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岳苍苍,颍水汤汤。在登封卢店这片厚重的乡土之上,许许多多普通人守本心、行善举,于烟火人间演绎着动人的凡人故事。李丙顺,便是这万千乡土儿女中的一位。他土生土长于嵩山脚下,一生历经代课教师、务工创业者、驾校教练多重身份的更迭。生活起落辗转,世事得失沉浮,却从未磨灭心底那份滚烫的善良。作为登封早期民间公益救援队伍中的一员,他不计报酬、不畏艰险,自备装备、自带干粮,无数次星夜奔赴嵩山险峰峡谷,穿梭乱石荆棘之间,把生的希望留给遇险群众,将伤痛与疲惫默默留给自己。不图名利,不求回报,遇事始终先想着他人安危,用双脚丈量嵩山沟壑,用赤诚诠释凡人大义。没有显赫的功业,没有耀眼的光环,一位普通百姓,凭着朴素的良知与无私的奉献,在中原大地写下平民英雄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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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鞭乡校讲台 播撒少年微光
1968 年 4 月,李丙顺出生于登封市卢店镇吴岗村李岗村民组。嵩山宽厚博大的气韵,乡间淳朴敦厚的民风,自小浸润着他的成长。少年时期的李丙顺勤奋向学,1984 年考入登封一中,度过三年高中求学时光。那时的登封一中学风浓厚,校长张光耀治校严谨。他的班主任是政治课教师,读书期间,李丙顺还曾担任班级政治课代表,师长言传身教,在年轻的李丙顺心中埋下责任与担当的种子。
1987 年,李丙顺从登封一中毕业,高考失利后选择复读。复读结束后,受村里李岗小学邀请,李丙顺回乡担任代课教师,正式从教时间为 1989 年 8 月 25 日至 1991 年 7 月 12 日,整整两年。彼时乡村基础教育条件简陋,师资缺口很大,他担任三年级包班班主任,语文、数学、思想品德多门课程一肩挑。每月工资仅有 46.5 元,待遇微薄,教学任务却十分繁重。简陋的教室,斑驳的黑板,一群质朴的乡村孩童,就是他全部的教学阵地。没有现代化教学设备,他就认真备课,反复打磨授课方式,力求把知识点讲得浅显易懂。白天授课讲课,课后批改作业,留心关照每一个孩子的生活状况,遇到家境困难的学生,总会多一份体恤。
虽为代课老师,李丙顺对待教学丝毫不敢懈怠,全身心扑在班级与学生身上。两年间,他所带班级的教学成绩在全乡评比中稳居前十名,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教学答卷。
两年的代课时光不算漫长,却成为他人生重要的精神底色。三尺讲台之上,他把青春热忱倾注乡村教育,也读懂了何为责任,何为共情,懂得体恤他人难处,懂得付出本身的价值。这份扎根乡土、心系他人的品格,也为后来投身公益救援埋下伏笔。
结束两年教学生涯,经过慎重思考,李丙顺告别校园,告别朝夕相伴的学生,踏入社会,开启人生另一番跋涉。
辗转市井谋生 淬炼坚韧心性
离开学校之后,养家糊口成为现实课题。李丙顺跟随兄长李炳旭进入工地务工,做一名普通小工。搬砖、和灰、上梁,重活累活抢着干。工地之上日晒雨淋,风霜相随,汗水浸透衣衫,体力消耗巨大。繁重的务工生活,磨砺了他的体魄,也练就吃苦耐劳、不惧磨难的性格。但他深知,单纯靠苦力打零工并非长久之计,他希望学一门手艺,谋求更加稳定的生活。
上世纪九十年代,机动车逐步走入大众生活,登封少林驾校刚刚兴办,学车成为一条新出路。1994 年,李丙顺决心学习驾驶。那时条件艰苦,没有代步工具,他每天骑自行车往返驾校,风雨无阻,整整坚持三个月,勤学苦练,顺利考取小车驾驶证。
拿到驾照之后,他先驾驶拖拉机,跟着兄长跑运输,拉石子、运钢材,奔波在登封城乡各地。跑运输早出晚归、风餐露宿,其中艰辛只有自己体会。后来,哥哥李炳须创办预制构件厂,厂子经营陷入困境,家中晚辈无人愿意接手。几经商议,哥哥将预制构件厂交由李丙顺接管。2010 年,李丙顺正式接手厂子,踏实经营实业。办厂期间,既要把控生产、对接客户,也要顾及工人待遇,处理各类繁杂琐事,肩上扛着企业经营压力,也扛起一众务工人员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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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发展,环保治理工作持续推进,乡镇企业迎来规范化整改。按照相关工作要求,厂子需要停产整改,多重现实因素交织之下,预制构件厂最终被就地取缔。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事业遭遇重大挫折,李丙顺一度陷入迷茫。但饱经生活磨砺的他没有消沉,坦然面对现实,重新寻找人生方向。
有过代课教师的经历,善于沟通讲解;手握驾驶证,驾驶技术扎实。身边朋友给他提议,可以尝试去驾校做教练。当时公办驾校岗位饱和,经郑方全介绍,他挂靠到唐庄路口的唐达驾校,2019 年正式上岗成为驾校教练,一干就是六七年。
驾校执教期间,他待人耐心宽厚,对待所有学员一视同仁。学员接受能力参差不齐,学得慢的,他从不急躁,一遍遍示范讲解,把安全驾驶理念传递给每一位学员。从工地小工、运输从业者,工厂经营者,再到驾校教练,职业几番起落流转。世事得失交替,生活的风霜,没有磨掉内心那份善良。无论身处顺境逆境,善待他人、体恤弱者的本心,始终未曾改变。
投身民间救援 勇担山岳使命
在驾校教练这份职业之前,李丙顺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公益经历,那就是参与嵩山民间山野救援。嵩山群峰巍峨,沟壑纵横,风光壮美,常年吸引大量游客、驴友进山游玩。山地环境复杂,迷路、滑坠、受困险情时有发生。早些年专业救援力量有限,官方救援人手紧张,民间公益救援队伍应运而生,成为守护嵩山遇险群众不可或缺的补充力量。
彼时李丙顺还是登封网登封在线版主。当时原有山域救援中队仅有 9 人,人力捉襟见肘。一支在民政部门备案登记的民间公益组织 —— 登封户外救援队,承担起大量山野搜救任务。队长冯洪恩、副队长王朝卫,队伍共计二十多名成员,能够随时出动的队员有十七八人。2008 年,怀揣一腔热忱的李丙顺正式加入救援队,直至 2013 年,五年时间,他把大量业余时间奉献给嵩山救援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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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民间救援队有着严明的自律准则。队伍按照实际出勤统计贡献,开展评优表彰,集体斩获多项荣誉,李丙顺个人也收获社会认可,获评 2012 年度 “中国好人”。为提升救援专业能力,队伍常态化组织实战训练,还邀请外地专业人员前来授课。网名为 “军刀” 的教练带来域外先进救援理念,为队员开展系统培训。
民间公益救援没有财政拨款,没有薪酬补贴。矿灯、头灯、各类防护装备,全部由队员自掏腰包购置。装备在家时刻备好,电源充足,只要接到 110 救援指令,险情就是命令。队员放下手头工作家事,各自驾驶私家车奔赴现场,饮用水、干粮烧饼全部自带。队伍立下铁规:救援分文不取,绝不接受家属宴请答谢。不少获救家属心怀感激,多次提出请客送礼,都被队员婉言谢绝。唯有队长偶尔自掏腰包,给大家买十元八元的简餐,这是队员唯一接受过的补给。队员们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收受馈赠,公益救援的纯粹性就会被破坏,不沾染人情利益,是所有人共同坚守的底线。
不计时间成本,不计金钱损耗,不惧个人安危,心中装的只有被困群众的生命安危。五年间,李丙顺先后参与十余次山野救援,无数次披星戴月冲进深山。莲花山深夜搜救的经历,令他终生难忘。一天夜里,游客进山游玩,手机耗尽电量,在大山之中失联报警求救。接到通知,李丙顺与队友连夜奔赴莲花山。那个年代还没有无人机辅助搜寻,满山乱石,山路陡峭湿滑,没有成型道路。队员只能靠高声呼喊、手电微光,在茫茫山野之中搜寻被困人员。山石嶙峋,危机四伏,搜救途中,李丙顺脚下打滑,重重磕碰在岩石之上,腿部被划开长长的伤口。救人要紧,危急关头,他强忍疼痛继续向前搜救。等到任务结束回到家中,才发现秋裤、内裤早已被鲜血粘连在伤口上,那次受伤,足足休养半个月才逐步恢复。肉体的伤痛,没有让他退缩,只要救援呼叫响起,他依旧义无反顾向着深山出发。
2013 年 11 月 7 日下午,有驴友队伍来到登封嵩山景区迎霞峰垭口开展攀岩活动。行进途中,两名驴友不幸被滚落的山石砸伤,受困于深山之中。据红外救援队队员回忆,当日 17 时 30 分,救援队接到 110 紧急出警指令,李丙顺与队友即刻集结,火速奔赴事发现场开展救援。18 时 30 分,救援队伍抵达迎霞峰垭口,率先寻到其中一名受伤驴友。队员小心翼翼搀扶着伤者,艰难向山下转移。就在此时,队员获悉还有一名伤者依旧滞留在险峻的山体之上,尚未脱险。天色迅速暗下,山间飘起冷雨,气温急剧下降,深山之中失温风险陡然加剧。担心被困者伤情恶化、发生意外,救援队来不及休整,当即冒雨摸黑开启第二轮搜救。山间没有现成步道,乱石密布、湿滑泥泞,脚下稍有不慎便有滑坠危险。队员们头顶矿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峭壁乱石间摸索前行,雨水打湿衣衫,寒意浸透全身,大家全然不顾个人安危,一心牵挂被困驴友的生命安危。晚间 21 时许,队员终于找到第二名被困伤者。众人相互配合,小心保护伤者,抬护着伤员在崎岖山路上缓慢挪动,克服重重艰险,最终成功将两名伤者全部安全护送下山,移交 120 急救人员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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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救援同样惊心动魄。搜救现场,既有亟待营救的被困人员,也会遇到已经遇难的遇险者。悲痛的家属难以承受心理压力,不愿搬运遇难遗体,这份重担就落到民间救援队员身上。直面逝者,巨大的心理考验摆在每一位队员面前。救援现场处处暗藏风险,曾经前来协同救援的两名郑州队员发生坠落事故,其中一人休养一年才得以康复。一次次进山,队员要承受体力透支,还要面对坠崖、摔伤、失温等各类未知危险。每一次成功搜救,队员小心翼翼把伤员抬出险境,第一时间移交 120 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看到遇险者得到救治,就是队员最大的慰藉。
没有经费保障,没有物资补给,所有付出皆源于内心赤诚。2012 至 2015 年,受多重现实因素影响,红外救援队慢慢停止救援活动。此后本地蓝天救援队组建,当年一批老队员年岁渐长,大多年近五六十岁,体力大不如前,陆续退出一线救援。
回望那段救援岁月,李丙顺满怀自豪。那些黑夜进山的日夜,那些汗水伤痕,那些被挽回的生命,成为他人生无比珍贵的财富。家族家谱之中,专门记录下这段公益经历,凡人善举在家乡口口相传,成为家族一份荣光。各类荣誉证书,他都妥善收藏在家,这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只是对公益岁月的一份纪念。褪去救援队员身份之后,他依旧热爱生活,平日喜好摄影,常常跟随宋老师外出采风,用镜头记录山河风物,把心中热忱安放于烟火人间。
常怀仁善本心 恪守无私底色
梳理李丙顺的人生轨迹,乡村讲台、工地谋生、实业经营、驾校教学、山野救援,人生角色几经转换,境遇有起有落,根植心底的善良始终不曾动摇。
做代课教师,他倾己所能,每月仅有 46.5 元微薄薪酬,依旧深耕教学,让班级成绩跻身全乡前十,不求优厚待遇,只为乡村孩子多学知识;闯荡社会谋生,历经创业失败,承受现实打击,悲悯之心从未泯灭;成为驾校教练,耐心待人,传授驾驶本领,守护学员出行平安;投身民间救援,自掏腰包购置装备,牺牲休息时间,冒着生命危险奔赴危机四伏的深山。自备车辆,自带干粮,分文不取,婉拒家属答谢,凡事优先考量他人安危,把个人得失放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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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间山地救援尚处于萌芽的年代,很多人尚不理解公益救援的意义。进山搜救,意味着放下家里生计,耗费油费,损耗车辆,承受严寒酷暑,直面划伤坠崖的风险。没有鲜花掌声,没有物质回报,救援归来满身疲惫伤痕,偶尔还要面对旁人不解。可李丙顺的想法朴素而坚定:山里有人遇险,生命正遭遇威胁,自己有能力,就该挺身而出。救人不是为换取荣誉,不是谋求利益,只是遵从内心良知。那些社会给予的荣誉,是对善举的肯定,却不是他出发的初衷。
救援路上,他见过绝境之中人的无助,见过家属撕心裂肺的焦急,也见过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次次深夜进山,一次次踏过乱石险坡,支撑他逆行向前的,就是 “多替别人着想” 这份朴素信念。世间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本领,没有显赫地位,但普通人心中,一样可以拥有滚烫大义。危难时刻愿意放下个人得失,挺身而出,便是凡人身上最耀眼的光芒。
平凡铸就伟大 善意生生不息
嵩岳无言,见证无数凡人善举。李丙顺的大半生,正是中原乡土千千万万好人的缩影。他有着普通人的困顿挣扎,体会谋生的艰辛,经历事业的起落;却又跳出世俗的计较,危难之时选择逆行,危难之际选择奉献。
两年乡村讲台,青春奉献乡土孩童;半生市井打拼,风雨之中磨砺坚韧品格;数载山野救援,以血肉之躯守护嵩山遇险群众。不求声名远扬,不求物质回馈,遇事优先顾及他人,将善良落实在一桩桩实实在在的行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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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热血救援的往事已成过往。年岁渐长,他不再奔赴深山一线搜救,但那段岁月淬炼出来的品格,依旧刻在骨子里。荣誉证书静静收纳家中,过往功绩从不向外张扬。他依旧踏实过日子,认真对待生活里的大小琐事,待人宽厚,心怀悲悯。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但一份善意,足以温暖一方天地。李丙顺的人生告诉我们,伟大不一定来自轰轰烈烈的壮举,更多藏在普通人一次次义无反顾的抉择里。历经生活浮沉,依旧守住本心,心系他人,无私奉献,这便是弥足珍贵的人间品格。嵩岳巍巍,好人如灯,这份源自乡土的滚烫善意,穿越时光,熠熠生辉,感召更多人向善而行。(阎洧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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