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河北束鹿县河庄,李庆锁把一挺缴来的日军轻机枪架在院墙后,面对前来追查的日军车队,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枪杆子能打出名声”的滋味。几声枪响过后,日军丢下汽车仓皇撤退,消息很快传遍乡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刚从死牢里逃出来的旧军人,后来会成为河北游击军第九路军总指挥。
李庆锁的身世,带着那个年代常见的复杂色彩。他是河北安平人,出生年月没有确切记载,约三十多岁时曾在北洋军阀曹锟部下当亲兵。因酒后砸坏曹锟戏园子,被赶出军队。回乡后无以为生,他加入地方盗匪,很快成了头目,最终又被军警捕获,关进束鹿县衙大牢。
1937年10月9日,日军攻占束鹿县城。几天后,日军因军事需要撤离,县长姚龄九也早已逃走,城内秩序顿时崩溃。牢门无人看守,犯人自行逃散,李庆锁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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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县城后,他找到旧日同伙刘玉泽。刘玉泽外号“饼子泽”,当时已经开了一家烧饼铺。两人原本打算趁乱重新闯荡,却先把目标对准了一个掉队的日本兵,将其淹死并夺得步枪。几天后,他们又偷走日军一挺轻机枪,随后在河庄设伏,打退了前来追查的日军。
这场行动的影响,远超过一次抢枪。当地百姓看到李庆锁敢和日军交手,携枪投奔者逐渐增多,有人是无业游民,也有人带着自家武器加入。到1937年10月,李庆锁部已经聚集数百人,并控制了部分村庄,河庄成了他的司令部。
当时的束鹿,并非李庆锁一家独大。郭景惠、杜春、张刚元、李根圈、王老西、孙家臣等地方武装相继出现,旧城商会会长张清晨、地主范捷三、退役军官赵辉楼也以自卫为名组织队伍。各路人马互相防范,收粮、扩充地盘、争夺枪支,乡村百姓夹在中间,日子并不好过。
11月3日,五县联庄会出兵四千多人,进攻占据辛集镇的张安邦部。张安邦原是东北军第五十三军的掉队副官,后来纠集溃兵,与维持会头目赵振廷勾连。就在这场争斗发生时,李庆锁开始整合其他武装,除郭景惠和张清晨两部外,多数队伍被他收拢,麾下扩至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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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这支队伍方向的,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名教师出身的地下党员。
束鹿县地下党负责人宋孟明,原名宋昭,1907年出生。七七事变后,他接到平汉省委委员肖悌传达的指示,地下党员必须留在当地组织游击战争。宋孟明随即联络边伴山、王雅波、郝化村、陈挹芬、李树动等人,决定进入地方武装内部,争取把这些队伍引向抗日。
边伴山原名边恒,曾任小学教师,还组织过“教育劳动者联盟”。经乡贤推荐,他进入李庆锁部。初见时,李庆锁看重的并不是政治主张,而是边伴山有见识、敢说话。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知识分子,后来成了第九路军转变的关键人物。
一次攻打朱家庄,李庆锁部付出伤亡,攻破村庄后将二百多名男女老幼捆在一起,准备处置几人泄愤。边伴山没有硬顶,而是劝道:“真正的敌人是日本人,村民不能这样杀。”李庆锁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意见,下令释放全部俘虏。这件事让边伴山在队伍中的威信迅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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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2月初,李庆锁与深县徐二黑联合攻打束鹿县城。徐二黑是深县地方巨匪,势力很大,表面上也挂起司令部招牌,却没有明确使用“抗日”名义。两部人马连续进攻两天,仍未能突破城防。张安邦部有东北军旧部支撑,城墙坚固,土匪武装在攻坚战中暴露出训练和火力不足的问题。
攻城失败后,李庆锁受到张安邦、五县联庄会和徐二黑三方牵制。边伴山趁机提出改换旗号,加入八路军领导的抗日队伍。李庆锁早年与北洋军、蒋军都有接触,听完红军长征和八路军抗日政策后,终于意识到,单靠“占地盘、收粮食”无法走远。
随后,李庆锁部与河北游击军取得联系。1937年12月15日,这支队伍正式改编为河北游击军第九路军,李庆锁任总指挥,边伴山任政治部主任,李根圈、刘玉泽、李进考等担任大队长。队伍换上带红色五角星的臂章,抽调七百余名主力到安平县黄城镇整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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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改编并没有立刻带来安全。李庆锁主力离开后,徐二黑认为自己的势力受到威胁,便勾结张清晨部设局。1938年1月9日,李庆锁带三十多人赴宴,席间与人打麻将,苏佩霖、张俊岭突然翻脸,七八名壮汉冲出,将李庆锁及其未成年的儿子控制。
李庆锁被押到旧城西南角后遭乱枪杀害,牺牲时尚不满四十岁。参谋周选才曾预感到危险,边伴山也试图赶来营救,但终究晚了一步。李庆锁留在司令部的部下遭到袭击,死伤数十人,刘玉泽闻讯后立即召集人马,安平县整训的李根圈部也火速回援。
前来支援的还有赵承金所部。赵承金原属东北军第五十三军起义部队,后被改编为人民自卫军第一团,奉吕正操命令进剿徐二黑。三路力量会师旧城后,徐二黑部被迫撤退。随后,第九路军余部与郭景惠部合编为人民自卫军第九团,李根圈任团长,边伴山任政治部主任。
徐二黑逃走后投降日伪,曾参与冀中扫荡,1944年因民愤过大被日伪逮捕枪毙。苏佩霖被收编后又叛逃日伪,抗战胜利后逃往日本。边伴山后来担任冀中军区军法处处长,李根圈等人继续留在抗日武装中。至于李庆锁,他从盗匪头目走到抗日部队总指挥,时间不足三个月,留下的并不是一份完整履历,而是一段在乱局中发生的艰难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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