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湖北省军区上报授衔名单时,罗厚福的名字后面写着“上校”。这份名单引起了老同志的疑问。论资历,他是红军时期的游击部队指挥员;论战功,他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都担任过重要职务;论荣誉,他后来获得了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三枚一级勋章。
名单最终改为大校,但疑问并没有随之消失。
罗厚福参加革命较早,长期在大别山、鄂西北一带坚持斗争。抗战时期,他曾任新四军第五师十四旅旅长;解放战争中,又担任过江汉军分区司令员、鄂西北军区副司令员。许多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干部,后来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
开国中将林维先得知罗厚福只是大校时,曾替老战友感到不平:“论资格,论贡献,这个结果确实让人想不通。”
罗厚福却摆摆手:“衔子能值几个钱?革命新人接班,这是好事情。”
这句话听起来轻松,背后却有一段并不轻松的经历。
1948年初,陂孝礼地区刚刚解放,经济条件十分困难。跟随罗厚福多年作战的干部和战士,有的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为解决部队转地方后的困难,他提议筹资开办卷烟加工厂,干部拿出一部分钱,军分区也给予支持。
工厂有了收益后,既给干部补贴,也安排了一些烈属就业。问题出在后来。镇反运动开展后,工厂和人员安排中的一些旧账被重新审查,罗厚福因为坚持安排一名曾经帮助过革命的保长进厂工作,也受到牵连。
那名保长在战争年代冒险掩护过革命人员。罗厚福认为,不能因为对方出身和后来处境复杂,就把过去的帮助一笔抹掉。可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种处理被认为不够谨慎。
他先后在大会、小会上作了十多次检讨,职务也从副军职降为准师职。1951年,这件事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到了1955年授衔,省军区最初拟授上校,老首长出面写信,认为罗厚福资格太老、贡献太大,最终才改授大校。
从上校到大校,表面看只差一个等级,实际却没有解决他心中的疑问。更让人遗憾的是,后来多年间,这段历史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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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部下劝他写信申诉,还提出可以请老首长作证。罗厚福只是笑笑:“这么点事,不值得去麻烦别人。”
妻子替他抱不平,说过去的部下如今都当了大军区领导,他却还是大校。罗厚福听后沉下脸:“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这样说?”
他不是没有机会为自己争取。只是,在他的判断里,个人的待遇不能压过组织的困难,更不能让老战友和上级为难。这种性格,早在战争年代就已经形成。
1948年元旦,豫鄂三分区部队攻打孝感,七连指导员孙九平在战斗中头部负伤。战友发现时,他已经失明。孙九平曾是罗厚福的警卫员,两人在最困难的岁月里同吃一锅干菜、共盖一床被单。
罗厚福得知情况后,没有只停留在慰问上。他拿出钱,请当地村干部设法为孙九平成家。后来,孙九平与一名农村女子结婚,罗厚福专程赶去祝贺,送上被子、床单和钱。
1953年,罗厚福调到湖北省军区工作,办完手续便回到孝感,把孙九平接到武汉,带他跑遍医院。治疗无效后,他没有直接把残酷结果告诉老部下,而是陪着孙九平游览武汉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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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黄鹤楼时,孙九平看不见江城景色。罗厚福便站在旁边,一点一点描述远处的山、水和街道:“朝前看,能看见武汉三镇,远处还有山。”
这不是普通的照顾,而是一个指挥员对部下的责任。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老战友甘景元身上。甘景元曾在新四军第五师负责后勤,抗战中为部队筹粮运物。一次战斗持续两天两夜,前线缺粮,战士们连举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甘景元带着两百多人挑着馒头冲过火线,及时送到阵地。
后来中原突围时,甘景元负伤掉队,与部队失去联系。回乡后,他一家人生活困苦,甚至躲进山中。1948年除夕,罗厚福和地方干部找到他的茅屋,送去生活物资,并决定按老红军待遇给予帮助。
甘景元的妻子抱着米面失声痛哭。那不是因为得到多少,而是因为多年苦难终于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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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年底,罗厚福的岳父母准备返乡,机关送来五百斤米票作为路上用度。按照当时供给制标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罗厚福坚决不肯留下,转而想到牺牲战友聂太清的家属,便把米票和钱转送了过去。
这些细节,解释了为什么老战友称他“太厚道”。他把功劳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遇到老部下,先想到对方的生活;涉及个人待遇,却总说不必麻烦组织。
1975年5月19日清晨,病重的罗厚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省军区机关干部站在路口送行,谁也没有说话。病房里,他的老伴守在床前,省委负责同志也前来看望。
两人谈起旧事,却很少谈他的军衔和待遇。罗厚福问得更多的是工作、生产和地方上的困难。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他始终没有主动提及那段未能澄清的历史。
临终前,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老伴俯身贴近他的嘴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一句:“希望组织上把……五一年的问题……搞清……”
这成了他留下的最后心愿。救治无效后,赵辛初含泪对老伴说:“这个罗司令,实在是太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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