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汴京宫城内外,宋徽宗身边正缺几类“专门人才”。此时的梁山,已经不是当年聚义厅里凭拳脚吃饭的队伍,招安之后,许多好汉被朝廷拆开使用。等宋江奉诏南下征讨方腊时,梁山一百零八将中,偏偏有六人没有随军出发。
他们并非临阵脱逃,也不是突然病倒,而是被皇帝、权臣或自身师门安排在了别处。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大战场面掩盖,却能看出招安之后梁山队伍的真实处境。
六人中,最特殊的是安道全。
这位神医原本住在建康府,精通内外科。张顺的母亲曾患背疽,正是靠安道全医治才保住性命。宋江攻打大名府时背上生疮,病势沉重,张顺便想起了这位名医。
安道全起初并不愿去。他在建康府有相好李巧奴,舍不得离开。张顺为了逼他上梁山,竟杀死李巧奴,还在墙上留下“杀人者安道全”的字样。安道全因此被迫离开故乡,跟随张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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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并不光彩,却改变了梁山的后勤格局。安道全治好了宋江,此后负责医治梁山众人的伤病。刀伤、箭伤、恶疾,几乎都离不开他。宋江后来曾说:“军中少了安道全,便像少了一道保险。”
但征讨方腊前,安道全被召入宫中。据小说情节,他因宫中有人患病,被宋徽宗征调为御医。梁山出征时,他已经不再属于宋江可以自由调动的人员。
这意味着,梁山最惨烈的一场战争,缺少了本来最该在场的人。征方腊过程中,梁山好汉死伤极重,许多人的死亡并非只发生在战场,也与疫病、伤势恶化有关。安道全若在军中,能救多少人无法断定,但他的缺席确实让梁山失去了一道重要保障。
公孙胜的离开,则是另一种选择。
他道号一清,师从罗真人,是梁山中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高廉、乔道清、马灵、李助等人施展异术时,普通将领很难应付,往往要靠公孙胜出手。高唐州一战,他击败高廉;征讨田虎时,又压制乔道清;攻打王庆期间,还曾帮助卢俊义对付李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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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公孙胜并不把梁山当成终身归宿。宋江与晁盖争夺权力时,他看不惯山寨内部的猜疑,便以回乡探望老母为由离开。晁盖战死曾头市后,公孙胜才被戴宗请回,帮助梁山渡过难关。
征辽、征田虎、征王庆时,他都曾随军作战。班师返回汴京途中,公孙胜想起罗真人留下的八个字:“逢幽而止,遇汴而还。”到了汴京附近,他辞别宋江,回到二仙山继续修道,并侍奉母亲。
所以,征讨方腊时,公孙胜并不在梁山军中。他不是被朝廷扣留,而是主动停在了命运给出的节点上。对宋江而言,这位能破妖法的好汉,已经无法再召回。
金大坚与萧让,离开梁山的原因却很现实。
金大坚擅长雕刻印章,尤其精通篆文;萧让善于临摹名家书法,被称为“圣手书生”。宋江在江州题写反诗后,吴用曾利用二人的本领,伪造蔡京书信和印章,企图骗过蔡九知府,结果被黄文炳识破,最终逼出了劫法场、闹江州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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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却掌握着当时极稀缺的文化技能。招安之后,宋徽宗把金大坚留在身边,负责使用和制作印玺;蔡京则将萧让要到府中,替自己办理书写之事。
有意思的是,梁山中的武将被派去打仗,掌握文书、书法、雕刻的人却被权力中心直接留下。方腊战事开始后,金大坚和萧让都已身在汴京,自然不可能随宋江南征。
皇甫端也被朝廷另作安排。
他原是东昌府兽医,和张清交情深厚。梁山攻打东昌府时,张清凭飞石接连击败多名梁山将领,后来因劫取粮草中计被擒。张清归顺梁山后,皇甫端也随之上山。
梁山缺少的不只是能打仗的人,也缺少管理牲畜的专门人才。皇甫端上山后负责养马、治马,保证骑兵和运输力量能够正常运转。招安以后,宋徽宗看中了他的本事,把他调入宫中饲养御马。
御马属于宫廷事务,宋江没有权力随意调走。于是皇甫端虽名列梁山好汉,却没有参加征讨方腊。他离开的方式很安静,不像战死者那样留下浓重笔墨,却是六人中少数真正被朝廷专业使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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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和的去处,更带有私人侍从的意味。
他原是登州看守牢狱的小牢子,也是孙立的小舅子。解珍、解宝被毛太公诬陷后,顾大嫂、孙新等人组织劫狱,乐和也参与其中,随后一同上了梁山。
乐和武艺不算突出,却聪明机敏,能唱会奏,学习乐曲极快,嗓音洪亮,因此得了“铁叫子”的绰号。梁山时期,他曾在朱贵的酒店中做事,发挥的并非战场本领,而是传递消息、活跃场面的才艺。
招安之后,王都尉将乐和调到京都,留在府中专门奏乐。到了征讨方腊时,乐和已经成了王都尉府中的人。宋江可以带兵,却不能把王都尉府里的侍从随意调走。
六人的去向各不相同:安道全进了宫,公孙胜回山修道,金大坚和萧让供职于皇帝与蔡京身边,皇甫端负责养御马,乐和则留在王都尉府中奏乐。梁山的名册仍在,但他们与山寨的实际联系,已经被招安后的权力秩序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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