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第三年,位高权重小叔子给我指了门婚事。
对方是个年过半百、后院妾室成群的闲散宗室。
小叔子端坐主位,语气凉薄得像淬了冰。
“嫂嫂还年轻,总不能在裴家守一辈子寡。”
我恍惚了一瞬。
我记得十六岁那年,裴云祁也曾用炽热的眼神望着我。
“苒儿,你选我还是选兄长?”
……
少年真挚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眼前的男人眉眼却如霜雪。
“小叔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三年孝期已满,婆母说过,我想留府抚育子嗣,还是出府另嫁,全凭我心意。”
这话,是婆母欠我的补偿。
裴家有二郎。
大郎裴惊策,勇猛善战,十六岁便驰骋沙场,将才之姿威震四方。
二郎裴云祁,清冷矜贵,才惊四座,十三岁便入了内阁,是满京贵女无人敢攀的高岭之花。
我藏在心里的人,是裴云祁。
可三年前,裴惊策在边关受了重伤,被抬回京城时只剩一口气。
婆母为给长子冲喜,哄我喝下一杯掺了药的酒。
那一夜我被迫和裴惊策成了真夫妻。
“子嗣?”
裴云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嫂嫂是要我兼祧两房?”
我呼吸一滞。
我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嫁给裴惊策不到一月,他便战死沙场。
婆母私下曾明里暗里地劝过我无数次。
“星苒,是娘对不住你。”
“可裴家不能绝后,云祁是个寡王,这些年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唯一上过心之人,只有你。”
“就当帮帮裴家,也帮帮你自己。”
裴云祁这座冰山,确实为我低过头。
他生性孤傲,不染俗尘,连多看女人一眼都觉厌烦。
可我十六岁那年,我随口说了句想看花灯,他竟连夜习艺,亲手扎满一院兔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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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被竹篾划出血痕,看向我的眼里却像盛满了星河。
还有一年冬日大雪封城,我病得昏昏沉沉,嘟囔了句想吃糖炒栗子。
他跑遍半个京城,将栗子揣在怀里为我带回,自己却染了风寒。
只是这些明目张胆的偏爱,在我一身大红嫁衣,成为他大嫂那日,戛然而止。
这些年,我一直在挽回。
我算准他下朝路线,故意崴脚跌向他,他却侧身绕行,余光都吝啬分给我半分。
深夜我穿着惊鸿舞衣,亲手熬汤送到他书房,换来的却是罚跪祠堂的羞辱。
“长嫂自重,别脏了裴家门楣。”
一次次主动靠近,换来的是他浓烈的疏离和厌恶。
现在孝期刚满,他就迫不及待地赶我离府。
“原来大嫂这三年处处逢迎,搔首弄姿,打的是这算盘。”
裴云祁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他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讥讽,字字扎心。
“兼祧两房,我毫无兴趣。嫂嫂若不愿嫁人,那便趁另寻出路。裴家,不养闲人。”
我指尖微微蜷缩,轻声应下:“好。”
不用他赶,我早就想清楚了。
和裴云祁那段年少情分,既然覆水难收,我就不能再困死在这座四方宅院了。
裴云祁没再多言,起身离开。
过了不久,我也转身回自己院落。
穿过回廊时,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飘了过来。
“瞧见没,大夫人又在勾引二公子,真是比花楼里的妓子还下作。”
“还真以为二公子还喜欢她?二公子如今可是当朝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贵女想攀都攀不上,她一个寡妇,凭什么还想往二公子身边凑?。”
这般闲言碎语,我整整听了三年。
只要我和裴云祁单独相处,府内流言便会铺天盖地。
刚回到房间,便看见婆母已经在房中等候。
面对婆母,我心绪万般复杂。
只因婆母和我的母亲是手帕交。
当年父母战死边关,族中旁支欺我孤女,是婆母孤身前来替我撑腰,护我平安长大。
可也是这位待我极好的长辈,亲手端来那碗汤,毁了我一生。
婆母看着我,犹豫了半晌问:“星苒,方才你可是和阿祁单独待在一起?”
我如实答:“是。”
话落,婆母脸色骤变:“不可!”
我一怔。
往年婆母明明默许、甚至刻意撮合我与裴云祁,今日为何这般反应?
下一秒,婆母声音再起。
“阿祁要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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