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情侣查出怀了三胞胎,男孩连夜拨通家里电话,两方父母大清早挤进校门口饺子馆......
01.
我和周屿是在松岚大学的第三年查出怀了三胞胎。
那天他拿着检查单,坐在云栖路校门口那家饺子馆里,半天没动筷子。
我把醋碟往他手边推了推,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禾禾怀孕了,三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声音立刻高起来。
周屿的父母住在邻城,我父母住在静安里。
两家人原本互相没见过,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却一前一后挤进了学校门口的饺子馆。
我还穿着昨晚没来得及换的针织外套,头发随便用夹子别着。
饺子馆老板娘把后厨的折叠椅搬给我,周屿母亲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个大布袋。
先别上课了。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三个孩子,哪能还像没事人一样读书。先跟我们回去,婚事也得赶紧定下来。
我母亲把保温杯拧开,轻声接话:孩子他妈说得也有道理,女孩子这个时候别太任性。学校以后还能读,孩子耽误不起。
周屿坐在我旁边,手指一直抠着饺子馆的木桌边缘。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
里面有昨天借来的两本专业书,还有一只没吃完的橘子,压在最下面,已经被书角碰得有点软。
我上午还有课。我说。
周屿母亲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还想着课。不是说你们年轻人懂事吗,三个孩子都来了,怎么还把自己当学生。
我母亲也看我:禾禾,别让两家老人一大早白跑。先回去商量,别顶嘴。
我把橘子拿出来,慢慢剥皮。
皮断成了好几截,汁水沾在手指上。
那要我先回谁家?我问。
桌边一下没了声音。
周屿母亲说:当然先回我们家。以后孩子也得在我们那边照应。
我母亲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屿,像是在等我自己把这件事接过去。
我平时确实很会接。
亲戚临时来住,我让出卧室。
婆婆提前来,我把自己的书桌清空。
周屿忘了纪念日,我也只说下次记得就好。
家里人总说我脾气好,懂事,不会让大家难堪。
可这次我手里的橘子太酸,酸得舌根发紧。
我把橘子瓣放进纸巾里,没有吃。
孩子是我们一起面对的,不是谁家把我接走,就等于谁家说了算。
周屿抬头看我,像是第一次听见我把话说完整。
他母亲没接话,只把布袋往旁边挪了挪。
里面露出三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毛巾,边角还绣着浅色的小花。
我当时只看了一眼,没问。
老板娘端来新煮的饺子,问我们要不要加一碟蒜泥。
没人回答她,她站了一会儿,把蒜泥放到我面前。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饺子皮有点厚,咬开后,里面的馅还是热的。
02.
那天上午的课我到底没去成。
两家人去了学校旁边的小旅馆,说是找个安静地方商量。
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书包,周屿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次。
他想说话,嘴唇碰了碰,又把头转了回去。
旅馆房间不大,桌上放着几只一次性纸杯。
周屿父亲坐在窗边,先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我还没开口,周屿母亲已经接上:越快越好,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名分。彩礼那些都可以后面再说,先把手续办了。
我父亲咳了一声:孩子还在上学,办了也不一定就要马上住一起。
那不住一起怎么照顾?周屿母亲把杯子放下,三个孩子,不是一个。禾禾到时候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我母亲把手放在我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她叫我别说话的意思。
我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尖有一块发黄。
房间里的人说着婚礼、户口、谁来照看孩子,像是在分一件已经摆到桌上的东西。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停学,也没有人问周屿能不能继续上课。
周屿父亲倒是问了一句:屿屿,你那边课程怎么安排?
周屿愣了下:我……先请假吧。
男孩子请什么假。我父亲说,你把书读完,禾禾跟着你妈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一把伞只需要撑在一个人头上。
我母亲又按了我一下。
我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动作不快,杯里的水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我不去。我说。
没人听清。
周屿母亲问:什么?
我不去你家住,也不办休学。我把洒在桌上的水用纸巾一点点擦掉,领证的事可以商量,住哪里、怎么上课、孩子以后怎么照顾,也可以商量。先替我决定,我不答应。
周屿看着我,低声说:禾禾,妈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说,可担心不是替我安排的理由。
房间里一阵安静。
我母亲的脸色有点难看: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人家一早赶过来,不就是为了帮你。
我把纸巾折成小方块,放到桌边。
我没有说不要帮忙。我只是不要把帮忙变成我必须听话。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屿母亲往后靠了靠,语气冷下来:你还没嫁进来,就开始讲条件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昨天削橘子时划了一道小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我忍不住想,要是现在哭一下,大家是不是就会觉得我更懂事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我没哭。
我可以接受家里人的建议,但不能把建议听成命令。
周屿父亲轻轻敲了敲桌面:先别把话说死。孩子还没出生,两边都别急。
周屿母亲没说话。
她打开布袋,拿出三条小毛巾,分别放在桌上。
我昨晚随手买的。她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没人接她的话。
中午我们各自回了宿舍。
周屿送我到楼下,站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旁边,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站你这边?
我说:你刚才说请假。
我就是怕我妈……
我也怕。我看着他,我怕我不听话,所有人都说我不懂事。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把书包背好。
先把课表拿出来,再把两边父母叫到一起。不是商量我去哪儿,是商量我们怎么过。
他没马上答应,只说了一句:我回去跟他们说。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蓝色文件夹,边角磨白了,放在他书桌上。
下面压着一张纸,露出学生事务几个字。
我问他是什么,他隔了很久才回:没什么,学校的东西。
我没有追问。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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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几天,两边父母轮流给我们打电话。
周屿母亲每天早上问一次:你今天有没有吐,能不能坐车?
问完身体,又问:你什么时候过来住?
我母亲的说法温和些:你婆婆也是好心,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现在多听老人一句,往后少走弯路。
我拿着手机站在洗手池边,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一只碗上。
妈,我不是把她往坏处想。
那你为什么不肯过去?
因为那不是我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以后不就是了。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亲戚说嫁了人就是一家人,婆婆说进了门就是自家孩子,连周屿也说过,去他家住几天有什么关系。
可每一次以后不就是了,都像把我的东西提前挪走一点。
周屿开始变得忙。
他白天上课,晚上回家接电话。
两边父母的意见夹在中间,他说得最多的是我再问问先别急她不是那个意思。
有一次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妈,你别总说她不懂事。她现在也……不是故意的。
我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件刚洗好的衣服。
听到不是故意的,心里像被针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我,立刻挂了电话。
我妈说下周让你去家里看看房间。
我不去。
不是让你住,就看看。
看完呢?
她就是想让你知道,她没不管你。
那让她来学校看。
周屿捏了捏眉心:禾禾,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这么硬。
我把衣服挂到阳台上,衣架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已经说得很轻了。
当天晚上,我母亲过来给我送汤。
她把汤罐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几双软底鞋。
你现在走路别穿硬鞋。你婆婆说,三个孩子以后肯定费鞋。
我看着那几双鞋,都是很普通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线头。
我还没答应去她家。
没人逼你去。母亲说,就是让你先收着。
她说完又翻出一叠衣服:这些你带回去,女孩子怀着孩子,衣服要宽松。
我把衣服推回去:妈,我宿舍柜子放不下。
那就少带书。
书也不能少。
母亲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我没回答。
她把汤罐打开,盛了一碗出来,推给我。
汤上面浮着几片葱花,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
周屿回来时,母亲正在帮我整理衣柜。
她把我的衣服分成两摞,一摞带走,一摞留在学校。
这摞拿去你婆婆家。她说。
我把那摞衣服重新放回柜子。
我不拿。
母亲看我,脸上有些疲惫: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所有人的心声。
我把柜门关上,手掌压着门板。
我要你们问我,而不是替我做完,再等我接受。
周屿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母亲的电话又打进来,铃声在屋里响了很久。
我没接,周屿也没接。
后来手机自动停了,屏幕上留下一个未接来电。
过了一会儿,周屿说:我妈想让你把学校的东西先搬一半过去,她说以后来回不方便。
我问:你怎么说?
我说再看看。
你又说再看看。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很白:那我该说什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每个人都把一句话放在我这里,等我替他们决定。
你可以说,等我们决定了再通知你们。
他没出声。
我走到书桌前,把那只蓝色文件夹拿起来。
周屿立刻伸手按住。
这个不能看。
为什么?
还没弄好。
我看了他两秒,把文件夹放回去。
那就等弄好了再说。
晚上,他母亲又发来一句话:三个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别太自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过了十分钟,我删掉了。
又重新发了一句:我知道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希望每个人都承担自己的那一份。
一家人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做主,是谁要参与,谁就要承担。
周屿在旁边看着,没有劝我删掉。
第二天早上,他把自己的课表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
上面用黑笔圈了几门课,旁边写着不能缺。
我问他:你准备好了?
他说:我先试着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
说完,他又把那只蓝色文件夹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低头拽了两下,没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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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真正把话说死的,是周屿母亲第三次来学校那天。
她没提前告诉我们,直接找到宿舍楼下。
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行李袋,里面装着洗漱用品、衣服和几本育儿书。
她见到我,先看了一眼我的书包。
今天就跟我回去吧。你们宿舍人多,休息不好。
我说:我下午有实验课。
实验课能比孩子重要?
课不能随便不去。
她把行李袋放到台阶边:你不愿意去也行,把东西先带过去。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们同意。
我看向周屿。
他刚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拿着那只蓝色文件夹。
听见母亲的话,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妈,谁同意了?
你岳父岳母啊。人家说了,女儿现在听你的安排。
我母亲也在电话里这样说过。
那句话像一根细线,绕在几个人手上,谁都觉得是别人做的决定。
周屿走过来:妈,我们还没决定。
你们决定什么。她声音不高,三个孩子,你们两个学生懂什么。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会害你们?
我把行李袋提起来,放到她脚边。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那就跟我走。
我不会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望,随后又压回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条件不好,怕去了吃苦?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这样,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跟我们分得清清楚楚。以后谁还敢帮你?
周屿低声说:妈,别说了。
你也闭嘴。她看着他,你还护着她。你知道你爸昨晚一晚上没睡吗,家里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我看见她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纸箱边缘蹭的。
她为了赶过来,鞋带都没系好,走一步就要低头看一眼。
她不是不在乎。
正因为在乎,她才把自己的害怕变成了我的安排。
这次我没有顺着她说好再看看。
我蹲下来,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开,又一件一件拿出里面的东西。
洗漱用品放在台阶上,衣服叠回袋子,育儿书单独放到旁边。
周屿问:你在干什么?
整理东西。
我把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的书递给他母亲。
这些我收下,谢谢。回去住,不行。退学,不行。没商量好之前搬东西,也不行。
她的手没接书。
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
不是。我把书放到她手里,正因为以后要相处,才不能一开始就把我的生活拿走。
她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周屿父亲这时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大概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只是一直站在树后,没有靠近。
别站台阶上说。他说,让人进屋坐着。
周屿母亲转过身: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我没说你错。他把纸袋递给她,你早上出门忘了带药盒,放在厨房台面上,我给你送来了。
她接过纸袋,脸色松了一点。
周屿父亲又看向我:禾禾,你不想去就不去。孩子的事,先听你们两个的。我们年纪大了,能搭把手,不能替你们过日子。
这句话落下来,谁都没接。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回袋子,拉上拉链。
周屿母亲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继续上课。周屿也继续上课。两边父母可以帮忙,但帮忙要提前说,住处、课程、孩子以后怎么照顾,都由我们先商量,再请你们给意见。
她盯着我: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不知道。
我说得很慢。
我不是现在就什么都能做好。我只是不能因为害怕做不好,就把决定权全部交出去。
周屿把蓝色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我身边。
我跟禾禾一起。
他母亲看着他: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声音还是发抖,却没有往后退。
我问他:你确定?
确定。
他父亲轻轻叹了口气:那先去把课上完。行李带回去,没必要放在宿舍门口。
周屿母亲低头整理行李袋,拉链卡住了。
她拽了两下,没拽开。
我伸手接过来:我来。
她松开手。
拉链重新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我愿意接受你们的照顾,但我的人生不能作为照顾的代价。
周屿母亲没再劝我回家,只问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我说:饺子吧。
她点点头:那家饺子馅咸,少蘸点酱。
她说完,自己先往校门口走。
我们几个人跟在后面,谁也没挽着谁。
周屿落在我身边,翻开蓝色文件夹,里面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响。
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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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饺子馆的老板娘后来成了我们两家人最常见的见证人。
她给我们留了靠里的那张桌子。
桌面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旁边总放着一个装葱花的小碟子。
两边父母第二次坐在一起时,谁也没提让我搬去哪家。
周屿把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
这是学校的安排。
他先拿出一张课表,又拿出几张盖过章的纸。
不是休学申请,是课程调整和宿舍申请。
松岚大学可以让临近毕业的学生申请校内家庭房,课程也能改成分段完成。
手续不算简单,他已经跑了三个下午。
我看着那些纸,半天没说话。
我想起他前几天说没什么,学校的东西,也想起他在阳台上和母亲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两边讨好,没想到他在另一边悄悄找路。
周屿母亲拿过那张纸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房间,离你们教学楼远不远?
走十分钟。周屿说。
十分钟也不近。要是以后忙不过来……
可以来帮忙。我接话,但不用每天来。我们先按周屿的课表排。
他母亲抬头:你还要排表?
要不然大家都凭感觉来,最后谁都觉得自己做得多。
我母亲低头喝茶,没有像以前一样劝我少说两句。
周屿父亲拿起那张课程表,看了很久。
你们学校还有这种安排?
有。周屿说,辅导员帮我问的。
什么时候问的?
上周。
我看向他。
上周正是他把蓝色文件夹压在桌上、又说没什么的时候。
他避开我的眼睛,拿起一只饺子:先吃吧,凉了。
周屿母亲没动筷子,过了一会儿,把那个大布袋放到桌下。
她从里面拿出三条小毛巾,已经洗过一遍,边角的浅色小花也露得更清楚。
这是我自己裁的。她说,买来的太硬,孩子用着不舒服。我想着先做几条,没想到……
她停住了。
没想到三个都要。周屿父亲替她说。
老板娘端上最后一盘饺子,随口问:还是分开蘸料?
周屿母亲说:她不吃辣。
我母亲说:她以前也不吃葱。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老板娘笑笑,把两个小碟子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三条毛巾,忽然发现其中一条边角歪了,针脚长短不一。
周屿母亲平时缝扣子都嫌麻烦,却把三条毛巾一针一针缝完了。
她抬头看我:你不住我们家,我心里是不踏实。不是不想让你读书。你们爸爸年轻时也是读到一半就去做事,我总觉得书读不完,以后会吃亏。
我母亲接过话:我也是怕她一个人扛不住。她从小就爱说没事,小时候发烧都不肯请假,非说不能耽误同学排练。
妈。我低声说。
母亲瞪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把饺子夹到她碗里:你少说点。
她没再说话,只把饺子蘸了醋。
周屿忽然从文件夹底下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不是学校的表格,是一张被揉皱过又摊平的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是他的。
周一到周五,不能让禾禾一个人去办手续。周末回家,提前说。谁来帮忙,先问她。她不想见人时,不要堵在门口。
我看完,问他:这是什么?
他耳朵有些红:我自己列的。
什么时候列的?
你第一次说不去我家那天。
周屿母亲伸手把纸拿过去,看了两行,嘴角动了动。
你写得倒挺全。她说,那我以后来之前先发消息。
周屿点头:嗯。
你爸来呢?
周屿父亲说:我不用发,我就在楼下等。
周屿母亲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会给自己找方便。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不大,却没有人再把笑声压回去。
我母亲把自己的保温杯推给周屿父亲:你喝点茶,刚才一直没动。
他摆手:我不渴。
拿着吧,杯盖都拧开了。
他接过去,低头抿了一口。
后来两边父母没有把我们任何一个人带走。
周屿继续上课,我也继续上课。
校内家庭房还没批下来,暂时只能住在校外一间不大的小屋里。
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桌角缺了一块,窗帘洗得发白。
周屿母亲走的时候,把三条小毛巾放进我的书包。
别放底下,会压皱。
我说: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我来,提前给你发消息。
我点头:好。
她这才转身。
真正的帮忙,不是替我把门关上,而是在我需要时,站在门外等我开门。
周屿在旁边收拾文件夹,忽然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学校能申请房间?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把毛巾叠好,放到桌上。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去问。
他没说话,低头把文件夹的拉链拉好。
这次一下就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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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小屋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周屿把书桌往墙边挪,我把折叠床放到窗下。
两个人的书摞在一起,专业书下面压着几本菜谱,菜谱旁边是三条小毛巾。
周屿母亲后来又送来两只小碗,说先放着,不急着用。
碗底有一圈浅蓝色的花,我觉得有点幼稚,还是洗干净放进了橱柜。
两边父母偶尔来一趟。
来之前都会发消息。
周屿母亲第一次发时,只有一句:我到楼下了,方便上来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回她:方便,等我把桌子收一下。
她回:不急,我买了青菜,在门口站一会儿。
后来她真的只站了一会儿。
上楼后没再翻我的衣柜,也没问我什么时候回她家,只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菜叶上的泥掉在塑料盆里,她择得很慢,偶尔抬头问我:这个课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
那我四点半来接你们吃饭?
我看了一眼周屿。
他说:可以,但你提前发消息。
她说:知道了。
我母亲来得更勤些,常常带汤,进门后第一件事是看我有没有把书桌擦干净。
有一回她看见我把自己的旧靠枕拿去垫在周屿背后,脸色立刻不好看。
你别什么都让着他。
他坐久了腰酸。
你也会酸。你怎么不先顾自己?
我正要说话,周屿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我今天洗碗。
我母亲看了他一眼:洗两个碗就算会照顾人了?
那我再拖地。
拖地也不是多大事。
周屿接过拖把:那我都做。
母亲没再说,只是把带来的青菜放进冰箱,临走前叮嘱我:你别总怕别人不高兴。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心里掉出来的。
我没有接。
晚上周屿整理书包,发现那张课程调整表被我夹进了他的课本里。
你怎么拿了?
我怕你忘。
我不会忘。
你上次就把辅导员的电话存成了外卖电话。
他停了一下:那是号码太像。
我笑了笑,转身去擦桌子。
桌上其实不脏,我还是擦了两遍。
第三遍时,周屿问:你是不是又想吐槽我?
是。
那你说。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会开会的人了。
什么意思?
什么都要列出来,几点做什么,谁负责什么。
他想了想: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以前你连垃圾袋都找不到。
他低头笑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顶着锅盖。
周屿跑过去关火,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只小碗。
那只碗底的浅蓝色花被灯照得很清楚。
我妈说三个孩子以后每人一只。他说。
现在用不上。
她说先放着。
我把碗接过来,放进橱柜最里面。
旁边是那三条小毛巾,已经被我叠成整齐的方块。
手机响了一下。
周屿母亲发来消息:明天中午我来送饺子,不进屋,在楼下给你们。
我把手机递给周屿看。
他问:你回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好,别放太久,凉了不好吃。
发出去以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概是楼上的邻居回来了,拖鞋在地板上慢慢擦过去。
周屿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叠好,又把我的水杯往里挪了挪。
我拿出两个盘子,放到灶台边。
明天你几点下课?
六点。
那我去接你。
你不是四点下课吗?
嗯,去图书馆等你。
他看着我:你不用总等我。
我知道。
我把盘子冲了一遍,放在沥水架上。
这次是我自己想等。
他没说话,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我在橱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把那只画着蓝花的小碗挪到最外面。
不是为了明天,也不是为了谁催我。
只是拿东西方便。
有些话不必一次说完,门留着,钥匙却要握在自己手里。
周屿在身后问:晚饭吃什么?
我看着冰箱里那把青菜,想了想。
饺子吧,别煮破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盏,锅里的水还没有开,我把两只碗摆到桌上,顺手擦了擦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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