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独立日，波兰右翼政党呼吁剥夺乌克兰难民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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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乌克兰独立日。波兰首都华沙街头出现了一辆卡车，车身上挂着巨幅海报，上面写着一句话：“对乌克兰人零援助。”

这是波兰反对党联盟“联邦党”搞的一场“祝贺”活动。“联邦党”由几个民族主义和疑欧政党组成，新希望党的议员安娜·斯维尔戈卡在社交媒体X上发了消息，还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辆印着党徽和反福利标语的卡车穿过街道，有个路人跑到车头前冲着司机大喊大叫，还动手砸了引擎盖。

斯维尔戈卡在帖子里的原话是：“借此乌克兰独立日之际，我们提醒大家我们的诉求：对乌克兰人提供零援助。”同一天，波兰科沙林市市长索别拉伊也表示，正在考虑终止与乌克兰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市的友好合作关系。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传递的信号很清晰：波兰国内对乌克兰难民的态度正在起变化。

把时间拉回到2022年春天。俄乌冲突刚爆发那会儿，数百万乌克兰人涌入波兰，波兰社会表现出的热情是惊人的。普通人家打开家门收留陌生人，志愿者在火车站煮汤送水，政府火速出台特别法案，给乌克兰难民提供住宿、医保、身份证号和各项福利。2022年的民调显示，94%的波兰人支持接收乌克兰难民。

四年过去了，情况变了。今年1月，波兰政府批准了一项法案，逐步取消2022年设立的乌克兰难民特殊保护政策。波兰政府发言人亚当·斯瓦普卡当时说，局势已经稳定，大多数在波兰的乌克兰成年人都有工作，孩子在上学，“我们可以从临时措施转向系统性措施了”。

这项法案在3月5日正式生效。乌克兰难民不再享有特殊待遇，而是和其他外国人一样，走欧盟临时保护框架。免费集体住宿取消，只对老人、残疾人等特别脆弱的群体保留。医保方面，没有保险的乌克兰人和没有保险的波兰公民一样对待，只有儿童、孕妇、暴力和伤兵受害者能享受免费医疗。家庭福利继续发到当前周期结束，之后要享受福利，必须得有工作。

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在签署法案时就说过，不能再给乌克兰人“特权”了，要让他们和其他外国人同等对待。波兰众议长沃齐米日·恰扎斯蒂也表达了类似看法：援助不能乱来，要有章法，目标是让那些工作纳税的人稳定地留下来。

民意在往哪个方向走，数据说得很清楚。波兰公共舆论研究中心今年7月的民调显示，52%的受访者反对继续接收乌克兰难民，支持的只有42%。这是2014年以来第一次出现反对者超过支持者。同一份调查还发现，54%的人认为波兰给乌克兰难民的援助太多了。支持继续援助乌克兰难民的比例降到了2014年以来的最低点，只有48%。

今年8月另一项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的波兰人支持把没有工作的适龄兵役乌克兰男性送回乌克兰。华沙大学社会学者乔纳森·斯科维尔在分析报告里写道：“波兰人对乌克兰难民的态度在过去半年里继续恶化，支持接收的声音降到了我们开始监测这个问题以来的最低点”。

原因不止一个。经济压力是最直接的因素。近百万乌克兰难民留在波兰，住房、医疗、教育都要花钱。疫情后的经济本来就不宽裕，右翼势力一直在推动削减开支。

就业竞争也在发酵。乌克兰人大量进入劳动力市场，在一些行业和本地人形成了直接竞争。波兰人开始强调“谁工作谁缴税谁才能享受福利”。

历史问题时不时就被翻出来。乌克兰官方对班德拉等历史人物的纪念活动，总能在波兰激起强烈的反弹。波兰和乌克兰在二战时期的沃伦大屠杀等历史伤痛，一直没有真正翻篇。

还有战争疲劳。四年了，炮弹还在飞，难民还在来，看不到头。当初那种“我们和乌克兰站在一起”的朴素情感，慢慢被日常生活的摩擦消磨掉了。

但有意思的是，波兰人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态度没有同步下滑。今年7月的调查显示，多数波兰人仍然认为应该继续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也就是说，波兰社会正在做一种区分——帮乌克兰打仗是一回事，给在波兰的乌克兰人发福利是另一回事。前者被认为是“应该的”，后者被认为是“可以谈的”。

俄罗斯媒体在报道这件事的时候，标题用了“嘲讽”“羞辱”这样的词。国内社交平台上，有人觉得波兰这是“翻脸不认人”，也有人觉得“人家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是人家的自由”。

联邦党那辆卡车招来的反应也不一样。斯维尔戈卡发了视频之后，有网民支持她的立场，也有人觉得在人家独立日这天搞这种动作太刻薄。

站在乌克兰人的角度，这种变化带来的感受很复杂。一个在波兰生活了好几年的乌克兰人可能记得2022年波兰邻居送来的热汤和面包，也记得2026年街头那辆写着“零援助”的卡车。同一个人，同一个国家，四年的时间，态度可以差这么多。

波兰对乌克兰难民的福利政策收紧，有它的现实逻辑——四年了，临时措施不可能永远临时，财政压力、民意反弹都是真实存在的。但联邦党选择在乌克兰独立日这天，用一辆巡游卡车来宣布自己的主张，这个做法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它已经不只是在谈政策，而是在做姿态。

华沙街头的卡车开过去了，路人的拳头砸在引擎盖上，视频传遍了网络。但那辆卡车上写的那句话——“对乌克兰人零援助”——真正刺痛人的地方不在于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选择什么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