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情人的老公找到我那天，我以为他是来砸门的。
门铃响了三遍，我从猫眼往外看，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表情平静得不像来寻仇的。但越是这样越可怕——我见过太多社会新闻，老实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攥着手机，大拇指悬在110上，把门开了条缝。
“李芳？”他问。
我点头。他往后退了半步，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像在证明自己没带家伙。“我是周强的丈夫，”他说，“我叫赵刚。”
周强是我老公。这个名字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扎在我耳膜上。
“我不找你麻烦。”赵刚说，“就想跟你聊聊。”
我们坐在客厅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我平时放水果的茶几。茶几上还摆着我和周强的结婚照，七年了，一直放在那儿，突然觉得刺眼。
赵刚比我以为的要冷静。他没骂人，没摔东西，甚至没问我知不知道他老婆长什么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手写的时间表。
2023.3.15，周强说加班，实际去了XX酒店。
2023.4.2，周强出差，实际跟我老婆在隔壁市。
2023.4.17，两人同时请了半天假……
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几条，日期、地点、借口，全对得上。我脑子里那些周强加班的夜晚、出差的日子、突然说朋友聚会的时间，像拼图一样咔哒咔哒合上了。
“你跟踪他们？”我问。
“不用跟踪。”赵刚说，“我老婆每次撒谎，耳朵会红。周强每次撒谎，左眼皮跳。”
我愣住了。周强左眼皮跳这个习惯，恋爱时我跟他说过，觉得可爱。后来七年夫妻，早忘了。另一个男人替我记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年了。”赵刚说，“前三个月确认，后三个月收集。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答案。结婚七年，女儿五岁，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存款在共同账户。离婚不是关机重启，是删掉整个系统。
“你呢？”我反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赵刚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指甲在“2023.12.24”那一行上敲了敲。圣诞节，周强说公司年会，彻夜未归。
“我本来想找他打一架，”赵刚说，“但打了又怎样？我老婆该走还是走。我也想过找你，咱们联手把事闹大，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可我今天看见你开门的时候，手在抖。”
我的手确实在抖。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改主意了。”赵刚站起来，把那张纸留在我桌上，“这东西给你，日期、地点、证据怎么查，我都写了。你用不用，自己决定。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走到门口，换鞋，背对着我说：“我闺女六岁，昨天画了幅画，一家三口。她问我，妈妈最近为什么不笑。我说妈妈牙疼。”
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时间表上。我一条一条看过去，周强撒谎时的左眼皮，赵刚老婆撒谎时的红耳朵。我们四个人，凑成两对夫妻，互相成了对方的镜子。
手机响了，周强发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我盯着屏幕。他的左眼皮此刻跳不跳，我看不见。但我看见了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那张时间表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有些事情，知道答案的那一刻，问不问，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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