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嚏连天、眼泪横流、嗓子发紧”——这几天,不少北京市民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秋季“渡劫”。
荒地上一米多高的蒿草、攀爬在围栏上的“拉拉秧”、叶片背面带粉的“灰灰菜”……这些看似寻常的野草,却是引发过敏的“罪魁祸首”。
在北京,秋季花粉致敏植物有哪些?分布在哪儿?如何防治?带着这些疑问,新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市农林科学院草业花卉与景观生态研究所副研究员陈超。他表示,受今年8月阴雨偏多、气候偏凉影响,蒿草花期比往年延迟约两周,目前正值开花前割除的宝贵“窗口期”。同时,专家梳理了北京秋季主要致敏植物的分布“地图”与识别特征,并给出了从物理防治到个人防护的全套“防敏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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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陈超在密云水库看到,大籽蒿已散粉(手背上黄色花粉)。受访者供图
都有谁?
“拉拉秧”“灰灰菜”,这些植物的花粉都致敏
进入8-9月,北方正式迎来秋季草类花粉高发季。近日,山西省疾控发布健康提示,称山西省进入秋季花粉播散高峰期,过敏性鼻炎、过敏性哮喘患者将进入全年症状高发阶段。与此同时,北京部分“过敏星人”也开启“喷嚏连天、眼泪横流”模式。戴着口罩、声音带着鼻音的市民沈女士告诉记者,她曾经做过检测,自己对蒿草、葎草过敏,这几天鼻子、眼睛、嗓子都不舒服,有点轻微哮喘。“前几天去南方出差好很多,一回来又不行了。”
北京同仁医院变态反应科副主任医师魏洪政告诉记者,以往研究显示,大气中秋季花粉浓度增加50粒/1000mm²,过敏性鼻炎患者增加2%。与春季花粉过敏相比,秋季花粉过敏的患者,在鼻部症状上基本类似,但更容易出现咽痒、咳嗽、胸闷,甚至喘息等下气道症状。
据陈超介绍,北方秋季花粉过敏原主要来自草本植物的风媒花粉,其中蒿属、豚草、藜属和葎草最为常见。与春季树木花粉不同,这些草本植物花粉种类更多、飘散距离远、致敏性更强。他特别指出,蒿属植物是头号“元凶”,野艾蒿、大籽蒿、黄花蒿等具有很强的致敏性。
不少市民好奇,这些致敏植物长啥样?是否有大家熟悉的面孔?陈超说,端午节插在门上的艾蒿、屠呦呦提取青蒿素并开创疟疾治疗新方法的黄花蒿,都属于蒿属植物,它们的花粉都致敏。蒿属植物的叶裂通常较多,凑近闻有一股特殊气味,有人觉得香,有人觉得臭,气味也可以作为识别它们的小线索。蒿属植物的高度差异也很大,在调研中,他发现,一年生的大籽蒿、猪毛蒿能蹿到近三米高,而多年生的野艾蒿、铁杆蒿则通常在一米五左右。
葎草经常被市民称为“拉拉秧”,它长满倒刺,陈超在野外调查时,手经常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除了在道路两旁和荒地上,它们还能攀爬缠绕围栏,花粉致敏性也不低。藜属听起来陌生,其实老百姓常说的“灰灰菜”就是藜属的泛称,其叶片背面有一层粉状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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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属植物。受访者供图
豚草的致敏性很强,花期从7月下旬持续到9月上旬,是外来入侵物种,在密云地区多有分布。
藏哪了?
城区公园难觅踪影,郊外荒地是“重灾区”
这些致敏植物通常在哪扎堆儿?
陈超去年刚刚进行了一项北京地区主要草本致敏植物的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蒿属植物在北京地区常见分布的有8种,包括数量较多的野艾蒿、猪毛蒿、黄花蒿和铁杆蒿、大籽蒿、山蒿、牡蒿和柳叶蒿。北京地区常见分布的藜属植物有3种,分别是藜、灰绿藜和小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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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籽蒿(左),黄花蒿(中),猪毛蒿(右)。受访者供图
在走访天坛、颐和园、朝阳公园、东郊森林公园等多家公园和北京各环路后,陈超发现,致敏植物的分布和公园绿地的管理水平密切相关。管理维护水平越高,草本致敏植物的种类越少,发现频率越低。
总体上来说,这些秋季植物集中生长在城乡接合部、郊野空地、道路沿线等管理粗放的区域。“城市公园管护精细,基本只有零星几株,很难看到大片的。而一旦土地撂荒,蒿草就会迅速‘霸占’整片地。”他举例说,延庆康西草原有一个废弃马场,“刚废弃一年,房前屋后全是蒿子,几乎看不到别的植物,长得比人都高。”近期也有市民反映,昌平区一些地铁站外的待建荒地上蒿草疯长,有的已超过两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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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超去年在延庆发现,画面左侧的黄花蒿和右侧的大籽蒿高度接近3米。受访者供图
蒿草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攻城略地”,与其惊人的繁殖能力密不可分。陈超在调查中曾专门做过测算——单株黄花蒿的产种量最高可达90多万粒。这意味着,一旦土地撂荒或疏于管理,这些种子便会迅速萌发、扩张,在极短时间内形成连片生长。
而在散粉时间上,蒿属植物通常在8月中下旬到9月中下旬集中散粉;葎草从7月一直持续到天气转冷;藜属自6月起也开始散粉,但数量相对较少。
从哪来?
并非为防沙种植,北京地区蒿属植物多为乡土物种
这些秋季致敏植物在北京属于“土著”还是“外来户”?它们具有生态意义吗?
陈超解释说,北京地区的蒿属植物绝大多数是乡土物种,而豚草则是外来入侵物种。在内蒙古等北方干旱地区,曾种植黑沙蒿用于防风固沙、恢复生态,“初衷是好的,但花粉引发的过敏问题始料未及。”
事实上,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此前也明确回应过市民关切:北京市在防沙治沙工程中,未栽植“蒿草、豚草、藜科、葎草”等植物。对“乡土”地被植物,主要采取修剪的方式,合理控制其高度、密度,避免自由蔓延,更好地发挥乡土地被植物功能及效益;将藜属、蒿草等植物定义为恶性杂草,采取拔除的方式,即现即除。
陈超认为,目前在北京,并不存在“生态与致敏”的两难选择,因为这些秋季致敏植物完全可以用其他植物替代。“将它们拔除后,可以补种适应性强的乡土草花,抢占生态位,效果会很好。”
记者从各区了解到,目前秋季致敏植物的处理可以联系相关单位,小区发现可以找物业,公共绿地中的可以联系属地园林部门,闲置的建设用地生长蒿草,可以联系产权单位处理。
怎么治?
一两年生蒿属植物仅开一次花,抓住开花前“窗口期”割除
记者注意到,北京市气象局和北京同仁医院联合发布的“花粉监测预报”显示,最近4、5天,北京城区大部花粉浓度等级为1-4级。魏洪政也表示,和去年同期相比,因秋季花粉致敏就诊的患者少了一些。“可能和降雨沉降作用有关系。”
陈超这几天在野外调查,他也有类似的感觉——今年气候偏凉,花期延迟了大约两周,这也意味着今年的防控窗口期比往年更长。具体应该如何进行物理防治?陈超给出了明确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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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陈超看到,部分葎草已经散粉 。受访者供图
他说,一两年生的蒿属植物,开完一次花就完成生命史,若在开花前割除,这些植物就不会再长出来。“割早了,侧枝仍会重新萌发新枝生长开花,所以现在正是窗口期。”多年生蒿属植物则不同,今年割了,明年地下根系还会生长,最好是连根拔除。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吴学民告诉记者,他的课题组正在研发高效绿色的花粉抑制剂,但目前仍处于科研攻关阶段,尚未大面积推广。“针对春季圆柏的花粉抑制剂效果较好,已在部分区域试用,但秋季蒿草的情况要复杂得多。”他坦言,蒿属植物种类多,开花时间参差不齐,不同蒿草对抑制剂的敏感度存在差异,施用剂量、次数和最佳时期都还在反复试验中。
在施用时机上,抑制剂一般在5月份左右喷洒,目的是抑制花苞产生,而非影响植物正常生长。还有一种思路是在临近开花时喷洒高分子束缚剂,但效果太短。目前,课题组正在针对不同蒿草种类筛选适配的抑制剂配方,力争早日实现规模化应用。
如何防?
可用生理盐水洗鼻,冲刷附着花粉
在防护方面,魏洪政建议外出优先佩戴KN95口罩+护目镜,避免花粉刺激鼻腔、眼结膜。尽量穿长袖衣物,减少皮肤裸露。回家第一时间换外套,户外衣物不进卧室、不上床。及时洗脸、清理头发,坚持生理盐水洗鼻,冲刷附着花粉。不在室外晾晒被褥、衣物。开车全程开启车内内循环,定期更换空调滤芯。
魏洪政表示,在药物治疗方面,主要包括鼻用糖皮质激素、鼻用或口服抗组胺药、口服白三烯受体拮抗剂、鼻腔冲洗等,根据症状严重程度,采取个性化、阶梯化治疗方案。对于中重度患者,特别是常规药物治疗控制不佳的患者,生物靶向制剂已成为新选择。
感冒和花粉过敏在症状上有区别:感冒多伴随咽痛、发热、乏力,病程一周左右自愈;花粉过敏是阵发性鼻痒、喷嚏、清水涕、眼痒,反复发作、周期长达整个秋季。如出现持续咳嗽、呼吸困难等严重症状,请及时就医。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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