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深水财经社 肖瑟
江苏农信系统的新一轮县市整合正在徐州落下关键一子。
8月19日至24日,短短六天内,昆山农商行、无锡银行(600908.SH)、江阴银行(002807.SZ)、江苏有线(600959.SH)四家机构相继召开董事会,审议通过参与发起组建江苏徐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议案。
加上此前今年2月28日徐州辖内六家农商行临时股东会已全票通过新设合并方案,这场酝酿半年之久的地市级农商行整合,正式进入冲刺阶段。
合并完成后,新组建的江苏徐州农商行将成为江苏省内继江南农商行之后第二家市级统一法人农商行。
深水财经社注意到,此次整合采用的是完全新设合并模式,新银行将全额承继六家机构的全部资产、负债、业务及人员,原六家法人资格统一注销。
这与2020年原徐州淮海、铜山、彭城三家区级农商行合并组建徐州农商行的路径一脉相承,但涉及机构更多、资产体量更大、利益协调也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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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家银行什么来头?
先看这次将合并的县市级农商行主体是哪几个。
牵头方是徐州农商银行本身。该行成立于2020年9月,由原徐州淮海、铜山、彭城三家区级农商行新设合并而成,注册资本约37.32亿元,是苏北地区首家资产突破千亿元的法人农商行。
截至2025年上半年末,徐州农商行总资产已超过1080亿元,存贷款规模突破1630亿元,拥有139个营业网点和300多个普惠金融服务点。从资产体量看,徐州农商行在六家机构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其余五家均为徐州下辖县级市的农商行。
新沂农商行2026年二季度信息披露报告显示,其调整后表内外资产余额约347.60亿元,核心一级资本净额约30.39亿元,资本充足率17%,资产质量在县域农商行中属于较好水平。
丰县农商行截至2026年6月末各项贷款余额228.98亿元,对公贷款较年初增幅达22.04%,在全省农商行中位居前列。
邳州、睢宁、沛县三家农商行的最新公开财务数据尚未完整披露,但从存贷款市场份额和区域经济规模推断,三家资产体量均在200亿至400亿元区间。
六家机构合计总资产大概率超过2000亿元。这一规模在江苏省内地市级农商行中仅次于江南农商行,在全国地级市统一法人农商行中也属于第一梯队。
值得注意的是,六家机构的合并原因并不是为了化解风险,而更注重提升质量。
徐州农商行本身资产质量虽然在农信系统里不算太好,但是目前来看并没有出现风险,其他五家县级行中除个别机构存在拨备压力外,整体经营状况尚可。
这与辽宁、河南等地以化解风险为首要目标的省级统一法人改革有本质区别,徐州整合的核心诉求是“减量提质”和提高抗风险能力,而不是风险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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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股东已经确认入股?
从目前公开信息来分析,此次参与新银行组建的股东阵容正在逐步浮出水面。
从已公告信息看,至少有四类股东已经明确表态。
第一类是徐州市属国资平台。徐州市国盛控股集团是原徐州农商行的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13.76%,对应认购股份约4.91亿股。作为徐州市属国有独资企业,国盛控股在新一轮整合中大概率将继续保持重要股东地位,但其持股比例可能因新银行总股本扩大而被稀释。
第二类是苏南上市农商行。无锡银行是原徐州农商行的发起人股东之一,2020年出资7.82亿元持有10.95%的股份,此次董事会全票通过以存量股权转换方式参与新银行组建。
江阴银行同样是原徐州农商行前五大股东,2020年出资3.38亿元持股4.73%,此次也以11票全票通过参股议案。
此外,昆山农商行虽未上市,但作为原徐州农商行持股4.73%的股东,8月19日率先审议通过了以存量股权转换方式投资设立新银行的议案,是四家机构中动作最快的。
第三类是产业资本。江苏有线8月24日公告称,拟以2020年6月投资徐州农商行的原投资额3.38亿元参与发起组建新银行,该笔投资对应原持股比例同样为4.73%。
作为江苏省属国有文化上市企业,江苏有线近年来在金融领域布局持续加码,此前还以不超过12亿元自有资金增持常熟银行股份,战略意图明确,看来有线电视业务不行了,以后要靠吃分红来赚钱了。
第四类是五家县级农商行的原有股东,这也可能农商行整合中最棘手的问题。
新沂、丰县、睢宁、邳州、沛县五家农商行各自拥有数量庞大的法人股东和自然人股东,这些股东持有的股份同样需要在清产核资和资产评估完成后折算为新银行股份。
以新沂农商行为例,其注册资本约6.88亿元,股东中既有地方国资平台,也有大量民营企业和自然人股东,股权结构的复杂程度远超原徐州农商行。
据媒体报道报道,六家机构2月28日同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上,审议的议案不仅包括新设合并方案本身,还涉及清产核资基准日、资产评估机构选聘、债权债务承继等一系列配套事项。
这意味着股权折算的基础工作已经启动,但具体的换股比例和折算价格尚未对外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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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股东股权如何折算?
这是整个合并方案中最核心、也最受关注的问题,可能矛盾的复杂性仅次于人事调整安排。
从各家上市银行公告的表述来看,无锡银行、江阴银行、昆山农商行和江苏有线均采用“转股”方式,所持原机构股份根据清产核资和资产评估结果转换为新银行股份,权益连续保留。
具体而言,转股的操作逻辑是:以某一时点为清产核资基准日,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六家银行的全部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进行审计评估,确定每家机构的净资产公允价值。
然后以各家机构经评估确认的净资产为依据,按照统一的折算价格或换股比例,将原股东持有的股份转换为新银行的股份。
折算过程中可能出现两种情况:如果原机构每股净资产高于新银行每股面值(通常为1元),超出部分计入资本公积;如果原机构存在不良资产拨备不足或净资产虚增等问题,评估减值后折算比例可能低于1:1。
江苏有线的公告提供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该公司明确表示"拟以原投资额3.38亿元参与发起组建",这一表述暗示其在新银行中的出资金额至少不低于原始投资成本。但出资金额不等于持股比例,最终持股多少,取决于六家机构经评估后的净资产总额以及新银行的总股本设置。
无锡银行和江阴银行的公告则更为审慎些,仅表示股份"将根据清产核资和资产评估结果转换",未承诺具体出资金额或持股比例,这也符合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稳健原则。
除转股外,曾刚还梳理了另外两种常见路径:
一是退股,即由新机构或第三方按约定价格回购原股东股权,原股东以现金方式退出,这种方式通常用于清理不合格股东或资质不达标的民营资本;
二是市场化转让,即通过产权交易所或协议转让将股权转让给符合监管资质的新股东,引入战略投资者改善股权结构。
从徐州的情况看,目前公开信息中尚未出现退股或市场化转让的安排,主要机构股东均选择了转股。但考虑到五家县级行自然人股东众多,不排除部分小股东在合并过程中选择现金退出,具体方案需等待新银行筹建工作组披露。
一个可以参照的细节是,2020年原三家区级农商行合并组建徐州农商行时,采用的正是类似的净资产折算方式。
当时原铜山农商行、淮海农商行、彭城农商行在新银行中的持股比例分别为27.11%、23.40%和10.58%,这一比例基本反映了三家机构经评估后的净资产权重。
此次六行合并的折算逻辑大概率相同,只是参与方更多、评估范围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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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省份怎么整合的?
把视野放到全国,地市级农商行统一法人整合并非新鲜事,但不同省份选择的路径差异很大。
最接近徐州模式的是四川省。四川采取的是"省级联合银行+市级统一法人"的双层架构,被概括为"省投市、市控县"。
2024年1月四川农商联合银行挂牌成立后,省级平台通过定向募股和股份受让方式先后入股德阳、泸州、宜宾、眉山、凉山等多家市级农商行,持股比例在10%到16%之间。市级层面则通过吸收合并县级法人机构实现统一法人。
2023年12月德阳农商行吸收合并广汉、什邡、绵竹、中江四家农商行;2024年初雅安农商行吸收合并汉源、石棉等六家行社。到2026年4月,眉山、泸州、宜宾、遂宁、内江、绵阳六家市级农商行同步核准成立,四川21个市州(除成都外)基本完成市级农商行整合,累计吸收合并超过70家县级法人机构。
四川模式与江苏的异同很清晰。相同点在于两省都保留了省级联合银行作为统筹平台,同时在市域层面推进统一法人整合。
不同点在于四川的省级联合银行直接向市级农商行出资入股,形成了自上而下的股权纽带;而江苏农商联合银行目前主要通过行业管理和科技服务输出影响力,尚未直接入股徐州农商行。
不过,江苏农商联合银行今年以来已获准入股盱眙、海安、靖江、赣榆、句容等多家农商行,"省投市"的路径正在逐步打通,未来不排除其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参与徐州农商行的可能。
另一种路径是省级统一法人,以辽宁、海南、河南为代表。
辽宁农商行2023年9月挂牌,由沈阳农商行联合30家农信联社新设合并组建,注册资本207.89亿元,2024年又吸收合并36家机构,最终全省仅保留4家农商行法人。
海南农商行2024年5月开业,由省内19家农合机构合并新设,注册资本220.21亿元。
河南的路径更为曲折,2023年先组建农商联合银行,2024年调整为省级统一法人模式,由25家机构新设合并成立河南农商行,涉及资产总额2.58万亿元,此后又分批次吸收合并开封、平顶山等9市82家机构。
省级统一法人模式的优势是改革彻底、风险化解力度大、资源整合效率高,但缺点也很明显,基层法人地位消失,县域金融服务的灵活性和下沉优势可能被削弱,且重组过程中不良资产处置和股权折算的复杂度极高。
以河南为例,洛阳农商行、浚县农商行、鹤壁农商行在并入省级农商行前,分别向中原资产转让了22.10亿元、15.65亿元和15.03亿元不良资产,平顶山鹰城农商行转让19.47亿元不良后一个月即注销金融许可证,"先剥离不良、再吸收合并"的操作路径比较明显。
还有一种值得参照的案例是新疆阿克苏塔里木农商行。
2023年12月,该行在原阿克苏农商行、温宿农商行、沙雅农商行等5家农商行和3家农信社基础上合并组建,注册资本42亿元,资产规模近千亿元,成为新疆首家地州统一法人农商行。
其操作方式同样是新设合并、全额承继债权债务,但由于涉及的8家机构中多家位于"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经营基础薄弱,重组过程中更多依赖地方政府专项借款和省属国企注资来化解历史包袱。
相比之下,徐州六行的资产质量和经营状况明显优于上述风险化解案例,整合的主旋律是"强强联合、做大规模"而非"化险出清"。这也决定了其股权折算大概率以市场化评估为主,行政化兜底和不良剥离的成分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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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之后看什么?
回到江苏自身的改革逻辑来看。
2025年4月江苏农商联合银行挂牌成立,标志着省级层面从省联社行政管理模式向市场化、企业化方向转型。联合银行成立一年多来,系统资产规模已达5.04万亿元,不良贷款率降至1.21%,拨备覆盖率提升至327.4%。在省级平台平稳运行之后,地市级层面的深度整合自然被提上日程。
深水财经社认为,江苏农信改革的方向可以概括为"省级强化统筹、区域分类整合、资本深化联结、人才系统配置"。
徐州六行合并正是"区域分类整合"的标志性项目。在徐州之前,江苏已有江南农商行这一市级统一法人的成功先例——该行2009年由武进农商行、溧阳农合行等机构合并组建,目前资产规模已超过5000亿元,稳居全国地市级农商行头部。
徐州农商行能否复制江南农商行的整合效应,是市场关注的焦点。
但整合并不是简单的"1+1>2"。六家机构合并后,至少有三个问题需要观察。
一是公司治理能否真正融合。六家机构原有的董事会、管理层和经营团队需要重新组阁,不同机构的风控标准、信贷文化和薪酬体系存在差异,整合后的磨合期可能长达两到三年。
2020年三家区级农商行合并为徐州农商行后的整合效果,公开信息披露有限,此次六行合并的治理协同难度只会更大。
二是资产质量能否经受住经济周期的考验。徐州作为苏北老工业基地,部分县域产业结构偏重,小微企业和涉农贷款占比较高。在经济增速放缓、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六家机构合并后的不良贷款率和拨备覆盖率能否保持稳健,需要时间验证。新沂农商行关注类贷款迁徙率已升至25.07%,这一信号值得关注。
三是对苏南参股银行的实际价值。无锡银行、江阴银行参股徐州农商行,战略意图是突破县域边界、将业务触角延伸至苏北。
但作为小比例股东,其在新银行治理中的话语权有限,参股更多是财务投资和区域卡位。参股徐州能否带来实质性的业务协同,恐怕难以看到效果。
按照监管流程,新设合并需经过清产核资、资产评估、筹建申请、开业核准等多个环节,从临时股东会通过到正式挂牌通常需要六到十二个月。
以2月28日股东会通过为起点推算,新徐州农商行最快有望在今年10月开业,但是如果情况比较复杂推进速度不及预期的话,不排除还会延后。
在此之前,清产核资结果、换股比例、新银行注册资本和股权结构等关键信息将陆续披露。这些数字不仅关系到数万原股东和员工的切身利益,也将为江苏乃至全国农信系统地市级整合提供一个可复制的"徐州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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