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翻开俄罗斯人写的史书，有个细节他们自己念叨了好几百年。公元前100年，苏武被匈奴扔到北海边上放羊，那儿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一放十九年，手里的汉节旄毛都掉秃了，人愣是没低头。可再往后数一千八百年，俄国人自己翻山越岭跑过来，把这片冻土揣进了兜里。
问题就来了。咱们的军队早到了两千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阵仗摆在那儿，唐朝还正儿八经设过玄阙州，怎么到了最后，这么大一片地就真撒手没管？
先说个扎心的现实。不是打不过去，是打完了往那儿运粮食，能把朝廷的家底活活拖垮。康熙打雅克萨的时候，往前线送三万石粮食，路上冻死的骡马不算，人吃马嚼加损耗，运到地方就剩一万五千石。折成银子算，一石粮食的运费顶得上老农一家半年的嚼谷。汉武帝那会儿更狠，漠北一战打出去三百万石粮食，战马赔进去十几万匹，仗是赢了，国库能跑老鼠，回头只能靠给商人加税填窟窿。
这事儿搁谁当掌柜都得犯嘀咕。西伯利亚那地界，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家常便饭，撒下种子连苗都拱不出来。中原王朝的税银靠的是田赋和人头税，拿下一块种不出庄稼的地，年年得从关内倒贴银子往里填，图啥？赶上明清小冰河期，天气冷得关外都活不下去人，更别提往北边挪窝。
可俄国人把这事儿算出了另一笔账。他们翻过乌拉尔山的时候，发现那儿长着一种会走路的“金子”——紫貂皮。十六世纪那会儿，一船皮子运回欧洲换的钱，顶得上运几十船粮食。沙皇的国库里，毛皮贸易撑起了三成收入。商人先闻着味儿冲过去，哥萨克在后头跟着占地盘，抢下汗国都城的那年，莫斯科宫里算了一笔账，这买卖不亏，利润能养着军队自个儿往前推。
清朝在尼布楚谈判桌上其实是站着说话的。雅克萨城下，八百多俄军被围到最后剩了六十多个活人，清军的炮是真能轰开城墙。可转头西边准噶尔闹起来了，康熙得两头顾。在他眼里，那片冰天雪地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守着它不如腾出手把蒙古草原捋顺当。
谁也没长着后眼。苏武当年攥着那根秃毛汉节的时候，脚底下埋着的天然气够俄国人烧一百年。农耕时代算它是累赘，工业时代翻出来成了命根子。一块地的身价，从来不看它长着什么，看的是当世人手里攥着什么家伙什儿。
老祖宗那笔账，搁在当时的环境下头，算得真没错。错就错在，时代翻篇的速度，比人换脑子的速度快太多了。现在的算法换了，往后碰上这种题，得拿今天的家底去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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