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西藏古代历史,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吐蕃王朝。松赞干布、文成公主的故事流传很广,但很少有人留意,在吐蕃崛起之前,阿里高原还存在过一个存续漫长的古国——象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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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古籍、敦煌出土的吐蕃文书里,反复提到象雄的王都“穹隆银城”。可这座都城究竟坐落在哪,实物遗迹始终难以确认,长期只留存于文献与苯教传说之中。直到阿里札达曲龙遗址的田野调查与考古发掘,一处规模宏大的石砌‑洞窟建筑群出现在土林之上,它的地理位置、地貌特征,都和古籍描述高度契合。但考古证据出现,并没有直接终结争论,反而让象雄都城的谜题,有了更具体的讨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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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史料将象雄记作“羊同”。《通典》简单记录它的疆域、风俗,却没有都城的具体方位。真正有关穹隆银城的细节,大量保存在后世藏文典籍,以及敦煌藏文写卷当中。敦煌《历代赞普传记》记载,松赞干布将妹妹赛玛噶嫁给象雄王李迷夏,王都便是穹隆银城,后来吐蕃出兵攻灭象雄,这片土地才并入吐蕃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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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能告诉我们象雄灭亡的大致过程,却解决不了地望问题。古代藏地文献多偏重宗教叙事,地理记述较为模糊,只留下“大鹏之地”“银色城堡”这类地貌描写。很长一段时间,学者只能在阿里广阔的土林、河谷之间来回比对,无法锁定确切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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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高原上有两处遗址被纳入候选,一处是噶尔县的卡尔东遗址,另一处便是札达县的曲龙遗址,学界至今没有形成统一结论。
曲龙遗址坐落在象泉河上游,海拔四千三百多米,遗址范围约十平方公里,依托土林山体展开,包含大量石砌房址、院落、洞窟、夯土台基,遗迹类型丰富,规模庞大。考古人员在这里清理出陶器、石器、铜铁残件、织物、皮革等生活遗物,地层测年可以对应到象雄存续的时间区间。从地形上看,山体轮廓如同展翅的大鹏,土林岩层泛出银白色调,和藏文里“穹隆银城”的字面意象能够对应,地名读音也与“穹隆”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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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俯瞰可以看到成片洞窟与石砌墙体交错分布,部分洞窟还留存灶台、烟火痕迹,能够看出曾经长期有人居住活动。石砌建筑就地取用当地岩石垒筑,墙体厚重,顺着山势层层排布,具备高等级城址的格局特征。这也是不少研究者倾向把曲龙和穹隆银城联系在一起的现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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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证据链依旧存在缺口。
遗址出土器物可以证明,这里是象雄时期一处非常重要的大型聚落,却至今没有出土可以直接自证“王都穹隆银城”的文字材料,没有碑铭、简牍直接写明此地就是象雄王宫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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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派观点,则把目光投向卡尔东遗址。那里同样发现大型高等级建筑遗迹,地势险要,适合军事防御。部分研究者推测,卡尔东有可能是象雄的军事重镇,或是某一阶段的都城;也有看法提出,象雄可能存在多都制度,曲龙、卡尔东在不同时期分别承担过都城功能,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
目前学界认为,曲龙遗址是象雄时代阿里地区的核心大型聚落,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但直接把它等同于穹隆银城,还属于有较多线索支撑的推测,不能当作已经坐实的定论。
除去都城地望的争议,考古还带出另外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
文献记载象雄是苯教的发源地,苯教的诸多仪轨、传说都和这座王都绑定。但曲龙遗址中,哪些遗迹属于苯教祭祀场所,哪些只是普通民居,区分起来并不容易。宗教遗存与世俗居址的对应关系,还需要更多发掘材料去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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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象雄社会的统治结构、人口规模、对外交流,传世文献记录十分有限。曲龙出土的物质遗存,能够反映手工业与生产生活面貌,可关于王国的官僚体系、阶层划分,依旧缺少直接证据。
我们可以梳理出一个比较稳妥的判断:吐蕃崛起之前,阿里高原的确存在强大的象雄政权,曲龙遗址是这一古国留下的最重要的大型遗存之一,地貌、地名、年代都和文献记载的穹隆银城高度匹配。不过,要完全坐实二者就是同一处地点,还缺少一锤定音的文字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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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象雄更多停留在书本与传说之中,曲龙遗址的考古工作,把这个古老王国从文字拉到现实的土地上。但“象雄之谜”并没有就此完全解开。这座土林之上的大型聚落,究竟是长期的王都,还是一处重要的地方中心?卡尔东与曲龙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这些疑问,仍然等待后续考古发掘与材料释读给出更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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