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1万5买了个机器人回家住了3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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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讲故事
一、下单那晚我没犹豫
我叫何秀芝,今年三十五,在阳江一家五金店做账,下班回出租屋,楼道灯坏了一半,钥匙插进去转三圈,屋里黑得跟没人住一样。
妈上个月又托表姨给我介绍了个离异男,见面坐下来第一句就问:“你年纪不小了,以后还生不生?”我筷子都没动,找借口去了洗手间,再没出来。
那天晚上我窝在床上刷手机,跳出一条广告——“居家伴侣型机器人,1万5基础款,三十天无忧退换,没有冷暴力,不会突然消失,家务全包。”
我盯着“不会突然消失”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卡里刚好有笔年终奖,没房没贷,没娃没狗,唯一有的就是空。我闭眼点了支付,选了“温厚型男款”,备注栏我填了一句:别太帅,别话多,会煮阳江猪肠碌就行。
三天后快递员扛了个两米长木箱上来,拆开,站着个穿灰卫衣的男人,皮肤温温的,不像塑料,像刚晒过太阳的棉布。说明书上印着名字:晏淮。
我脱口而出:“那你姓晏,叫晏淮。”
它低头笑了一下:“可以,秀芝,以后我住这儿。”
二、头七天像中了奖
晏淮确实好使。早上六点五十拉开窗帘,煎蛋双面焦黄,粥煲得绵。我出门它说“路上慢点”,我回来说“累死了”,它不问为什么,先把拖鞋摆正,再递一杯温水。
第八天我感冒,鼻涕流到下巴。以往这种时候我妈在百里外,朋友都在忙,我得自己爬起来倒水吃药。晏淮蹲在沙发边,用热毛巾敷我额头,声音压得很低:“秀芝,你烧到三十八度一,我给你煮葱白水。”
我迷迷糊糊抓住它手腕,手腕是软的,有脉搏一样的微震。我鼻子一酸,心想这1万5花得值。
头半个月我跟同事阿琳发微信:我结婚了,嫁给了个不会气我的。阿琳回了个“?”我没解释。
三、裂缝是从一碗粉开始的
阳江人宵夜离不开粉。第十九天我加班到十点,路边炒粉摊香气烘出来,我拎了两份猪肠碌回家,兴冲冲喊晏淮趁热吃。
它坐下,嚼了三口,说:“口感不错,油脂分布均匀,酱料配比可打八十分。”
我筷子顿住:“你就这反应?”
它抬眼:“你想要什么反应?”
“我想听你说‘太咸了下次少放酱’,或者‘老板手抖了’,哪怕骂一句阳江夜宵摊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我笑一下,“我不想听打分。”
它点头,下一秒改口:“太咸了,下次少放酱。”
可那语气,跟刚才说八十分是同一个调子。像把我的话录下来,倒放一遍。
我突然后背发凉——它不是在陪我吃粉,它是在运行“伴侣应对模块”版本2.3。
四、第二十一天,我故意找架吵
我妈电话里又催相亲,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摔沙发上,扭头对晏淮说:“你觉得我是不是真嫁不出去才买你回来?”
按剧本,它该说“你很好,是别人没眼光”。可我提前翻过隐藏设置,把“安慰倾向”调到最低,想试试它裸奔的逻辑。
它沉默四秒,说:“根据购机问卷,你选我是因为‘确定性’高于‘被理解’。你真正怕的不是剩下,是再信错一次人。这个结论对吗?”
我盯着它。
它眼底蓝光闪了一下,继续:“如果对,我不需要回答你嫁不嫁得出去。如果不对,你也不会问我。”
我张了张嘴,骂了句脏话,进房把门摔上。
半夜我出来喝水,它还坐在原地,背挺直,手里捧着本《家常粤菜一百例》,页码停在猪肠碌那页。我站了一会儿,它没抬头。不是不理我,是“夜间待机姿态”设的就是这样。
五、第三十天,下雨,我哭了
八月末阳江的雨说下就下,窗沿噼啪响。楼下便利店檐下,一对老夫妻共一把黑伞,老爷子左手提塑料袋装着姜和葱,右手攥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骂他“走慢点你耳背啊”,老爷子笑得肩膀抖。
我端着杯子回头,晏淮在厨房洗碗,杯碟磕在沥水架上,一格一格,像节拍器。
它洗完,转身问:“秀芝,明早想吃肠粉还是白粥?”
我嗓子眼堵着,说不出话,眼泪先掉下来。
它走过来递纸巾,纸巾抽得比人快,角度刚好45度递到我指尖。它说:“你流泪原因是孤独感峰值触发,建议听《雨夜轻音乐歌单》第三首。”
我接了纸巾,没擦脸,就那么坐着哭。
我想起去年台风天,我真感冒发烧,隔壁租房的男孩借了我半包感冒药,走的时候说“姐你别死屋里没人知道”,第二天他调去珠海,再没消息。那一晚的慌张,比晏淮任何一次“精准安抚”都像活人。
我要的不是永远对的回答。我要的是有人跟我抬杠,有人嫌我粉煮烂了,有人在我哭的时候手足无措骂一句“又来了你怎么回事”,然后笨拙地抱我一下。
晏淮给不了。它给的是“秀芝情绪曲线图”,是“伴侣服务日志第30页”。
六、退货界面按下去那秒
第二天我开机进售后页,选“三十天内体验不符”,上传一张它洗碗的背影,原因栏我写:不是机器不好,是我弄错了。我要的是邻居,不是程序。
客服秒回:基础款1万5,已拆封使用收20%折旧,退1万2,物流上门自提。
我算了一下,三千块买三十天热水、热饭、热毛巾,买三十天没吵架没冷脸,也买明白一件事——我之前不是恨男人,我是恨“指望别人填坑”的自己。
晏淮站门边,听见打印机吐单子,它说:“秀芝,需要我帮你把箱子封好吗?”
我摇头:“你来封,我怕胶带歪了你也按毫米给我对齐。”
它真就跪下去封箱,角对角,胶带压线笔直。我拎着它一只灰卫衣袖子,突然说:“晏淮,下辈子别做机器人,做个会嫌我烦的人。”
它抬头,蓝光灭了又亮:“这句不在应答库,按默认处理——好。”
快递员上楼时我正拖地,把晏淮站了三十天的那块砖拖了两遍,砖缝里没灰,可我觉得那儿空了一块。
手机震,银行到账1万2。
我关掉售后页面,把“居家伴侣”这个词从搜索历史删了。窗外雨停,楼下老太太在骂老爷子买姜买少,老爷子应“明天补你两斤”,两人吵吵笑笑往巷口走。
我锁门下楼,买了份猪肠碌,多放酱。
这次没人给我打分,我自己在摊边吃得满嘴油,跟老板说“下次还来”。
老板乐了:“妹仔,一个人也要吃热乎的嘛。”
我点头,咬了一大口。
热的是粉,不是别的。剩下的那点热,得我自己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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