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小鹏汇天赵德力：用生命试飞的草根，如何让飞天梦在“陆地航母”上照进现实

《御风人物》出品

从一个靠炒菜积累百万家财的餐馆老板，到倾家荡产、团队跑得只剩一人的“孤勇者”，小鹏汇天创始人兼总裁赵德力的创业历程堪称一部中国草根的硬核逐梦史。他曾因偏执于“飞天梦”变卖家产，一度沦为朋友警告家人的“反面教材”——“干什么都行，千万别学赵德力去搞飞机！”直到40岁那年，身无分文的他驾驶自研飞行器稳稳升空，在降落那一刻与妻子抱头痛哭，才终于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坚持。

如今，曾经被视为“疯子”的草根，已经做成了亚洲最大飞行汽车公司的掌门人。在新浪新闻深度访谈节目《一虎谈》中，赵德力与主持人胡一虎展开对话，回看这一路近乎疯狂的来时路，他不仅完整复盘了早期经历坠机、骨折仍要靠不间断曝光来谋求生存的惊险细节，更详细披露了他在企业面临生死抉择时，与董事长何小鹏就分体式飞行汽车“陆地航母”构型展开的战略交锋，并分享了他对当前低空经济产业泡沫、适航取证卡点以及供应链生态的理性审视。

本篇对话实录由新浪低空深度编撰整理。

一号试飞员的肉体恐惧

胡一虎：欢迎来到《一虎谈》。今天这位嘉宾非常特别，他没有大学的学历，也没有好的家世，他只有的是什么？就是热诚跟坚持。他曾经在第一线的工厂里头当工人，卖过保险。同时在关键的时刻当中，老天眷顾他，让他开了餐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赚了一百多万。好不容易可以稍微休息了一下，但是他为了他的飞天梦，卖掉了房子，摔到了骨折，坚持下去。他的飞天梦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飞天梦就是开着飞机到天空，他的飞天梦是要开自己造的飞机到天空上去。这个不同的飞天梦最后让他众叛亲离，成了一个反面教材。如果故事到这，我想今天恐怕也没机会访问他。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呢？我们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赵德力：现在我创办的公司是整个亚洲规模最大的飞行汽车公司。我们现在研发有近2000人，这些年融资超10亿美金。我们的量产工厂年产一万台的产量已经落成，我们计划明年开始交付我们的产品，希望未来我们的飞行汽车能够飞向全世界，代表中国的低空经济。

胡一虎：在我眼前的就是广东汇天航空航天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你满意你现在的人生吗？

赵德力：我不满意。我认为人永远都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的路上。在十年前如果追求的有今天这个目标的话，我就会满意了。但十年前想着做不了这么大，我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结果活下来之后发现，你光自己活下来还不行，还要让这一群跟着我打仗的兄弟们也要活得好。后来慢慢想着，希望我们的产品能够让更多喜欢飞行的人能够享受飞行带来的乐趣。我现在远远还没做到。

胡一虎：你以前只要想到自己完成自己的梦想就可以了，结果你现在不是了。你包袱很多，想到员工，想到国家，想到任何一切。你可以直白地回答我这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你现在胆子比以前小了？

赵德力：我的胆子还是那么大。但我当年也会想过自己胆子小的时候，也并不是说我当年胆子就很大。也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想明天要测试载人飞行，我也很怕。

胡一虎：你怕什么？

赵德力：因为早期的产品没有做大量的严谨的测试，我靠人上去测试，那万一摔了那不就挂了吗？只要是载人飞行，它一定是有风险的。我摔了五十多次，天天看着飞机在眼前摔。所以人要上去，起飞之前我要做严谨的检查，做严谨的行前行后的规划，完了之后人才上去飞。就那样，我也摔过，我自己摔过三次。

胡一虎：你摔过三次，你的脚有后遗症吗？

赵德力：有一点点，这个脚趾头有点勾不拢来，走路不受影响。

骨折也要飞的生存博弈

胡一虎：摔完之后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心里想“我要重新再站起来再去飞”？

赵德力：当时摔有个背景。2019年6月份，我答应了成龙大哥，要参加7月份的成龙电影周，骑着飞行摩托从幕后飞出来，在6万人的体育馆里全球直播。同时我也答应了《中国达人秀》的录制。结果我是6月25号摔的，摔得整个脚趾头粉碎性骨折，打麻药做完手术，脚动弹不得。距离大活动不到一个月，我当时想打退堂鼓了。过了两三天，我给达人秀导演打电话说我不来参加了。他说：“赵老师不行，你越是这样，你越要来，代表你的创业精神。”我被他这么一忽悠，好像下不来台，我又答应了。

胡一虎：你答应他们，是为了面子吗？

赵德力：不是。我参加节目是想增加曝光的机会。我那会儿身上的钱早就花完了，下个月给员工发工资的钱都没了。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闯荡，拿着PPT去找投资人肯定融不到钱。我必须拿着实实在在飞起来的东西，去增加曝光量，找市场融资。

那时候我的短视频公信力不够，需要上电视节目做背书。达人秀导演让我在演播厅里面飞，危险系数更高，我也答应了。

胡一虎：这危险系数更高，飞的时候他们没有帮你买保险吗？

赵德力：办不了。我那个产品是自研的产品，办不了保险。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这是一个机会。全中国有14亿人，如果有1亿人看到，可能有100万人会为我鼓掌，有10万人对我感兴趣，可能有一万人想找我，最后可能会有两三个人跟我合作。

菜市场里唤醒的飞天梦想

胡一虎：把你刚刚讲的这些如果全部回望掉，你刚刚讲的这些都是冒险的事情，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在餐馆这件事你扎扎实实两年之内就赚到了一两百万。回到那个时刻，你为什么不能安心经营把餐馆做大呢？那没有风险。

赵德力：我开餐厅实际开了三年。到2008年，手上已经有100万现金了。直到一个周末的中午，生意特别好，菜卖完了。我跑到菜市场去补货，发现广场上有人在玩遥控飞机做特技动作，一下子把我儿时的梦想给勾出来了。

我小时候是在湖南常德的洞庭湖畔长大的。那时候父母根本不管我们，我五六岁就游野泳，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游泳、爬树，什么风险高就玩什么。钓鱼的时候，我看到蜻蜓在草上飞，我就想成为一只蜻蜓，甚至幻想把自己缩得很小，骑在蜻蜓上面。那时候看美国动画片《特种部队》，里面有把人缩小的武器，我就做梦把自己缩得很小，坐在直升机里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还有洞庭湖上撒农药的飞机，飞得非常低，站在大堤上看着上面坐的人，我好羡慕。后来长大，因为农村穷，这些梦想就埋没了。但就是那一次看人玩遥控飞机，我儿时的梦想全部跑了出来。

我加了QQ群，花了一万多元买了台湾雷虎的遥控飞机。在一个广场上，围了一堆人，我一推油门，“啪”就摔在地上，好没面子。

胡一虎：那是雷虎的问题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是很会动手吗？

赵德力：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会飞。我把它想得太简单了。遥控直升机无比的难，就像在你的手掌立一根筷子，你在狂风中奔跑而筷子还不倒。我不服输，白天开饭店，晚上盼着早点打烊。到了十一二点有客人来我都不高兴了，告诉他们没菜了。因为我想赶紧收档，把门一关，零件摆在地上修飞机。那一年我很充实，白天开饭店，晚上修飞机，修完等天亮，去飞一下又摔了，摔了赶紧去买菜，没怎么睡过觉。

从千万级航模到团队只剩一人

胡一虎：到了2010年，你索性关了餐馆，开了航模俱乐部，这时候你太太不会觉得你不务正业吗？如果当时她阻拦你，你会听她的吗？

赵德力：在这方面，我很幸运。我太太在早期从来不干涉我的决定，我决定做什么，她就全力支持。我告诉她这个技术是未来的趋势，只要加上飞控系统，让复杂的直升机实现自动起降和飞行，它就会拥有海量的市场。如果她当时坚决阻拦我，我可能会很痛苦，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走。只要我想准了一个方向，不碰得头破血流，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而且我一直有一个底线思维：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把这100万全部亏光吗？亏光了，我大不了开饭店重新炒菜，我依然能把生活费赚回来。

但现实很快给我泼了冷水，那100万真的很快就全部亏空了。那时候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在东莞塘厦租了一间两房一厅的小房子，环境非常局促。但我太太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我们本就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对物质没有太高的奢求。我开始厚着脸皮找身边的亲朋好友借钱，艰难维持。

直到后来，我们真的研发出了一款加装飞控、能够自动平稳飞行的直升机产品。我们在淘宝上开店，由于没钱请运营和美工，我一个人把开发、美工、客服、打包全干了。我在淘宝店里贴满了在野外拍摄的各种飞机空中翻滚、悬停的视频。那时候淘宝网店几乎没有人用视频做展示，我这招一下子抓住了用户的眼球。店铺流量从每天几个人飙升到上万人，我们的飞机也从一个星期卖不出一架，变成一天能卖二三十架。每架售价三千元，从2010年到2013年，我们每年能做一两千万的流水。这一把，在我彻底一贫如洗的时候，又让我抓住了风口，比开饭店轻松、过瘾得多。

胡一虎：在航模生意做得最顺水的时候，你为什么又一次选择清零，甚至把团队折腾到只剩下一个人？

赵德力：2013年的时候，口袋里有了钱，人也开始变得有些飘飘然，到处去玩。有一次，我看到有人在飞动力三角翼，在松山湖飞到了七八百米高的云层里。那是敞篷的，你从那片白云里飞过的时候，云层温热，迎面而来的气流会在你胳膊的汗毛上凝结成一颗颗水珠。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腾云驾雾的感觉。我学了一周就学会了驾驶，但我发现这东西必须依赖长长的跑道，非常不方便。

后来，我和飞友去学民航直升机驾驶。学了之后我发现直升机操纵极其复杂，双手双脚都要协调，眼睛还要盯着水温、油温、空域，卖得贵、难学且极不安全。我就在想，能不能做一个电动的、像哈利波特扫把一样的、能够垂直起降的飞行摩托？平时折叠起来放在汽车后备箱，开到郊外随时能飞。

我把这个想法带回公司，当时的团队一致认为我彻底疯了。当时新能源汽车才刚刚起步，超大倍率电池、高功率电机、大尺寸螺旋桨在市场上完全是一片空白，供应链根本不存在。但我根本不听劝阻，强行启动了载人研发。

由于我把所有的资金、精力都抽调到了这个无底洞里，不再关注航模的主业和新产品研发。很快，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主打消费级多旋翼的大疆创新以极其强悍的产品力，将我们彻底淘汰出了市场。

公司开始走下坡路，没有新产品，只能靠清库存苟延残喘。20个人陆续走了19个，最后只剩下我外甥一个人。我发不出工资，催债的电话整天不停地响。

胡一虎：如果在那一刻，连你外甥也离你而去，你会彻底崩溃吗？

赵德力：那倒不至于。更惨的情形我也见识过。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闯荡，最穷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为了吃饱饭去应聘当过大楼保安。我当保安的想法很简单：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个月，管吃管住就行。只要我把肚子填饱了，有了力气，我又会跳出来继续跑去追我的梦想。我们老家有一句话：“没了张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的猪？”外甥当时不走，有一部分是碍于舅舅的情面，另外他学历不高，当时在外面也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我让他帮我做售后和清库存，好让我能够心无旁骛地在车间里“手搓”我的飞行摩托。

八米高空上，给四十岁人生一个交代

胡一虎：公司能够走到今天，关键点还包括2018年你决定亲自试飞，对不对？

赵德力：到2018年我已经遥控飞行了一千多个架次，非常稳定。我跃跃欲试，原定是5月18号飞。但当我坐上去、一推油门，螺旋桨就在屁股边上转，风极大，我非常害怕，怕侧翻被螺旋桨打到受伤。我又纠结了一个月。我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到2018年，如果整年都没飞起来，我就得放弃了，因为真的没钱了。2018年刚好是我40岁那年，我想给我的40岁人生一个交代。

到了六月份准备飞，恰逢我老妈过生日。我老妈从来不知道我搞载人飞行，只知道我搞无人机。我趁着周五回去陪她过了生日（她当时是七十大寿），没告诉她我要干啥，陪完生日又回到东莞。

回到东莞的一个傍晚，我跟外甥说：今天去飞一下。外甥说天马上黑了。我说没事，我这会儿下定决心了，飞吧。傍晚没刮风没下雨，外甥帮我把飞机抬到草地上。我设了自动起飞，飞机稳稳升到8米高度（约三层楼），悬停在空中。

那一刻我想，我五年的坚持终于飞起来了，不需要像直升机那么难。我两个手完全是放空的，它就驮着我在天上飞。我手设了自动航线，在草地上飞了一圈，然后降落。Yes，成功了！

胡一虎：那时候在空中的感觉，能描述一下吗？

赵德力：像鸟儿一样在空中自由飞行，就是我骑着扫把的那种感觉。飞在上面的时候，我看到围墙外面有很多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我当时内心还是挺小骄傲的，我想他们是不是看到外星人了。后来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瓶酒回去跟媳妇庆祝，两个人抱头痛哭。但飞起来对于我们家的环境来讲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我给我的人生有了交代。

后面我飞了一百多个架次，我太太都不敢在现场看。有一次BBC过来采访，要求家人出席，她才来，当时BBC很严谨，还让我签了免责协议。后来我们达成默契：飞完了给她报个平安。有一次我摔了，她在医院照顾我一个星期，她对我说：“这个星期你是属于我的了。”

胡一虎：你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赵德力：她是看到电视新闻才知道的。村里的老乡看到了跑去告诉我老妈，她才知道。她主动打电话用老家话“幸福地骂我”：“你这个家伙，你在外面搞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胡一虎：那些当年说你是反面教材的人，有来主动联络你吗？

赵德力：有。但我不想再拿他们来说事、衬托我今天的坚持。人情冷暖很正常。后来他们来找我，有些人也想骑在上面感受一下，但螺旋桨还没转他们就开始发抖了，还是只有我敢飞。

有一次我同学来看我，我显摆飞给他看，降落时左边侧翻，螺旋桨打到我的腿，打得内出血，一个多月才消。我同学看了那个阵仗，中午饭都没吃就撤了。

胡一虎：你现在在创业上，看到那些被当成负面教材或失败者，是不是更能将心比心地体谅他们？

赵德力：不少网友找我。今年我接待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残疾人，坐着轮椅过来的。他看到我无比激动，因为在他眼中我就是草根创业的大神、一座丰碑。我给了他鼓励，但又不能鼓励得太狠。

其实我当初给投资人和媒体发过很多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但有一个媒体回应我了，我发了视频，他们抱着质疑的态度来看，第二天就带团队过来拍，一下把我拍得小有名气，那是2018年。后来到了融资的时候，我现在大大小小一百多个投资人，以前没有几个愿意听我讲下去。如果我站在投资人的角度，我肯定也不投当年的我。

飞给何小鹏看

胡一虎：你的事业走到现在，除了靠自己的坚持和胆识，也是贵人不断。接着何小鹏出现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赵德力：2020年，何小鹏和小鹏汽车马上要上市。何小鹏跟快播王欣聊天时提到未来想搞飞行汽车。王欣说：“我有个哥们儿在东莞飞行汽车做得还不错，叫赵德力。”王欣拉了个群，我们加了微信，小鹏给我打了个微信语音聊了一个小时。他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一一解答。

2020年7月25号，他来东莞找我。我当时带他飞的那款产品，是我们刚募集资金做出来的双人版飞行摩托。在此之前，我们账上没钱了，我自己剪了个过去几年心酸和高光时刻的小视频，发到天使投资人群里，说各位老板再募点钱，不然公司挂了。大家募了一点钱。我对合伙人说，兄弟们，我们这笔钱不发工资了，拿来做一个双人版的飞行摩托，政府领导、大佬来了我带他们飞。

小鹏来了，说先飞。噪声很大，我们头盔都没戴。我展示了从机库起飞、兜圈、前进后退、横着飞，稳稳落地。小鹏拉着我们聊了三四个小时。他后面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决定投资，是因为这帮人在野外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够苦哈哈地搞飞行汽车，太不容易了。十个有九个老婆都跑了，我们几个创始合伙人全都是离了婚的。他说这帮人背水一战，没有搞不赢的。一个星期后，我们就确定了合作，搬到广州，小鹏当董事长，我是创始人兼总裁。

胡一虎：依托小鹏汽车的生态，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赵德力：这几年下来，我们做每个产品首先会考虑它的商业化，盘算研发要投多少人、多少钱，政策是怎样，售价、竞争对手是怎样，通过商业沙盘量化。“陆地航母”分体式飞行汽车就是到了小鹏这里才有的产物。谁能想到把一个飞机装到后备箱里去？

胡一虎：在沟通战略的时候，你们会争执吗？

赵德力：有过，但不多。争执最激烈是在2022年底，当时小鹏汽车也很困难，销量下滑，股价大跌，他很焦虑。而我们最开始做的构型是“陆空一体”的飞行汽车（连车一起飞），demo都做出来了。但是在陆空一体上干下去，没有政策法规支持，而且车开得不好，飞也飞得不好，还要烧几十亿。

我拿了三套方案跟小鹏汇报：一是继续干陆空一体，风险极高；二是做类似于Joby的eVTOL产品；三是分体式的“陆地航母”。我当时真实的想法是想干类似Joby的产品，一步到位，做冷板凳。但小鹏直接质疑我：“你说这个产品什么时候能商业化？卖给谁？在哪里飞？”

他看好“陆地航母”：用户90%时间开车，10%时间飞。地面上还可以用于应急救援。车是车，飞机是飞机，飞机取飞机的证，车取车的证。车卖200万，一年卖一万台很正常，商业闭环是成功的。老大指了方向，我们就冲。我们内部把这个战役取名叫“淮海战役”。

曾国藩十六字心法下的抉择

胡一虎：除了小鹏，你还遇到了联合创始人王谭。据说他当时吐槽你的飞行摩托“太丑了”。

赵德力：我承认画画不好，对美没什么要求，我只要实现功能和性能。王谭来找我的时候是拿着方案来的，他设计的飞行摩托非常科幻好看。他本来想收一二十万设计费，但一看到我那个惨淡的状态，他开不了口了。结果被我洗脑，我们两个喝了啤酒一拍即合，他回去把自己的设计公司卖了，跟着我一起干了。

胡一虎：经历过这么多人情冷暖，你觉得你看人准吗？

赵德力：这几年准一些。我甚至会研究一些曾国藩的识人相面。面试高管时会跟他们聊好多次、吃饭，看他吹牛还是说实话。至少成功率有七八成。

胡一虎：你从曾国藩身上学到最大的处事心态是什么？

赵德力：他的四句话我经常在公司内部分享：“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念。”

• 物来顺应：政策、天气这些事情我们改变不了，调整心态顺应它。
• 未来不迎：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放在今天来焦虑。
• 当时不杂：认认真真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情。
• 既过不念：过去了的事情不要留恋，保持空杯心态。

胡一虎：你比政策风口足足提早了11年。现在大家都扎堆低空经济，会不会有泡沫？

赵德力：每个行业早期都会有泡沫，鱼龙混杂。国家定方向后大家都会扎堆，但最终是潮水退去的时候，看谁在裸泳。

胡一虎：你现在的焦虑和压力在哪里？

赵德力：我不敢保证汇天就是能笑到最后的团队。我们能控制的，就是认认真真做好当下的事：看清战略，控制扩张的野心，控制花钱。

胡一虎：那陆地航母什么时候交付？

赵德力：今年交付不了。我们现在正处于取适航证的关键期，我们计划明年争取能够交付出去。我们不允许发生任何灾难性的质量问题。

胡一虎：行百里路半九十。你觉得目前最薄弱、最想强化的一环是什么？

赵德力：质量。只要有一级（事故），就可能身败名裂。传统的飞机造6架测试，我们造了两百多架在高原、低温、高温、低海拔和高辐射环境里进行可靠性测试，把系统安全等级做到了10⁻⁷ 级别。

胡一虎：空中出租车的巨头Joby Aviation计划在2026年实行空中客运，你会羡慕他们吗？

赵德力：羡慕。羡慕他们的市场，和一边商业化一边取证的EIPP计划。技术上Joby肯定比我们先进，相差一年多。但我们的优势在于，分体式的“陆地航母”明年能率先实现商业化。而且Joby的老板去年底来我们这，乘了我们的飞行器，他羡慕我们国内的产业链和供应链。

胡一虎：你对父母也尽了孝道，带他们飞过。

赵德力：前年我特地把直升机运回去，带着他们从村里的路上起飞，围着洞庭湖、芦苇荡飞了一圈。我妈妈飞得意犹未尽，在飞机上还在跟亲戚打视频直播。我老爸问他怕不怕，他说跟坐电梯一样。我老爸去年去世了，但我觉得他的人生很圆满。

胡一虎：你未来的梦想是什么？

赵德力：我希望30年以后，三维立体交通能够真正取代现在的路面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