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个月我在重庆的机场的特产店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小老虎钥匙挂，上面有非常精致的刺绣，写着「吉祥如意」，标价68。
这标价不俗啊，我问店员：这是手工的吗？店员小姐姐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机器绣的，手工的不是这个价格。
我大为震撼，不是因为68的价格已经买不来手工了，而我惯常的用价格判断是否手搓的标准已经不顶用了。
同理，在这个AI横行的时代，我们该如何鉴别一篇稿子是AI深度创作，还是人工手搓？
典型的「不是，而是」句式可能是个办法，但并不准确。
日前，美国人工智能企业Anthropic宣布，8月2日及以后发布的新Claude模型将从上线起为生成内容加入机器可读的标记。
也就是说，生成的文本将会嵌入人眼无法察觉的隐形水印。目前，这套标记只针对 Claude 原生输出，并不支持识别其他大模型生成的内容。
好家伙，用AI鉴别AI，怎么不算是一场文艺复兴呢？
01.「大聪明」Anthropic
AI如何鉴别AI？当然不能是在文章末尾加一句「本文由AI生成」，Anthropic的办法是将水印直接「编织」进了文本生成的底层选择过程中，让水印成为文本的一部分。
这可能有些晦涩，莫不是文字里藏着摩斯密码？
我们可以分三步来理解这件事儿：
- AI写文章就像做选择题，是一个一个词来筛选的。比如写道「今天天气寒冷且……」时，它脑子里会出现几个意思差不多的候选词，比如「阴沉的」、「灰暗的」，没有水印的时候，选择哪个词就像「扔骰子」，完全随机。
- 加入水印后，AI选词的规则变了。不再是扔骰子，而是拿着一本「暗号本」，上面写着「遇到这种情况，优先选择【阴沉的】」。
- 如果只有一个词和暗号本一样，那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一篇文章几千个词都贴合暗号本，那相当于扫中了「水印」，判定为「AI写作」。
所以，这其实不是一道作文题，而是一个概率题。明白了这个原理，你就知道水印是怎么藏在文字中，而且无论你下载还是复制粘贴，都无法去除。
妙也是真挺妙的，但是「大聪明」Anthropic没想到的是，隐形水印上线仅24小时，开发者便在GitHub上发布了名为「watermarks-remover」的破解工具。
思路简单粗暴：既然水印藏在Token的统计规律里，那就用另一个无水印的大模型对文本进行大幅度改写、同义词替换。虽然这种「洗稿」操作可能会损失原文的修辞美感，但它证明了在开源力量面前，任何试图用单一算法锁死内容的尝试，最终都会演变成一场没有终点的猫鼠游戏。
技术极客们发现了有趣的战斗锚点，然而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的内心却充斥着复杂的安全与不安。
安全感在于，当AI代笔将写作的门槛一降再降，一段提示词就可以批量生产文本的时代，理想状况下，水印就像一道筛子，倒逼内容市场回归对原创力的尊重。
不安则在于，这项技术最大的Bug，在于它无法区分「AI原创」与「AI辅助」，如果我们只是用AI进行校对与润色，思路是自己的，但文本却仍会被打上AI的烙印。倘若检测工具被滥用，误伤也必然存在。
02.创作者的「悖论」
「这文章【AI味】太冲了」，近半年来，无论是看小说、刷公众号文章，这样的评价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AI深度参与到了几乎每个人的创作中。
典型的AI表达，被很多人认定为非常「油腻」，因此也特别好辨别。
诸如「这反而更稳」；「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太对了」——有着一种努力说人话却反而更AI的「恐怖谷效应」。
但另一方面，所有写作者都避不开一个问题：你的写作中，100%没有AI介入吗？大部分人使用AI查资料、顺思路、润色稿子，AI在辅助写作的过程中，无处不在。
好用，且用起来很丝滑，这让很多人忍不住想要去安利一下。譬如郝景芳。
我的印象中，她是第一个因为AI写作引发广泛讨论的作家，在一次采访中，她坦诚自己的新作《银河学院》AI参与比重占到了一半，在引起轩然大波后，她又澄清说AI只是参与了世界观的设定、查资料、提供灵感等环节，但「每一行字都是我写的」。
是不是真是这样，无从考证，AI在辅助写作的过程中必然有成型的段落，如果这段话本身已经写得很好了，是否有必要为了避免用AI的原话，而强行改写呢？
莫言曾于去年7月发文分享了自己与AI对话的经历。他用5次对话测试了AI的古诗词创作能力，认为单就写「赋」来看，99%的作家不如他。
无独有偶，在海外，以严谨风格著称的英国侦探小说家安东尼·霍洛维茨公开承认自己在创作中使用了ChatGPT，他坦言使用AI获取即时知识非常方便，但他也很不安，「像是参加考试时作弊了」。
写作者到底该如何在创作与AI辅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似乎是一个从AI诞生之初就难以回答的「原罪」命题。
不过还是乐观点，就像现在纯手工的刺绣昂贵异常，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手搓」写作也能成为「非遗」。
最后，留个思考题：你猜这篇稿子，我有没有用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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