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夏天,北京一处普通住宅里,李敏把泡在凉水中的西瓜捞出来,一刀切开,里面却空瓤发白,几乎没法吃。她看着西瓜直叹气:“今天这回,挑瓜的本事算是失灵了。”屋里的人全笑了起来。
这场笑声看似寻常,却能看出李敏和王桂苡之间的相处方式。她们不是逢年过节才见面的客套朋友,而是能一起买菜、擀面、照看孩子,也能因为一只“失手”的西瓜笑成一团的老同学。
两人的交情,始于中学时期。那时年纪相仿,性情也合得来,彼此常到对方家中做客。后来生活轨迹逐渐变化,联系不像学生时代那样方便,但友情并没有因此中断,书信往来成了她们保持联系的重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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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寒假,王桂苡从外地回到北京。她当时已经被分配到外地教书,假期难得回京,刚安顿下来,便去看望李敏。李敏这一年也有了新的家庭身份,她和孔令华的第一个孩子孔继宁出生才两三个月。
初为人母的李敏,生活重心几乎都放在孩子身上。王桂苡见到襁褓中的小宁宁,格外喜欢,抱着孩子看了许久。她还没有生育,看到朋友已经做了母亲,心里既替李敏高兴,也不免生出对孩子的向往。
闲谈之间,李敏劝她和丈夫早作打算。王桂苡没有直接谈生育,而是忽然说起一个想法:第二年暑假,准备和同事去上海,看看能不能从孤儿院抱养一个孩子。
话一出口,李敏的反应十分强烈。“你是不是疯了?”她当即追问,“结婚才几年,怎么就认定自己不能生育?”
王桂苡原本只是想把这件事拿出来商量,没想到李敏一下子急了。她赶紧解释,自己并不是已经决定,只是和同事聊天时提到过这个念头,暂时没有付诸行动的安排。
李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并非反对收养本身,而是担心好友在没有充分考虑的情况下仓促决定,日后留下遗憾。那一番劝说,带着几分直率,也带着熟人之间才有的着急。
“别急,晚一点也没什么。”李敏继续安慰她。王桂苡听着朋友一遍遍劝解,既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两人不过几个月没见,李敏说话竟越来越有条理,引用起俗语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于是,王桂苡顺势打趣道:“看来你家这位‘孔夫子’,教得确实不错。”她说的“孔夫子”,自然是孔令华。因为丈夫姓孔,这个称呼便成了朋友之间的玩笑。
李敏听完也笑了。谈到这里,那件原本让她紧张的抱养计划,已经被两人的插科打诨冲淡了。王桂苡没有把设想变成决定,李敏也没有再追着劝,两位老同学重新回到了轻松的闲聊中。
事情后来果然没有按照王桂苡当初的设想发展。1964年,她和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消息传到李敏那里,她由衷替朋友高兴。已经有了育儿经验的李敏,还特意准备了小皮凉鞋、小帽子、小围兜和孩子穿的小衣服,整理好后从北京寄了过去。
这些物件并不贵重,却很实在。对刚刚做母亲的王桂苡来说,它们既是朋友的心意,也是李敏把自己的育儿经验分给她的一种方式。两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就藏在这些细节里,不靠夸张的表达,也不需要反复证明。
1970年,王桂苡因工作调动回到北京,两家来往重新多了起来。一次夏天,王桂苡邀请李敏和孔令华到家中做客。男人们留在屋里照看孩子,两个老同学一起上街买菜,又挑了一只西瓜。
中午吃的是手擀面。王桂苡和面、擀面,李敏切黄瓜丝、调麻酱,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说着各自近来的见闻。面条出锅后,几家人围坐吃饭,熟悉的谈笑声又回到了小屋里。
饭后,李敏想起那只西瓜,兴冲冲地端来切开,谁知竟是个空瓤瓜。她有些无奈,王桂苡和孔令华却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好西瓜,大家便喝凉面汤解渴,谁也没把这点小意外放在心上。
一场因抱养孩子而起的争论,一只没有挑好的西瓜,中间隔着多年聚少离多的生活变化。可朋友之间的熟悉,并没有被距离和忙碌磨掉,见面之后,仍旧能从一句玩笑、一顿家常饭接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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