说,“虽然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但你要知道,你是有爸爸的。他……也很爱你。”
19
三年后。
林微家的客厅里,多了许多孩子的玩具。地上铺着彩色的爬行垫,墙角堆着各种绘本和积木。那个曾经让林微心碎的客厅,如今充满了欢声笑语。
安然已经三岁了,长得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追着元宝满屋子跑。元宝年纪大了,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但依旧很宠安然。它总是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任由安然在后面追赶,偶尔停下来,用尾巴扫扫她的小脚丫。
林微重新回到了职场,在一家文化公司做内容总监,收入不错,时间也相对自由。她请了一个可靠的钟点工阿姨,帮忙接送安然上幼儿园,做饭打扫。苏瑶也经常过来,带着安然和元宝一起出去玩。
这天周末,林微带着安然和元宝去附近的宠物公园玩。
安然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元宝被她用小推车推着,一脸的生无可恋,但眼神里满是纵容。
林微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她的手机响了,是苏瑶发来的微信:“微微,告诉你个消息。刘军要结婚了。对象是他公司的一个同事,人挺老实的。”
林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平静无波。
“嗯,祝他幸福。”她回复道。
“你不生气?”苏瑶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都过去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这样挺好的。”林微说。
苏瑶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林微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的人生,经历过风雨,也见过彩虹。
她曾经失去过,也重新拥有过。
她不再是那个委曲求全、任人欺凌的林微。
她是林微。
一个独立的、坚强的、幸福的妈妈。
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猫,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业。
她什么都不缺。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早已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模糊不清,无关痛痒。
她站起身,朝着安然和元宝走去。
安然看到她过来,张开小手,笑着扑进她怀里:“妈妈!”
林微抱起她,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元宝也从推车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林微笑着,一手抱着安然,一手摸了摸元宝的头。
“走吧,我们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温暖,而美好。
本故事均为虚构创作,人物、情节无现实原型,不影射任何真实个人与事件,请勿对号入座。内容仅为情感表达,不构成生活、情感指导,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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